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淮的帐篷很大,已经有人提前点好了保温设备,甫一进门,就被热气扑了满脸,帐篷里只有一盏昏黄的露营灯亮着,光线柔和,将内部陈设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秦逾白小心翼翼地弯腰低头,怀里的人实在瘦弱,那点仅有的肌肉也快被病痛给消磨殆尽,抱起来毫不费力。
他小心翼翼地把沈季淮安置在睡袋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托着瓷瓶。
沈季淮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睡袋,寻了个更为舒适的睡姿,侧脸陷在枕头里,靠在最边缘处,长睫在光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平时或张扬或轻佻的神态一概不再,在柔和的灯光中,显得毫无防备。
秦逾白就半跪在睡袋旁,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帐篷外的风声略过沙丘,隐约能听见远处未散尽的笑闹声,但这一切都化作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此时只有缩成一团的沈季淮。
秦逾白指尖微微蜷缩,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镜片后的眼睛许久没有眨过。
他轻轻缓缓地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沈季淮的下巴,借着灯光观察伤势。
已经完全好了,没有半点红印。
然而,他也没有收回指尖,望着沈季淮饱满的唇珠,他鬼迷心窍地用拇指轻轻擦过,如蜻蜓点水一般。
一触即分。
指尖传来的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一般,顺着经脉流转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手臂都有些发麻。
他的呼吸一滞,眼神里还有些许疑惑,仿佛不知道刚才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好半晌,他才眨两下眼,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归于平静,只有耳根在腾格里的夜,微微发烫。
他细心地帮沈季淮掖好睡袋的边缘和拉链,确保他不会着凉,又检查了一下帐篷的通风口和取暖器,这才起身,几乎有些落荒而逃地掀开门帘,退了出去。
刚一出帐篷,有些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让他燥热的脸颊降了些温度,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在漆黑的夜晚蕴出一团白雾。
他刚要抬脚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却正好撞见要回主营帐的宋融。
宋融也没想到,自己特意多等了一阵,还能和他撞个正着,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肢体动作也变得忙碌起来。
然而秦逾白这时候脸皮倒是厚起来了,不仅不闪不躲,还推了推镜框,和宋融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宋融:“……”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干笑两声,摸着鼻子,眼神飘忽地打着哈哈:“我……我出来透透气,对,透透气,你俩……”
他分析了一下,秦逾白应该是要回自己帐篷,于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就脚底抹油地跑了,连一粒沙子都没带起来,直奔着主营帐而去,背影中透着一股莫名其妙。
秦逾白看着他仓惶逃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身走向不远处自己的帐篷。
宋融怎么了?怎么这个反应?
他带着一点疑惑,踏着寒凉的月色,掀开了自己帐篷的帘子。
在腾格里沙漠这几天的时间过得不快不慢,每天出去疯玩几趟,晚上胳膊腿酸疼地在酒店睡一觉,第二天再循环往复。
秦逾白觉得自己都跟着瘦了点,沈季淮睡眠质量也更好了。
等到31号那天,他们俩就要准备回京市,第二天再飞淮北,进组《月光落在左手上》。
上午10点,秦逾白的手机震动。
【邮储银行】24年5月31日10:02您尾号751账户存入人民币60929.03元,可用余额61197.03元。附言:工资。
他看着这串数字,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略计算了一下,应该是整个5月都计成助理的工资,还把4月份月底那四天的会计岗工资也加进来了。
他熟练地操作着手机银行,给他妈的账户转去五万和剩下的零钱。
很快,他妈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你现在干嘛呢,儿子?”
视频对面是个看上去有些年纪,却因为神态而很显年轻的女人,中分大卷,鼻梁嘴唇和秦逾白很像,只不过眼睛是秦逾白的两个大。
秦逾白把手机在酒店房间绕了一圈:“在和老板出差。”
他扯了个半真半假的话,把声音开外放,放在床上,整理着行李箱。
李秋云“啧”一声,“我是问你这个吗?我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你哪来的五万多块钱?”
秦逾白脸不红心不跳:“京市工资高一点很正常嘛。”
李秋云:“你爸傻,你当我也傻呢?你一个刚毕业大学生,上哪整这么多钱。”
秦逾白叹口气,纸迟早包不住火,说不定哪天他妈就在娱乐新闻的边角料里看见他了,于是只好说:“我换了份工作,做明星助理。”
明星助理,听上去扯上娱乐圈了,工资高一些就很说得过去。
李秋云却有些心疼,劝他别做了,家里不缺他挣的钱,有她和他爸呢,开这么多工资,活肯定不好干,不如趁早辞职回家休息,只等九月份开学,轻轻松松地去读研。
秦逾白只随意应和两句,也没同意,他轻松了,他爸妈就会辛苦一点。
更何况这份工作,他暂时还扔不了。
看出他是铁了心,李秋云也不再劝:“打小你就是个有主意的,你爱咋咋吧,累了就回家啊。”
秦逾白点头,又问:“我姥怎么样了?”
“好着呢,”提到自己的妈妈,李秋云有些愉悦的烦恼,“现在就是住院观察,成天成天不省心,还要去跳广场舞,给我气的……”
秦逾白笑了一声,劝了两句。
他们俩唠了点家常,无外乎是这个亲戚那个同学的,李秋云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小哥记得吗?你升学宴帮着忙活的那个,听说前些天媳妇进家门了,小姑娘挺文静的,两家一起吃个饭,过两天就串门。”
秦逾白一边叠衣服,一边听她说。
李秋云:“他跟你一边大,你这都大学毕业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没遇着合适的吗?”
她语气很轻松,也就是随意一问,没有让他抓紧找对象的意思,年轻人多忙事业好,结婚了也不见得能什么样。
秦逾白却因为这句话动作一顿,他透过酒店的落地窗望向外面,那是沈季淮房间的方向。
他和沈季淮……算是有起色吗?这应该算什么?能说吗?
犹豫略过心头,秦逾白把对讲机用衣服裹好防震,放到行李箱里。
一切还都太不确定,他从来没问过沈季淮是不是喜欢男人,更何况他的家里……
一切尚未明朗,先不要给家里带来不必要的猜测和担忧了。
他嘴唇轻抿,对着手机那头语气自然地搪塞道:“不着急,到时候再看吧。”
李秋云笑着附和两句,那边有人叫她,她就急匆匆地挂了视频。
手机页面恢复到微信聊天框内,秦逾白继续收拾行李,心里盘算着,等回去之后,他和沈季淮之间……或许应该找个机会,更明确一些。
至少沈季淮不讨厌他,慢慢来,总会……
他正想着,抬头却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一条缝隙,有人轻敲两下,推门进来。
是沈季淮,他面色如常,语气淡淡:“宋融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让大家都带点特产回去。”
秦逾白敏锐地感觉到他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但平时只轻轻一瞥就飞出来三斤钩子的眼神有些飘忽。
“怎么了?”秦逾白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他面前,微微蹙眉,“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沈季淮下意识地避开他带着关怀的目光,侧过身,随手拨弄挂在走廊墙上的装饰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没事。”他难得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然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沈季淮从来没像这种语气说过话。
沈季淮:“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忌口?有没有?”
他又把刚才的话题捡起来。
秦逾白看着他明显不欲多说的样子,心底掠过一丝疑虑,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没有,我都可以。”
“嗯。”沈季淮佯装无意地应了一声,没再看他,转身轻飘飘地走了。
收拾好行李,一行人乘坐宋融的私人飞机返程,舷窗外是蔚蓝无垠的天空。
沈季淮上了飞机就戴上眼罩,为“没睡好”这个借口打补丁,秦逾白坐在旁边,轻手轻脚地帮他把毯子盖好,心底的不安渐渐扩大。
飞机即将起飞,秦逾白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最后确认一下信息。
当他打开微博的时候,热搜榜上的字让他不由得一怔,瞳孔一缩。
屏幕上方,几条热搜都挂着沈季淮的名字,后面跟着“爆”或者“热”。
#沈季淮资源咖
#沈季淮潜规则
#沈季淮慈善晚会态度轻视
他的手指瞬间冰凉,点开其中一个词条,配文极尽编造之力,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说,真真假假堆在一起,还把他的家庭扯出来,以及那天晚上他在慈善晚会捐款时笑的那一下,都被截出来放大。
评论区早已一片腥风血雨,污言秽语和粉丝的控评厮杀在一起。
部分词条是很久之前就有的,当时声量并不大,也没到达热搜的程度,小打小闹就结束了,今天再爆,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季淮资源咖,这个词条从初始就是热搜榜第四,明显是被人买上去的。
秦逾白脸色有些发沉,他看向身旁安静得仿佛没有呼吸的沈季淮,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刚才……是因为这个吗?他是不是……早就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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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有点迟到,不好意思宝宝们
串门:好像是东北方言,约等于定亲
另外,快2k收了,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有你们的每一天都很幸福,明天也会写番内给大家,应该是新系列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