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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老鼠和大灰兔 可乐棒冰 4657 2026-06-30 07:52:20

叔叔是成功人士,表面工夫做得不差,对我和外婆都非常贴心,年后我妈出了月子,还带我们出去自驾游。

去了珠海,叔叔信佛的,他年轻在珠海做过生意,当时随口许了愿望,成真了,所以很信金台寺。

这一回给女儿求平安。

我外婆是信基督的,十分虔诚的基督教徒,寺庙进都不进,正好坐完车不舒服,干脆在酒店等我们。

我跟着叔叔和我妈瞎转,看他们买祈福带,跟着买了一条,我还买了开光手串,我妈要给我付钱,我拒绝了。

我从未拒绝过她的钱,她瞬间领悟。

“你也是孝顺你爸。”我妈看着我笑,笑容很复杂。

我不想琢磨,笑了一下转开了头。

其实我也可以给她买一条,但我觉得这样心就不诚了,爱还是不能太泛滥。

我妈有很多人爱,我爸……

像我和我爸,我爸只有我,我只有我爸,这样就很专一。

从金台寺下来,叔叔带我们去附近泡温泉,我妈不敢下水,她做SPa,我和叔叔还有外婆泡混浴。

我和我妈还能说几句,和叔叔是真说不上什么话,他已经得到了我妈,也不像以前那样讨好我。

我们互相客气着泡完了温泉,接了我妈,吃了饭,又陪我妈逛街。

珠海的商场挺有名的,我在深圳的时候,爸妈都缺钱,不会逛大商场,这是我第一次逛这么大的商场。

母爱非常伟大,即便被我伤了心,我妈还是给我买了很多衣服鞋子,多得快赶上我爸三年买的了。

她还给我买了一条手绳。

她不知道我手上这条是我自己做的,她给我买了条金老鼠的,直接戴在我左手上。

我一手兔子一手老鼠,我爸和我的生肖。

我觉得他俩有点较劲。

我爸是大男子主义,我妈可不是娇妻主义,我妈属于那种我爸一直想征服但一直没成功的女人。

他俩一直都有点较劲,离婚了更较劲。

买买买的一晚结束了,我睡在星级酒店的套房里。

这一晚没给我爸打电话,我给他发消息。

我:【睡了吗】

爸:【没】

我:【在干嘛】

爸:【躺着】

我抓了抓头发,拔苗助长。

因为实在没有话题,我就想把手串拍给他,但是吧,到时候送起来肯定没那么惊喜了。

我还是想看他惊喜的表情。

我放下了手机。

手机振了。

爸:【玩得开心吗?】

我妈发朋友圈了,她给我拍了很多照片,我爸肯定看见了。

我:【又不是跟你玩】

爸:【等你回来,我带你去玩】

较劲。

我笑了起来,【好,带我去温州乐园】

爸:【你想去温州乐园?】

我想了想,【也不是,随便吧,玩什么都可以,反正温州都没怎么玩过】

爸:【我想说带你去西湖,温州乐园近,你周末都可以去玩】

我:【行啊,那就去西湖】

肯定得去个能让我爸找回面子的地方,温州乐园跟珠海怎么比,在西湖面前,珠海又差一截了吧。

我门儿清。

过了两天,我该回温州了。

我带外婆一起回去的,这回命好,打工人早就上班了,车票没那么紧张,我和外婆都买到了下铺。

我爸来接的,开的奥迪A6,这是我大伯的车。

他扫了眼我的大行李箱,没说什么,先去伺候我外婆了。

我估计他会再给我买一大堆东西。

哎。

我爸这几年都没给自己买什么,每次出去吃饭,那两件Polo衫,每次都是那两件,我都要看腻了。

把外婆送回永嘉,我爸直接上了高速,往杭州方向,我都来不及回一趟厂里。

本来打算夜深人静再拿出来的,但我耐心有限,在副驾驶坐着坐着,实在憋不住了,书包拉链一拉。

我把手串掏出来,抓过我爸扶档的手,戴到那只手腕上。

我爸转头看了手腕一眼,再抬头看我。

“发财啊老爸。”我说。

我爸笑了起来,很高兴很踏实的样子,“好,发财。”

西湖这一行,我没太感受到中国文化的厚重,一抬眼就是外国人,湖也没什么好看的,荷花都没开,水还没有楠溪江清。

我才十五岁半,情操跟不上,看断桥也没什么感觉,光觉得累了。

不过我和我爸穿了一回古装。

他穿龙袍,我穿凤袍,衣服都是一排堆在那里,一眼廉价货色,男士只有三套,没有太子的,其他的和龙袍又不搭,我当是太子服穿了。

我爸一直憋着笑摆手,很抗拒,但拗不过我和热情的摊主。

我俩花五十拍了两张照片,一人一张。

哎,给我气的,我还是飞机头,发饰也用不上,我爸戴个皇帝的帽子,在造型上就帅过了我。

“你这后浪还是不行。”我爸举着相片沾沾自得。

我冷笑一声,把相片小心塞到书包夹层。

西湖大得离谱,腿走断了都没走完,逛到下午实在受不了了,我爸带我去吃烤肉。

我爸是喜欢吃肉的,喜欢大口大口吃肉,我们没傻逼到在景区吃,所以也没吃什么特色美食,找的一家看上去不贵的烤肉店。

看上去不贵,味道肯定也一般,肉甚至都不新鲜,但我爸还在勒裤腰带的期间,我得假装很好吃。

吃完就拉肚子。

我们住的是小旅馆,纸巾给得很少,我他妈一小筒纸巾用完了还在闹肚子,我爸只好去给我买药。

“开门。”我爸在外面拍门。

我很不愿意开的,我夹着腿过去了,只开了一条缝。

我爸把纸巾递进来,“好点了没?”

“嗯。”我关上门。

“随便弄一下出来吃药。”我爸叹了口气,心情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好了。

我瞪着我的肚子。

真是不争气!

还有一个更不争气的地方。

这旅馆的单间是双人床,按理说我应该能稍微冷静一点。

但这种地方……

我看着床头的杜蕾斯。

润滑油。

震动棒。

我一垂眼就是我爸的脸。

床头灯开着,灯光特别暗,昏黄的,比工人宿舍的小灯泡都暗,但正好足够看清我爸的睫毛。

我爸轻轻打着鼾,睫毛的投影忽上忽下,嘴唇亮起一点光泽。

我身体里的血在这样的声色里咕噜咕噜蠢蠢欲动。

我爸睡得挺熟的。

他睡得挺熟的。

他在他色狼儿子面前睡得挺熟的。

杜蕾斯。

震动棒。

润滑油。

杜蕾斯。

我爸的脸。

我只看过一点点AV,就一点点,筛选片子的时候看的,加起来两分钟都不到,我甚至不知道套长什么样,但我依然可以想象出我从未见过的画面。

可能因为看得少,想象力更加丰富。

我快一个月没看我爸了,我相当的想他。

我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睫毛,盯着他微抿的唇,血开始咕噜咕噜往脑袋上涌。

自从我看着他爽过一回,我胆子就大了。

我看着他撸过好几次,今天没在一张床上,床还不会嘎吱嘎吱响,我肯定是忍不住的。

我握住我的孽根——我真觉得是孽根,不是它作孽,我这辈子都不会对我爸产生这种想法。

我像以前每一次一样,克制着我的呼吸,梗着脖子,飞快抽动胳膊。

每次干这种事情的时候,我脑子里都没什么理智的,全是色情,全是占有欲。

我好想真的得到他。

我想让他再也不能嫖娼。

我想亲他。

想咬他的嘴唇。

我想揉他的胸。

我想进去。

我不知道里面什么滋味好不好受,但我真的很想进去。

我既心疼他,也想把他弄的满脸通红浑身冒汗。

我想看一看他鸡巴翘起来的样子。

我有点记不清了。

因为没在一张床上,我胆子比以前大,而且今天带着更浓烈的情绪,不免动作更大了一些。

我闷在被子里,吭哧吭哧喘气,望着我爸俊朗的侧脸,沉浸在幻想中无法自拔。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狂妄了。

这种事做个一次两次就偷着乐吧,我竟然还一直延续下来。

我就跟我爸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活该被发现的。

我爸猛地睁开了眼,或许因为太震惊,一下子没想好更准确的应对措施,直接转过头看了我。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遭雷击。

我想我应该是满脸惊恐。

我所有的猥琐,龌龊,一瞬间全部暴露在我最敬畏的人面前。

我只有半个头冒在外面。

我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背上全是冷汗。

没敢呼吸。

这次没吓软。

我吓射了。

射了……

还是,还是很爽的。

“嗬……”

我晕乎乎的,脸蛋超级烫,低下头,恨不得立刻去死。

我爸那边传来起身的动静。

我头皮都要炸了,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我爸坐在床头,一只手撑床,一只手摸了摸后脑勺,好半天没说话。

好,好像不是要打我。

我默默地蜷缩在被窝里,极力降低存在感。

降不了的……

毕竟这房间里只有我们俩。

我爸转过头,盯着窗户,看了有十几秒,一动不动。

我太害怕了,一扯被子,蒙住脑袋,戳了个洞看他的动静,“对不起……”

我更像老鼠了。

我爸回头看我,忽然笑了笑。

????

他被我气疯了?

仔细看了才发现我爸笑得有点尴尬。

他倾过身,拿了烟盒,起身下床,“是要买个房子……”

我:“……”

我爸出了房间。

看样子是要把房间留给我打飞机。

我……

我他妈的!

.

.

.

.

我躲过了一劫。

这次的行为最终被我爸归类为青春期没有私人空间。

他太信任我了。

何况他也是男人,他经历过的,他不知道我的幻想对象是谁,也不知道我一时兴起会去开房,这个归类十分的合情合理。

不过我这个私人空间,到高三都没能拥有。

做建材生意,尤其是大单,结款没那么轻松。

开发商是这样的,先给定金,一年之后小区完工了,第一批房子卖出去了,给自己人分了奖金,再给合作的建筑公司一批一批克扣着结尾款。

建筑公司收到了尾款,自己人先分了,确保自己人不亏,再克扣着给各个外包的老板结尾款。

我爸在这个环节中是最晚收到钱的,他也一定会被扣钱,不然谁来填账面上的亏空?

他们有的是理由扣钱,瓷砖哪里不好,木材哪里不好,两栋楼,几十层,百万大理石,无数的木材,总有瑕疵的。

我爸都懵了,他知道结款慢,但没想到会这么慢,还要恶意扣款,之前请客的时候,建筑公司的人一个比一个好说话,结果现在,小区完工大半年了还挑挑拣拣拖他的钱。

裤腰带已经勒两年了,人要饿死了。

工程队的工头看我爸急眼,顾念着交情,跟他说了实话:“没办法,公司都没要到尾款,这很正常的嘛,你不知道的吗?”

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且底层工人的工资是日结的,他们光出力,不出钱,压力小,等七八年的都有,何况两三年。

我爸震惊地站在公司大堂里。

他等不了七八年。

他是借钱吃这个单的,现在钱套进去了,债还不上不说,新的订单,他还要先垫钱买材料,还得给工人发工资。

我爸完全是贷款养厂,一边接一些小订单还利息,一边想方设法催账,合伙人还带工人去售楼部闹事。

闹了也要不回来。

人家一报警,往派出所一蹲,全都老实了。

这债越还越多,多得让人害怕明天。

合伙人都发脾气了,骂我爸痴心妄想,家里的亲戚包括我大伯都劝我爸别做了,没人敢借他钱。

别做了,不做这几百万怎么还?

不做更没希望。

卖血也还不清啊。

我奶奶心疼他,拿了十万块给他。

我爸是幺子,爷爷奶奶都七十了,那点积蓄叫棺材本,作为儿子,拿这份钱是莫大的耻辱,我爸那么要脸的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伸的手。

我一个星期才回家一趟,我居然能目睹债主上门,我还能目睹我爸深夜出去接电话。

我躺在宿舍里。

我爸在外面很低声地陪笑,“快了快了,拿到了一定第一个给你……”

这个快了到底是多久。

谁也说不准。

我爸并没有勇气打官司,开发商是外地来的,鱼死网破了,人家破产跑路了,他一毛钱都拿不到的。

何况人家的合同上,结款这一项,本来就是含混不清的,我爸高中都没毕业,这种密密麻麻的书面语言相当为难他。

他是膨胀了盲目信任签的字。

他是觉得自己要当大老板了,他是觉得签了这个字,自己马上要在温州买房了,他义无反顾就签了字。

高二这一整年,我每次回厂里,我爸和合伙人都愁眉不展,我看到我爸长了白头发,他都还不到四十岁。

他内心非常恐惧,如果小区房子卖不出去,如果开发商跑路,他真的会再也起不来。

我无意间看到了他放在枕头底下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全是债务,一个人一页,有三十多页。

大哥 9千+5千-8千-1万+6万+30万+10万+20万-30万+5万+10万

二哥 8万-3万-5万+6万+5万-2万

妈 2万+4万-3万

……

我还看到了我妈的。

晓淳 5万

这密密麻麻用数字填充的账本很吓人的,真正翻阅的时候,只觉得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我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停滞了。

我爸这一本账本没算利息,亲人或许没利息,招商建行什么什么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贷我不信也没利息,我估计不是他粗心遗漏,而是不敢算。

因为我翻到最后一页。

我用手指一个一个点,数了七个数。

三百多万。

我不信邪一般数了两遍。

还是七位数。

三百多万,一个呼吸利息就要往上涨,我爸不敢算。

这是一个人耗尽一生都可能还不上的债。

我经常听温州一些生意人感叹,做生意就是这个样子,但只有亲眼目睹过的,才知道低谷的时候是多么可怕。

我曾经开着合伙人的摩托车去接过我爸,他喝醉了,他求牵线的那个设计师去帮他要钱,肯定是要喝酒的。

不过聊得不太顺利。

举手之劳人家是愿意帮的,超出这个范畴,只能说非亲非故。

我到饭店的时候,包厢里只剩我爸一个人,桌上全是酒,菜没怎么动,他趴在桌子上,没有一点声响。

“爸,”我走过去,拿开他手里的酒杯,“还能走吗?”

我爸点点头。

他走不了。

我扛着他出来的,我把他扛到了摩托车上,我爸的脑袋埋在我肩上,胳膊垂在两侧,没力气抱我。

我开得很慢,怕摔了他。

但还是刺激到了他的胃,他一转头就吐了。

我停下了车,望着前方的车流,“爸,要不就,别干了吧,和我妈说一下,房子卖一卖,我们再想办法还债,百来万总能还得起的。”

我爸摇摇头,吐完了有点力气了,抱住我的腰,“走,回家。”

回家?

回家?

哪个家?

我们是温州人。

但我们在温州没有家。

只有个夏天不透风,冬天库库刮风的破厂。

我气不过了,我他妈跟金台寺相冲,金台寺不保佑温州人,我转过身,伸手要扯他的手串。

我爸一把按住我的手,他力气好大,喝醉了力气还那么大。

他的手很烫的,死死抓着我的手,抓得我骨头都要碎了,他没有抬头,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别碰我的手串!”

“爸!”我大喊一声,哭了。

我俩在开源路上,前面有个很大的维也纳国际酒店,身边过去一辆奔驰,过去一辆宝马,过去一辆路虎,过去一辆玛莎拉蒂。

豪车如同过江之鲫,来来去去,艳红的尾灯打在我们身上,没有温度。

我们像是被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抛弃了。

我爸全靠我支撑着,埋在我肩上闷声哭。

我坐在一辆破摩托车上,我撑不住他,好几次都腿软了,也很无助地哭。

记忆里,我爸在我面前只哭了一回,就这么一回,已经崩溃到了极点,他觉得人生都没有希望了。

他穿着那件黑色Polo衫,身后空空荡荡,可我仿佛看见了一座巨大的黑山,沉甸甸压在他背上。

上面贴满了账单。

他扛不住了。

他还是跟我说:“没事的,会结给我的,你好好念书,你不要操心,你别去跟你妈说。”

作者感言

可乐棒冰

可乐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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