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俩脸皮的厚度都很有限,浴巾一抓麻溜滚了,上二楼随便逛了逛。
手机当然还是被我抢回来了。
我爸不至于不信任我,就是单纯膈应霍英。
“还没考到驾照?”我爸拿着两杯饮料,跟我一起去观影厅。
“科四已经约上了,”我说,“过了就能拿本了,到时候我每个星期都回去。”
“好。”我爸好像松了口气。
“怎么,你很想我?”我看着他。
“嗯。”我爸没含糊。
我真想扑上去亲他,但只是拽了拽他的衣服,“我这次肯定一次过。”
我爸笑了,有些匪夷所思,“为什么读书这么好的人,考个驾照会挂科。”
“车技和学习有个蛋的关系。”我说。
“等你拿本了,给你买辆车。”我爸说。
“好,我要东风小康。”我说。
我爸看了看我,“有没有一点追求?”
“我的追求就是东风小康,”我说,“我还能给你拉货。”
“别,”我爸一口否决,“一车货挺贵。”
“?”我不太确定,“你这意思是我不值钱吗?”
观影厅里没多少人,放的都是老电影,没什么人愿意看,不过我和我爸看得很起劲,我俩都很少看电影。
我们把靠背放了下去,拉着手,后面那一排有人坐下,我们也没有松开。
这种闲闲的,陪着对方的感觉,特别踏实。
这阵子挥之不去的恐慌,因为这一天相伴消散了很多。
其实我们担心的都是对方,我们害怕的也是对对方带去的伤害,并非自己。
能够治愈这种担忧的唯一解药,就是对方的坚定和勇气。
我爸给了我。
早干早睡,早起,早上的自助餐终于吃上了。
种类还挺多的,意外的是居然有肠粉,我吃了三份,给我爸都看愣了。
估计又在心里琢磨我在学校是不是吃不上饭了,转手就给我转了生活费,我叹息着把钱收了。
我爸下午约了人谈生意,九点就得走,离开之前带我去了趟超市。
买了很多东西,光牛肉干就买了六包,够我吃到考科目四的了。
我提着两大兜吃喝日用回宿舍。
远远的,还没到门口呢,就听到余嘉杭在疯狂尖叫。
我有点纳闷地用膝盖顶开门。
余嘉杭正兴奋地抱着一脸无语的黄杰,杨昌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乐。
“这是喝了多少?”我好笑地进门,“还没醒酒呢?”
“老子火了!”余嘉杭喊,“阳仔!老子五十万粉丝了!”
这一年短视频刚刚崛起,余嘉杭以前是玩微博的,本来就是小网红,前阵子开始弄短视频账号了,拍一些搞笑段子。
我还时不时被他拉去客串面瘫路人甲。
我不高冷,但在室外对着镜头实在笑不出来,因为会有很多人围观。
尤其他们看上去很自然的视频,其实都拍了很多遍,我已经觉得尴尬了。
而且余嘉杭换了个赛道之后混得很一般,给人的感觉就是小丑。
不知道怎么就火了。
只能说玄学,短视频刚开始的时候,各个赛道都有人闯,火不火纯看运气。
“阳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杨昌问。
我把零食放到桌上,“希望你吃完了还能喊哥。”
“吃完了再说。”黄杰马上挣开余嘉杭跑了过来。
“余嘉杭昨天发什么了?”我问。
“就我们蹦迪的视频,”黄杰说,“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莫名其妙就火了。”
“我果然还是适合走颜值路线,”余嘉杭美美地畅想,“广告代言都冲我来吧!”
我看了看他,“你要不找个专业点的团队吧,你拍视频多尬啊。”
“不要钱啊?”余嘉杭说,“你以为谁都是厂二代?动不动就是奔驰玛莎接送。”
余嘉杭家里挺富裕的,但他一直很缺钱,因为衣柜里满满的都是奢侈品,赚的那点广告费都不够买衣服的。
我打量了一下他那张脸,“要不我给你投吧?”
余嘉杭一愣,“啊?”
“真的假的?”杨昌和黄杰也看了过来。
“我先琢磨琢磨。”我没给准话,拿起手机下载视频软件。
我手头有个小几万,这二十年,我跟着我爸也算是跌宕起伏了,过了那阵特别虚荣的时期,对奢侈品就没什么追求了。
一般来说,对奢侈品没有追求,也没有女朋友,很难花掉两份生活费。
短视频的浪潮席卷了整个校园,看着班里捧着手机刷个没完的同学,我决定入股。
但拒绝出演。
我不想被人说尬。
科目四一次过了,我兴高采烈地打开手机准备买票回温州,我妈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妈:【牧阳,明天有时间吗?】
上一次和我妈聊天还是推荐学校,很久没联系了。
我:【有】
妈:【我明天到杭州出差,晚上可以见一面吗?】
我:【好,等你】
我妈客气的语气让我感受到了疏离,不过我已经想开了。
人生总是有舍有得,不能全要吧,我选择和我爸在一起,就不能指望谁能祝福我的爱情。
周六晚上五点半左右,我妈给我发了个定位,说自己到学校门口了。
其实去东门的路上,我还有点忐忑,毕竟她上次那么歇斯底里。
但见到面了,看着她转头朝我露出微笑,白色围巾裹着美丽的下巴,忐忑就消失了。
“妈。”我小跑过去。
我妈把手里提的几个购物袋递给我,“看看喜不喜欢。”
“你买的都喜欢。”我接过了。
“你的嘴就跟……”我妈顿了顿,还是自然地说完了,“跟你爸一样甜。”
“不见得,”我说,“我感觉还是和你一样甜,我爸嘴不行,只会哄领导。”
我妈笑了笑,我把购物袋拿到门卫那里放着,带她去餐厅吃饭。
我妈到底是个实现了阶级跨越的女人,过了这么长时间,该沉淀的都沉淀了,没再显露出什么情绪。
小希的学校很大,幼儿园连着小学,从外面看都能感觉到教资很优越,我们逛了老半天,又在周边转了转。
“牧阳,”我妈还是提了那件事,“我这段时间,和你爸爸聊了挺多的。”
“嗯。”我看了看她。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妈说,“既然你爸爸说会负责,那……我这个失职的妈妈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一定得提醒你一句。”
我妈看着我,“这是一条不好走的路啊,牧阳,这不是普通谈一场恋爱,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或许都还不清楚什么叫爱,人言可畏,你至少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笑了笑,“妈,其实这几年我想过很多,也想过要放弃他,最后发现,做不到,不管将来会有什么困难,都不可能比亲眼看到他和其他人在一起更可怕了。”
“牧阳,”我妈问,“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
“我不知道,我要解释这个问题,肯定和亲情又分不开了,”我低头踢了踢脚边的落叶,“其实这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爱不爱的先不管,至少我知道我不能接受他生命里再有别人,但他身边有个位置一直空着,我得待在那个位置上,就这么简单。”
我和我爸走到今天,不管是因为家庭原因导致的对情感认知不清晰,还是青春期一次又一次偶然,都不重要了。
现在最重要的结果就是,我的确爱他,我离不开他了,而他恰好纵容我。
我们是父子,我们两个一旦过界,就只能是一生,不必再去思前顾后。
像我爸说的。
就今天。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你妈妈,有什么困难的,不高兴的,或者……有一天撑不下去了,随时来找妈妈。”
我最撑不下去,最需要她的时候应该是刚回温州的时候,现在,就算有一天,我和我爸过不下去了,也不至于没法生活。
但听了我妈的话,我心里还是挺暖的。
她又给了我一条后路。
“谢谢你,妈。”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