秦逾白握着房卡的手指轻轻摩挲两下卡面,缓缓刷开房门。
“滴”地一声轻响，他推开门，侧身让出位置,房卡插进取电卡槽中,房间的灯光逐一点亮，暖黄的亮光从屋内流淌出来，让人置于柔软中。
秦逾白清了清嗓子,看向沈季淮：“进、进来吧。”
沈季淮靠在门口，没有半分不适应，大概是刚才蹲久了腿麻,略微踉跄一下,秦逾白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隔着薄薄的外套，他清晰地感受到沈季淮温热的皮肤，以及皮肉之下骨骼的轮廓。
他像被烫到一样，确认沈季淮站稳之后，飞快地松开手,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沈季淮仿佛没察觉他的异样，很自然地跟着他走进房间。
酒店的单人标间比行政套房局促很多,但秦逾白的东西收拾得极其规整，像他这个人一样，浑身上下透着一丝不苟的冷静。
黑色的行李箱靠墙立着，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水杯和文件排列有序，甚至连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不是随手扔的,而且仔细折叠过才搭在上面。
房间窗帘没拉，白天应该会有阳光照进来，新洗的衣物在窗边的自动晾衣架上,整个房间都是清爽的带着淡淡洗衣液香味的干净气息，是独属于秦逾白的味道。
沈季淮佯装随意地看了一圈，把身上披着的外套递还给他。
秦逾白默默接过，转身到衣柜旁，拿出一个衣挂，动作细致地把外套撑起，这才挂进了衣柜里。
做这一切动作的时候，他背对着沈季淮，仿佛这样就能隐藏自己紊乱的心跳。
他再次转过身，发现沈季淮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一直看着他收拾。
沈季淮只穿了夏季的睡衣，宽大的圆领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线，眼睛微微肿着，双眼皮褶皱变深，站在房间中/央的地毯上，灯光柔柔地洒在身上，眼神有些迷离。
他在楼下呆的时间不算短，沈季淮很可能是已经睡着了，又因为什么而惊醒，自己一个人排查情况，又自己一个人联系酒店工作人员，最后到1207来找他。
可是他不在。
不知道沈季淮在门口等了他多久。
秦逾白咬了下嘴唇内侧的软肉，胸腔有些发堵，他蜷缩着指尖，视线落在沈季淮那张略带倦意的脸上。
已经12点多了，明天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秦逾白轻轻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睡吧，很晚了。”
他指了指身边的大床：“你睡床吧，我……我睡沙发。”
沈季淮看了眼这个逼仄的房间里唯一一个沙发，目测尺寸是一米五的，他没忍住笑出声，声音带着些鼻音：“这个沙发……你得把自己叠两半才能睡吧。不是大床房吗？一起睡吧，床够大。”
一起睡。
好奇妙的三个字。
秦逾白突然变得忙碌起来，把衬衫下摆打了个结，血液好像从肢体末端倒流进大脑，撑得他有些缺氧，耳根的红意蔓延到脖颈，他咳嗽两声，才把心里那团火散出去一些。
然后沈季淮又孜孜不倦地往灶里填火：“感冒了吗？”
秦逾白声音闷闷的：“没有。”
他把空调温度设在舒适的26度，整理起原本就很整洁的房间，把桌上稍微歪了一点的笔扶正，又把窗帘拉下来，动作流畅又紧绷。
沈季淮坏心眼地不接下茬，在他回头的时候把嘴角那点笑意收起来，见他实在没什么东西可收拾，一米八的个子站在那儿甚至有些可怜，才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他闭上眼：“很晚了，睡吧。”
酒店的被子向来都是蓬松的，盖在身上像没有重量一般，他卷了卷，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秦逾白那点清爽凛冽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往被子里钻了钻，只露出一双长睫微颤的眼睛。
秦逾白看着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了自己平时睡的位置上，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站在原地，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那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沈季淮含糊地应了一声，听起来好像已经半梦半醒。
秦逾白逃也似的抓起睡衣钻进浴室，温热的水流慢慢冲刷而下，浴室的玻璃是有设计感的毛边玻璃，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玻璃很快氤氲起水雾，他抬起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
笑脸范围内的视线变得清晰，他透过笑脸的眼睛，能看见床上躺着的缩成一团的很乖的沈季淮。
他看了两眼，直到离开花洒太久身体有些变凉，才回过神来，加速动作。
洗完澡，他带着一身水汽，房间太小，吹风机的声音太吵，于是他只换了两次毛巾，把头发尽量擦干。
找了好半天的开关，他才把房间里的所有灯光都关闭，只留下床头的一盏阅读灯。
沈季淮好像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侧躺着，面对秦逾白这边，身体蜷缩成一团，鼻梁上那颗小痣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秦逾白放轻脚步，动作极其缓慢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他尽量靠边，和沈季淮中间隔着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他没有关灯，也没有立刻躺下，只是这么靠在床头，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静静地注视着身边熟睡的人。
可能是酒店的床垫也很软，他现在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心脏一下下地跳着，把他短暂地拽回人间。
不知看了多久，他慢慢往下滑，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把沈季淮额前微长的刘海拨到一旁，露出他好看的额头和完整的眉眼。
沈季淮的眉骨很漂亮，就连眉毛的形状长得也很漂亮。
人常说三庭五眼，却很少人提到眉毛走势但凡错乱一分都会改变整个人的气质。
沈季淮是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鼻翼收得窄，鼻尖带一点圆润的弧度，唇珠明显，唇线清晰，边缘偏软，下颌线收得利落，下巴却带一点圆钝感。
若是平眉或者剑眉，都会让他整个人失衡，若是弯眉，又会过于媚态，只有现如今带着些弧度，眉峰偏缓，眉尾顺着眼尾自然垂落的形状刚刚好。
中和了柔弱，却又不会太过刚强。
秦逾白指尖轻轻抚过，嘴角挂着不自知的浅淡笑意。手指略略悬空，经过沈季淮的眉心、鼻梁，最后定格在嘴唇上方。
他隔空描摹着沈季淮的每一处骨骼，好半晌，才怅然地收回手，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沈季淮的脸上撕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关灯睡觉，却在触碰到开关时想起沈季淮怕黑，于是又收回手，把被子往沈季淮那边拽了两下，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沈季淮的气息和他未吹干的发丝散发出的洗发水味道形成了一种奇特又亲密的交融，无孔不入地慢慢舔舐着他，有些欢愉又有些折磨，在僵硬地酝酿半小时也没睡着之后，秦逾白有些后悔答应让他留下来了。
现在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预想之中，应该是在工作结束之后，和沈季淮成为能偶尔聊几句话的朋友，保证自己还在鱼塘里而不是被渔民一脚踢出去。
然后再时不时跃出水面，刷点存在感，等自己长成这片鱼塘最壮实的鱼，他再死死咬住渔民的鱼钩，成为渔民那个木桶里唯一的一条鱼。
但现在，渔民出其不意，直接用抄网把他捞上来了。
他是应该快乐地被放在桶里，还是跳回去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来。
他和沈季淮的关系，仿佛一开始就和别人是倒过来的。
别人是相识、相知、相爱，然后再循序渐进地进行一些亲密行为。
可在他还没彻底弄清自己的心意，没意识到自己喜欢沈季淮的时候，就以助理的身份自然而然地把这些事都做过了。
然后，在慢慢的相处中，他们才开始相识，了解对方的基本情况。
那现在呢？算是相知了吗？
他不确定。
他好像知道了很多沈季淮的事，但又觉得，沈季淮心里那片更深的海域，他或许才刚刚触碰到边缘。
渔民捞他上来，是养着观景，还是干脆扔锅里油炸。
正被抄网捞在半空的秦鱼白想不明白。
他烦躁地拱了下枕头，胡思乱想好半晌，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徘徊，等到快天亮，身体的疲惫终于战胜精神的亢奋，他迷迷糊糊的，即将坠入梦乡。
这时，他却感觉身边的沈季淮动了一下。
一点，一点，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无意识地朝他这边挤了过来。
秦逾白瞬间又清醒了大半，不敢动一下，他想起在映月湾住的时候，沈季淮的床上就围了一圈枕头，然后整个人挤在抱枕中央。
酒店的床上一共就两个枕头，他们俩一人一个，现在沈季淮大概把他当成床上的抱枕了，下意识地靠过来，寻求安全感。
秦逾白往后躲，想拉开距离，但大床房的大床宽度也是有限的，他不断后退，半个身子都悬空，快要掉下床去，再也无路可退。
沈季淮似乎感觉到他的退缩，在睡梦中不满地蹙眉，靠得更近了，额头几乎抵住秦逾白的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夏季睡衣，清晰地喷洒在秦逾白的胸膛上，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秦逾白僵持在原地，进退两难。最终，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臂保持平衡，再轻轻放在被子上，隔着柔软的被子，就像揽住了沈季淮一般。
这个动作仿佛有奇效，怀里的人立刻安分下来，甚至还无意识地在他臂弯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处。
秦逾白一动不动地躺着，感受着怀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听着耳畔清浅的呼吸声，闭上眼睛睡觉。
窗外蓝调的光从窗帘缝隙渗透进来，床头那盏阅读灯也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将两人错位相拥的身影，投射在窗纱上。
天，就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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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撩完人愉快入眠的小沈vs瞪眼到天明想不明白的小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