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淮拽了拽衣服的领口,不由自主地探出舌尖,小猫似的舔了下水润的唇。
秦逾白扣住他的手腕,让他半倚在自己身上,带他下楼。
出现在扶手处时,秦逾白发现客厅中多了一个人,正蹲着身子逗狗。
穿着高中校服,头发剪得有些短,看年龄应该是沈季淮的弟弟。
高中生听见他们俩下楼的声音,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哥!你怎么样了哥!”
沈季通早知道自己哥哥受伤了,然而他在爹妈眼里是个应该以学习为首位的小屁孩,完全断绝了他去看望沈季淮的想法,所以他也只能每天给哥哥发几句微信。
沈季淮下楼的时候就强撑着从秦逾白身上直起身,把眼睛里的水光眨出去,装得像没什么事一样。
见沈季通猪突猛进地冲过来,他操纵着自己迟钝的身体往旁边避了一步,在人的短发上揉一把:“没事,不用担心。”
沈季通上下打量他一通,才放下心来,转而看见他哥身后还有个男人。
正冷着一张脸看他。
沈季通一愣,和他点点头就算打招呼,然后又围着沈季淮:“哥,爸说这狗是你送我的。”
沈季淮点点头,封建大家长似的让他有了狗好好学习。
沈季通撇撇嘴,又重新燃起斗志,问:“哥你今晚在家住吗?”
沈季淮摇摇头,觉得头有些晕,看傻弟弟都快三个人影了,手轻轻落在扶手上,装作随意地一撑。
他一摆手:“不了,我马上走了。”
这话一出,家里的几个人都把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林姨和佣人一起劝着,说大晚上的还回去做什么,怪危险的,在家吃口晚饭,他的房间一直收拾着,直接就能住进去,折腾这一趟干嘛。
沈季淮只推说晚上回去还有事,大家劝了一阵,最后还是老沈总,坐在餐桌上喝了口汤,拍板定下:“他要回去就回去吧。”
林姨恨铁不成钢地微瞪他,然后又忙碌地拿出几样东西来,都是花胶、红参液、钙片这类补品。
其中还有一个箱子,骨胶原,林姨在沈季淮耳边轻声说:“这是你爸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
林婉君嫁过来的时候,沈季淮已经二十啷当岁,早就不在沈宅住了,外人看来,这父子俩和和气气的,关系应该还不错,但林婉君看了这么几年,早看透了这其中的关窍。
沈修诚做商人是把好手,做丈夫和做父亲都差点意思。
这么多年,沈季淮对她这个没大几岁的后妈一直很好,对沈季通那个有可能分割财产的弟弟也百般护着,林婉君总想为这对父子做些什么,修复修复关系,至少让沈季淮能轻松一些,不至于每次回家,都带着一肚子窝囊气回去,身边也没人能宽解。
林婉君把骨胶原的箱子递给秦逾白,她一袭白裙,脸上是自然舒展的笑意,带着温柔的关心,轻声细语:“你是季淮的助理吧,你把这个帮他拿着,营养品能多补还是补一点,不爱吃就算了,摆在那儿也起个心理作用。”
她又转身看了眼沈修诚,沈修诚没动地方,看着这一屋子人,把汤匙放下,干巴巴地说:“拿着吧。”
秦逾白低垂着眼,掌心抵在沈季淮的腰上略撑着他,见他半晌没声音,搭在腰窝上的大拇指轻轻摩挲两下,沈季淮才看着林姨,胡乱一点头,算是勉强应下。
佣人帮着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到车上,林姨和沈季通簇拥着他们俩出门,时不时嘱咐沈季淮两句。
上车,启动,林姨一行人的身影一点点向后倒去。
沈季淮眼神有些迷离,望着车窗外,瞳孔被别墅区的灯光映得发亮,表情在光影中看不分明。
秦逾白朝他那边靠了靠。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水果糖,拆开外包装,拿出一颗。
把沈季淮的手扳过来,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沈季淮反应有些慢,鼻尖上那颗小痣染了夜色的凉。
他把包装拆开,秦逾白就自然地接过垃圾,放在口袋里。
是葡萄味的,甜味在口腔中炸开,安抚着每一个角落。
车身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秦逾白一手撑在车门上,一手护住沈季淮受伤的右半身体。
是对面车道有人逆行超车,司机为了躲避才猛打转向,等车平稳后,司机望着车内后视镜,和沈季淮解释。
沈季淮本就头晕,被这么晃了一下,再加上醉酒后人都有些随心所欲的大胆。
他干脆一歪头,直接躺在了秦逾白的大腿上。
他就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秦逾白肌肉瞬间僵硬起来,他找不到呼吸,连喉结也上上下下的,不知如何是好。
“嗡——”
挡板下降了,8D的轻音乐适时播放,所有声音都被隔绝。
秦逾白的心脏第一次负荷这么大,恨不得一秒钟就泵出五六升血。
他低头,沈季淮头发散乱地搭在他的大腿上,睫毛轻轻颤抖,因为醉酒再加上困倦,眨眼速度变慢,眼神迷离着,瞳孔微微发散。
沈季淮的皮肉和骨骼生长得都很完美,此时仰躺着,嘴唇微张,汲取着氧气,隐约能看见一点艳红的舌尖。
漂亮得有些惊人,秦逾白想把视线从他脸上撕下去,可好半晌也没动,心脏升起的痒意和躁动顺着经脉传到全身各处。
他手指还沾染着葡萄味道,微微颤抖,却只是把沈季淮遮住视线的发丝拨到一旁。
许是他的大腿肌肉触感一般,沈季淮动了两下,看上去像是用头蹭了下他的指尖。
车内播放的音乐舒缓又饱含情/欲,在两个人身边缠绕。
沈季淮突然含糊地开口:“你喜欢猫吗?”
秦逾白想,他现在就很像一只小猫。
脆弱又柔软,精致地打理自己,有些小脾气却不讨厌,只要人对他散发善意,就看似冷淡地贴过去,对不喜欢的人要求很严格,自己不理,也不要别人理。
秦逾白点头:“喜欢。”
“嗯,我也喜欢猫。”沈季淮点点头,像是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他躺在秦逾白的大腿上,仰视着他。
寻常人这个角度大概会有些灾难,然而助理大人面部折叠度很高,鼻梁够挺,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觉得是个成熟又危险的男人。
他伸手,搅着助理衣服侧面的装饰标签,很小声地开口:“我高中时候也养过猫。”
“那时候快高考了,在路上捡了一只小奶牛猫,取了个名叫咪咪,还挺大众的名字吧。”
沈季淮慢慢地说,酒精已经攻击到他的舌头,话语难免含糊一些,但得益于优秀的台词能力,秦逾白还算听得清。
“我那时候自以为长大了,沉迷赚钱,炒股电商房地产什么都做过,快高考的时候成绩很差,我爸我妈已经离婚了,只不过没告诉我。”
他说话已经没什么逻辑,说到哪是哪,秦逾白就这样听着,渐渐地护住他的右臂,避免他掉下去。
“我爸看我看得很严,游戏小说都没收,电视不通电,电脑不联网,我白天在监狱读书,晚上在监狱睡觉,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还有咪咪。”
“有一天我爸应酬,可能想起家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正好赶上我在回顾错题,可能觉得我学习不认真吧,和我大吵了一架,发现了咪咪,把它扔出去了。”
“他说这都是玩物丧志,高中生就应该有高中生的样子,不如扔了的好。”
秦逾白一愣。
怪不得。
他从心底涌起一丝愤怒来。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沈季淮又接着说:“但那时候公司要破产了,我不知道……”
“他也很困难。”沈季淮语调轻轻,眼神流转,有些疑惑,随后变得坚定,像是说服自己似的。
幼时面对父亲的情绪波动,总以为这就是他做父亲的方式,直到有另一个人出现,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也是能做好父亲的。
秦逾白轻轻拍着沈季淮的背,滚烫的掌心在小衫上摩擦,把沈季淮有些凉的身体捂热:“不是你的错。”
不知道沈季淮听没听见,他已经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像平时那样寻找角落一般,下意识地朝着他怀里钻。
秦逾白慢慢把拍背安抚的手拿回,指尖在空中虚浮着,轻轻颤动,隔空描摹他的眉眼。
大概过了半小时,司机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出,放得很低,都快要听不见。
“少爷,到了。”
秦逾白略动了两下身子,发现沈季淮是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死。
他托着沈季淮的头,轻轻地把他放在座椅上,然后开门出去。
秦逾白:“车就留在这吧。”
虽然司机是沈家的,但这辆车是沈季淮的,停在沈季淮他家楼下也没什么。
等司机走后,秦逾白才拉开车门。
沈季淮在座椅上睡得乱七八糟,他个子很高,但比例很好,一双长腿扔在座椅缝隙离,头压着手,在座椅上睡得正香。
秦逾白弓着身子,钻进车门里,一手垫在他的脖颈处,一手垫在他的膝弯处,把人抱了出来。
睡着的人不会用力,公主抱就会往下滑落,秦逾白小幅度地颠了一下,把人完全保护在怀里,一脚轻轻踢上车门。
许是这一颠把沈季淮颠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助理的侧脸,嘴唇擦过助理的脖颈,不知今夕何夕地真心夸奖:“秦逾白,你长得真好看。”
秦逾白手脚都僵硬着,朝着电梯走进去。
他看了眼怀里的人,无奈一叹:“希望你明天醒酒,还能记得今晚都做什么了。”
刚进电梯房,沈季淮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视频通话的铃声在整个电梯间循环,把沈季淮都给叫醒了。
他摸索着,拿出手机,备注看不太清,只能下意识接通。
一句大嗓门从手机里钻出来。
“我的哥哥诶!你怎么样了?”
秦逾白视线向下。
是个男人。
哪来的这么多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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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产就是这样会被对方脸狠狠迷住的一对给小情侣约了证件照,大图放在食堂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