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淮把平板随手扔在一边,筛选了两个合适的可合作公司,把具体细节和联络人推给宋融,又回了孟禧的消息,捏捏眉心,去浴室洗澡。
房间没开空调,相较于灼热的水蒸气,温度还是偏凉,浴室只余一点残存的温度,热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他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上午坐飞机,下午开越野摩托,晚上又被一堆乱事绊住,还有今天没怎么说上话、又有些奇怪的秦逾白。
他站在花洒下,深深叹口气。
等吹完头发爬上床,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沙漠风大,呼啸着刮过,庭院里的树枝左右摇摆,落在窗帘上,透出狰狞的影子来。
他仰躺在床上,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姿势略微蜷缩。
大脑转着转着就停滞,然而人还是精神的,在房间走廊的昏暗灯光映衬下,无神的双眼微微睁着,目光涣散。
好半晌,他翻过身,从枕头底下把儿童对讲机拿出来。
临出发整理行李的时候,对讲机就在卧室桌面上放着,沈季淮随手拿起来,就放到了行李箱里。
这款对讲机除了最基础的功能,还有儿童算数和贪吃蛇游戏,bgm很特别,像小时候商场里会放的那种,对他来说,很有催眠效果。
他寄希望于这个小东西,能把杂乱的思绪清空。
“经过验证,核心客户复购率提升高达40%,这个提高明显是十分惊人的……”
“我沐浴露用完了。”
“我们也不想只当个卖工具的,只是帮你们把线上线下一起打通,盖一栋能赚钱的‘数字大楼’,咱们合作共赢……”
“谢谢,那我先回去了。”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然后按了个键,对讲机在房间里发出微弱的红光。
秦逾白临走时湿/漉漉又微红的眼眸见缝插针地从他脑海里浮现,又像钉子户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握着对讲机,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有些郁闷:“唉,秦逾白……”
预想中的对讲机bgm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电流的声音。
红光轻闪,对讲机模糊又清晰的声音从枕头下传来:“怎么了?”
沈季淮腾愣一下,顶着蹭乱的头发坐起来,心跳乱了一拍。
秦逾白几乎是逃回自己房间的。
关掉临走时没关的灯,他陷在黑暗中,用手臂遮住双眼,鼻尖萦绕的都是挥散不去的独属于沈季淮的桔梗花香。
他的心跳声在耳边重凿,浅淡的香味带来的不止是心跳失序,还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他默默躺了一阵,等心跳慢慢平复,才下床整理自己的东西,换身睡衣,拥着被子,准备入睡。
对讲机的位置放得不太好,躺下去的时候硌到肩膀,谁想刚拿起来,就听见沈季淮略带鼻音的声音传出。
也许是电流因素导致失真,听起来有点疲惫,又有点委屈。
他也把对讲机带过来了。
秦逾白心头微动,按下按键,轻声地回应。
然而对讲机又陷入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都是他的错觉一般。
秦逾白盯着对讲机的红灯,等了大概有半分钟,才有磕磕绊绊的声音传出,听上去像努力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唔……我、我饿了。”
秦逾白想,晚上他只吃了宋融递给他的两串肉和徐舟给他盛的一小碗臊子面。
他的食欲太受状态影响,现在应该缓过来了,精神放松,胃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秦逾白回想了一下,这家酒店像是放大版的平层别墅,东侧是餐厅和开放式厨房,工作人员说餐厅的橱柜里有一些速食,大家晚上饿了可以取用。
除此之外,这几日采购的食材也存在冰箱里,如果有需要可以致电工作人员,当然,也欢迎大家自助。
在房间吃味道太大,秦逾白放柔声音:“五分钟之后,来餐厅。”
说完,他套了件毛衣和休闲裤,拿着房卡和手机就出门了。
到了深夜,工作人员都去了庭院外的员工区休息,只有一些灯带还在照明,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秦逾白走到厨房,打开灯,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和番茄。
在盆里倒一些面,边接水边搅成絮状,热锅冷油,放葱花炒香,再把葱花挑出来丢掉——沈季淮这人挑食挑得很有水准,能接受味道,但不能看见它的存在。
西红柿丁炒出沙,加入烧好的开水,面疙瘩和调料放进去,他又接着打蛋,蛋液倾倒而入,锅里咕嘟嘟冒泡,番茄鸡蛋疙瘩汤就差不多了。
等待煮熟的间隙,他擦干手,拿出手机,发现沈季淮给他发了条消息。
AAA淮季拉面:餐厅在哪TT
秦逾白撑着料理台,忍不住轻笑出声。
y:从你房间出来,右转,顺着鹅卵石走到尽头就是了。
正好八分钟,疙瘩汤好了,秦逾白关火,抬眼见沈季淮从隔断处走进来。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真丝睡衣,v字领的,露出的大片肌肤被藏蓝色衬得更白皙,袖口长到盖住他半个手掌,看起来是惯常的慵懒,却又多了几分可怜可爱。
秦逾白只看了一眼,就匆匆低头,专注地把疙瘩汤盛到碗里,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怎么只穿睡衣就来了。”
虽然酒店温度比沙漠高,但毕竟没开中/央空调,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沈季淮不在意地摆摆手,擦了下鼻梁上的小痣:“徐舟把一整个酒店都租下来了,又没别人。”
语气是理所当然的随意。
秦逾白望着他的眼睛,小声叹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
然后端着两个碗去沙发前——他也给自己盛了半碗,陪着沈季淮一起吃。
沈季淮本来只拿饿了当托词,没想到坐在这看着这碗疙瘩汤的时候,还真觉得胃里空落落的。
他拎起勺子,轻轻搅拌着。
大家今天都折腾得很累,本来打算晚上聚在一起唱歌的活动,也在从越野摩托上下来的时候,心照不宣地取消,吃完晚餐一概回到房间卧倒。
厨房因为有排风系统,设计的位置离客房很远,只能听见两人勺子的碰撞声和轻轻浅浅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沈季淮用勺子把番茄皮去掉,堆到碗的一角,勺子又无意识在碗里戳了两下。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得、却并不尴尬的沉默。
沈季淮想问他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他只用余光打量着秦逾白。
他恍惚发现,秦逾白的穿衣风格好像变了许多。
大概人都对和自己有明显差异的人感兴趣,沈季淮其人脸上没有什么有攻击性的地方,眼睛也是偏圆润的桃花眼,骨骼流畅又缓和。
秦逾白不一样,他这一张脸,恨不得把顿感和高折叠度顶在别人眼睛上。
所以第一眼,沈季淮就被他吸引了。
秦逾白一般没什么太大的表情,眼镜片偶尔反着光,虽然是内双,眼睛却也不小,一副硬朗帅哥的样子。
不可否认,他很适合正装或制服,沉稳禁欲的感觉扑面而来。
但最近,他抛弃了黑白灰,转向了毛绒绒暖色系的衣服,或者是简单的休闲装,看上去压迫感没有那么强。
沈季淮又看着桌上并排摆着的两碗夜宵。
现在有点像,上班时对同事冷脸,却高效可靠地完成每一项工作,回家会戴好围裙做好饭,手上还沾着水滴招呼你吃饭的兼具青春男大学生气质和稳重社畜感的综合体。
是家的感觉。
是让人心安、过日子的踏实感。
沈季淮的勺子在碗里慢慢搅着,勺子是陶瓷的,被手指握出温度,熨帖地安抚着他燥乱的心。
氛围正好,沈季淮放下勺子,被蕴出血色的嘴唇轻启,想说些什么。
却见隔断后面飘过来一个人。
来人穿着的睡衣松垮地挂在身上,头发被揉乱,炸着毛地趿拉着拖鞋走过来。
看见餐厅里有人,这人还挺惊讶,倒栽葱似的,一下砸在沈季淮旁边。
“哥,难受。”
沈季淮胸腔里那点刚酝酿起来的旖旎心思瞬间消散,他没好气地拍拍宋融的肩膀,没好气地问:“怎么了?”
宋融像蚯蚓一样在他旁边蹭来蹭去:“哥,你嗓子怎么哑了……我头疼。”
沈季淮有些恼怒地吐出口气来:“怎么,给你煮碗醒酒汤?”
秦逾白脸色一黑,勺子也落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这个弟弟对他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弟弟一开口,他就张罗着帮忙做这做那了。
他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沈季淮从来没给自己煮过什么东西,只会给他转账。
他也比沈季淮小,也算是沈季淮的弟弟,凭什么沈季淮不这么对他。
如果……如果是他早认识沈季淮,绝对不会是这样。
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和冲动涌上心头,秦逾白倏地从沙发上起身,还吓了沈季淮一跳。
秦逾白:“我去煮。”
他走得很快,刚才准备食材的时候,就看见水果放在哪里了,此时精准定位到了放水果的柜子。
沈季淮没来得及拉住他,只来得及对着他的背景张张口:“诶——我哄他玩的,你还真去。”
秦逾白动作一滞,手指用力到发白,然而还是坚定地把苹果拿出来。
煮吧,喝吧,醒酒了离沈季淮远一点。
宋融听见沈季淮的话,悲伤地打鸣。
沈季淮被他吵得心烦意乱,他捂住耳朵,眼不见心不烦地喝着秦逾白给他煮的疙瘩汤。
秦逾白把苹果和橙子切得哐哐作响,一个橙子在案板上滚动,他伸手去拦,却没想到沈季淮恰好走过来,两个人在狭窄的通道猝不及防地相撞。
“嘶……”
沈季淮脚下重心不稳,被他撞得向后倒去,秦逾白下意识伸出手,稳稳地揽住他的腰,真丝睡衣薄得惊人,掌心下的腰线纤细而温热,他的无名指轻轻搭在沈季淮有些凹陷的腰窝里。
睡衣被捻起来一角,露出沈季淮因为不怎么露出而有些白皙的侧腰和一部分腹股沟,秦逾白下意识被那一小块吸引,目光仿佛被烫到。
……原来他腹股沟也有一处痣,艳红得似滴血一般。
他呼吸一滞,几乎是立刻松开手,耳根泛红。
山间的精怪勾引人而不自知,沈季淮把衣服整理好,揉了揉肩膀,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想说,不用给他煮了,怪麻烦的。”
秦逾白感觉流淌的血液快把他烫得不能思考,他别开视线,声音低哑:“没事,快好了。”
他转身继续切水果,力道却明显轻了很多,像是得到信息素安抚的豹子,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们俩的动静把宋融引了过来,他望着秦逾白快速精准的动作,诡异地觉得有点解压,借着酒劲凑到岛台旁。
他自来熟地伸手,拿了一片切好的苹果片,又看了眼锅:“这是什么?”
秦逾白把切好的水果扔到壶里煮,双手撑着岛台,从胸膛吐出一口浊气,笑得很诡异:“疙瘩汤。”
宋融眨眨眼,很自然地说:“给我也盛一碗吧。”
秦逾白:“……”
他有点不懂这个人。
但他还是给宋融盛了一碗。
宋融离他很近,在秦逾白把碗递给他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不由自主地轻嗅。
是淮哥的沐浴露味。
可是……
是从秦逾白身上传来的。
秦逾白从他的神色变化以及那点细微的动作,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他眼睫低垂,复又掀起,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擦过鼻尖,手腕处散发出的、属于沈季淮的味道,更加清晰地在两人中间荡漾。
同样的沐浴露味道,总有些隐秘和昭然的暗示意味。
宋融就看见方才还冷脸的梅花J突然扯起一抹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像是偷藏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炫耀,他就带着这抹意味不明的笑,把盛满疙瘩汤的碗,稳稳地递到他的手里。
宋融被酒精浸泡的大脑开始思考。
淮哥他们俩……
那个了?
秦逾白看着宋融有些震惊的表情,心中那点燥意终于消散些许,他状似无意地擦过沈季淮身边,轻轻带着他回到沙发处,柔声说:“走吧,我们去吃饭,要凉了。”
-----------------------
作者有话说:这对小情侣就这样带孩子
vb发了小情侣的逛超市清单填表,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