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也没清净多长时间。
他微阖双目,试图在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中寻找一丝睡意,蒙古包外就传来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喊。
“哥?哥!你起了没?”
是宋融那个声音辨识度极高,又带着点嬉皮笑脸的大嗓门。
沈季淮眉心轻蹙,被逼出一些不耐烦的起床气,他低头看眼秦逾白,见人没什么反应,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把秦逾白横亘在他腰上的胳膊慢慢移走。
空调是自动控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关闭,内蒙草原的清晨还是有些寒凉,与他刚从被子里出来而残留的暖意形成对比。
他随手从旁边的衣架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也不拘是谁的,拢了拢就打算出门。
床头柜上秦逾白的手机突然亮起。
各色app的推送通知图标堆满了锁屏。
浏览器:顶流潜规则工作人员?聊天记录、酒店照片全被扒,信息量巨大!
飞书:您有一条新的消息。
Q/Q邮箱:您已加入愿望单的1款游戏正在特卖。
……
密密麻麻地争抢着存在感。
沈季淮随意望过去,目光短暂被吸引,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锁屏壁纸,只不过被消息通知挡得严实,看不出来具体模样,只能隐隐看出是个衣着年轻时尚的男人。
一条微信群聊消息适时顶了上来,来自于[家](3)。
妈妈:[图片]
妈妈:你小哥今天就办婚礼了,速度快吧。
妈妈:我看这家酒店还行,你将来答谢宴可以在这办[呲牙][呲牙]
沈季淮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在他们家庭群的信息停留,神色微顿,却又像是错觉。
蒙古包棚顶的水汽汇聚,凝华成水珠,轻轻落在那汪形成的小泉上,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他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把有些宽大的外套拢紧,深吸一口气,掀开厚重的毡门走出去。
门外,宋融正吊儿郎当地叼着根烟等他,百无聊赖地用鞋尖碾着地上的草屑。正上午的草原,空气冷冽纯净,带着浓浓的青草土腥味和露水蒸发的湿润感。
听见声响,宋融抬头,刚想问他哥怎么这么晚才起,视线却落在沈季淮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宽大外套上,以及他脸上难掩的疲惫和眉宇间隐约笼罩的忧虑。
他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囫囵个又咽回去了。
沈季淮没说话,也没怎么笑,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边,动作不算温柔地把宋融叼在嘴里的烟抽出来,看也没看,直接按在了垃圾桶的灭烟区,随后又利落地把烟蒂投到专门的垃圾桶里。
动作太快,宋融还来不及反应,就吃了他哥迎头盖脸的一顿批斗:“早点戒烟,对身体好,再说了,公共场合大草原,你抽什么烟,素质呢?”
宋融:“……”
他砸吧砸吧嘴,刚点燃的烟草还没来得及在呼吸系统循环一圈,就被扔出去,他有点悻悻,又有点莫名其妙,很真诚地问:“哥,你一/大早吃枪药了?”
沈季淮懒得理他,揉了揉眉心,言简意赅地问:“什么事?”
“哦……就是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都没回,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马都准备好了,我们几个准备去跑马场溜达几圈,呼吸呼吸大草原的新鲜空气,让你俩快点收拾,好一起去。”
沈季淮:“唔,我俩先不去了。”
“啊?”宋融睁大他的小眼睛,有些诧异,“来的时候你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不去了?”
沈季淮:“秦逾白发烧了。”
宋融:“发烧了?严重吗?昨天还挺好的呢,是水土不服了?”
沈季淮蹲下来,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腕,卧蚕下那颗小痣黯淡无光,他语气中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昨晚量的时候39度,刚摸了下额头,好像退了点,但还是有点热,再观察观察吧,他不太想折腾。”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无奈,完全是对病人的妥协。
宋融也跟着蹲下来,仔细看看他的神色,他们俩认识也有十多年了,沈季淮翘个眼角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他现在的情绪不像是普通的担忧和对秦逾白病情的烦躁,像是被困住的小兽,压抑着来回踱步。
有点纠结,有点茫然,还有点……挫败和自我怀疑?
读哥机凑近一点,想和他哥说两句悄悄话,没想到他哥却往后挪了两步。
宋融哀怨地看他。
沈季淮就清清嗓子:“你身上有烟味不知道?离我远点。”
宋融扁扁嘴,也报复性地没理他,只是问:“你俩现在什么情况了?”
他向来喜欢提没开的那壶水,沈季淮暗叹口气,目光投向远方那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金光的起伏草坡,声音里透着一丝茫然的空洞感,含糊地说:“就那样吧。”
“……什么叫‘就那样吧’?那样是哪样啊?”宋融被他的模糊回答给激起了情绪,忍不住声音抬高,又在他的眼神中降低音量,“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眼神跟长钩子似的,就钩你一个人,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
也就这两人觉得自己装得挺像样吧,他俩那点暗流涌动都快怼别人脸上了,宋融实在不明白他俩还要演几集晚八点的肥皂剧剧场才能在一起。
宋融:“你要始乱终弃?”
小秦同志明显爱得无法自拔了,那肯定是沈季淮这边出的问题,宋融瞥他一眼,难不成富二代都这个坏毛病,连淮哥也不能避免?
沈季淮揪了两根草扔他身上。
宋融捡起来,叼在嘴边:“那你们俩互相喜欢,阻碍在哪里啊?”
沈季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互相喜欢就能在一起?就能相伴终生?”
他话说得轻轻,像是要被草原上的风吹走。
沈季淮又薅起半根草,从口袋里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包纸巾,他擦了擦,也把草叼在嘴里。
他那天晚上说,如果是秦逾白的话,他认。
他稀里糊涂地活了27年,未来也可以一直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但秦逾白不行,他才22岁。
不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就能有情饮水饱的,家庭、流言、前程……稍有不慎,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秦逾白不能被他这么拖着。
是他太想当然,是他得意忘形。
现在警钟把他敲醒了。
宋融愣了一下,似乎想要张口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嘴里的草晃荡两下,想起件事来:“那戒指呢?还送不送了?大师那边,也催了人家好几次呢。”
沈季淮沉默片刻,风吹动他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也吹动着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宽大外套的衣角,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风吹得眼睛也快睁不开,几乎要流出泪水来,他的声音却平静无波:“做好了给我吧,有机会的话就送,没机会的话……我就放家里,当个摆件,也挺好。”
和那个三十多万的盘子放在一起。
铁树好不容易开回花,对方还是个靠谱的,临门一脚还退缩了,白瞎自己给安排的大床房了,宋融叹口气,琢磨了一下,破罐子破摔地给他哥出馊主意。
“要我说,你就应该把人绑家里当金丝雀,学学林鸿光。你看原来他追季清泽的时候,送花送车送资源的,屁用没有。等后来可能耐心耗尽了,也可能哪根筋搭错了,直接弄了点违法的强取豪夺,把人关家里,结果现在呢?人家俩蜜里调油,好得跟什么似的。”
沈季淮闻言,终于给了点反应,他不轻不重地杵了宋融一下,力度控制得刚刚好,他笑骂了一句:“滚蛋,没个正行。”
宋融嘿嘿一笑,灵活地躲开,站起身来,拍拍裤腿上沾着的草屑:“得,那我跪安了,马场那边还等着呢。”
沈季淮摆摆手,批准了。
他转身,又像想起什么,回头道:“医生我给你备着,就是我们家那个家庭医生,你知道的,随时打电话,随叫随到。”
沈季淮点点头:“谢了。”
目送宋融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走远,直到消失在另一个蒙古包后,沈季淮才收回目光。
他没立刻回去,而是在门口又站了会儿,他深吸一口清冷而新鲜的空气,试图将胸口那股莫名的郁气冲散,却感觉那情绪如同草原上的晨雾,看似稀薄,却无处不在。
半晌,他才转身,用力掀开厚重的毡门,重新回到了那片被温暖和淡淡药味充斥的空间。
蒙古包里,秦逾白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着走进来的他。
镜片微微折射着光,秦逾白:“你去哪了?”
“你醒了?”沈季淮还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以秦逾白昨晚烧得迷迷糊糊,今天怎么也得睡到日上三竿呢。
“感觉怎么样了?还好吗?”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到床边。
或许是退烧药终于发挥了全部作用,又或许是后半夜那场深沉无梦的睡眠补回了一些元气,他看起来状态确实好了很多。
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已经完全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略显冷白的肤色,虽然眼底还带着点血丝,嘴唇也有些干涩,但眼神已然清明了不少,不再是昨晚那样迷离失焦。
很像之前的秦逾白,恍惚让沈季淮产生了一些安全感。
秦逾白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像昨天那样摸摸自己的额头测量体温,于是伸手,和他短暂地十指相扣,然后握着人的手腕,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沈季淮微愣,指尖有些僵硬。
好半天,他才放软了身体,像模像样地说:“不热了,用体温计再测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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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沈:我27了,他不明白事,我不能不明白!
小秦:我吗你不就比我大五岁吗?阻碍在哪里啊?
小秦快把乱七八糟的浏览器新闻关掉吧,可把小沈吓死了
大家不用担心嘞,只小虐一下,小秦自会直球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