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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小老鼠和大灰兔 可乐棒冰 3642 2026-06-30 07:52:24

“走路还玩手机,”旁边一个过来打水的员工调侃,“再玩就撞上去了。”

我定了定神,一言不发朝拐角走过去。

心虚什么,有什么好心虚的,我谈恋爱了他应该喜极而泣。

“干嘛不提醒我?”我还是觉得有点丢脸。

“才看到。”我爸按下按钮。

手机振了一下,我搓了搓屏幕,没好意思看。

“玩什么玩这么入迷?”我爸问。

“聊天。”我说。

“男的?”我爸问。

电梯门打开,他一直看着我,我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进去,“干嘛?”

“谈恋爱了?”我爸跟了进来。

我没说话,不想告诉他没谈,也不想告诉他谈了。

我觉得他没有资格知道我的恋爱情况,毕竟他恋爱的时候也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

我爸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我,密闭空间里存在感过分强了,让人头皮发麻。

我忍无可忍地迎上目光。

他眉头一蹙,受到挑衅一般,黑沉沉的眸子没有回避,就这么跟我在沉默中较劲。

耳边是彼此的交替的呼吸,我突然能共情王俊杰了,就现在,我也挺想在明知不是对手的情况下揍他一拳的,只要想到他在办公室和那女的调情——兴许在我刚躺过的沙发上。

电梯运行到一楼,我爸才打破僵持的局面:“是个什么样的人?”

“聊个天就谈恋爱?”我说,“我和王俊杰聊天还撞电线杆呢,我也没跟他谈啊。”

为什么要解释啊?

我爸扬起了眉毛,眉心立刻舒展开了,“也是,你从小做事就专注,你大伯说读书好的都这样。”

他又在舒展什么。

我郁闷地垂下头。

所以说,两个有感情的人,就不能抛开感情论对错。

激素会分泌,心跳会加快,头脑会发昏,这些操纵情绪的因素都无法维稳,言行就更不可控了。

我爸带我去了一家小饭馆,红色的招牌白色的字,地面和菜市场差不多,看上去人均二十,但一走到水产区就能发现胳膊大的龙虾在朝我招手。

温州大都喜欢吃海鲜,光我亲戚里就有三个甲亢的,不过我爸是喜欢吃牛羊肉的。

店里客人挺多的,我爸挑了一只龙虾,转头又去看大闸蟹,“你想吃什么自己挑。”

“都行。”我说。

我哪里会挑,我主要想吃龙虾,在外面上学很难吃上这玩意,铺张一点一顿也就是个人均六七十。

我爸点好了菜,顺手拿了一壶店里的自酿酒,找了一张空桌。

“你不开车了?”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

“叫代驾来开。”我爸说。

大老板了,会为经济发展做贡献了。

作为大老板的儿子,我转头去冰箱拿了一瓶最贵的啤酒。

“吃海鲜喝啤酒太寒了吧。”我爸说。

“你以为你手上那酒有什么活血化瘀的功效吗?”我咬开啤酒盖。

“我们家这酒很补的,”老板娘扬着嗓子,很不合时宜地端来两碟小菜,“放了乌梢和人参的,好多人专门来买。”

这我就不好再点评了,容易被赶出门。

我爸露了个职业性的笑脸,“是,我上次和建勇过来,也说你们家的酒特别好,喝完倒头就能睡。”

“哦!我说这么眼熟,和徐所来过啊,”老板娘的怨气一秒钟消散了,“你要喜欢,我等下再给你装一壶走。”

“那不用,”我爸笑了笑,“想喝再过来,带回去喝太快了,现在在戒酒。”

我看了他一眼。

他还能戒酒?

“少喝点也好,我家那个就是劝不听,”老板娘站在旁边唠上了,“这你儿子?”

“嗯,”我爸点点头,“在杭州上大学,童牧阳。”

“阿姨好。”我说。

“哎哟,这么大了,长得和爸爸真像,真有福气啊。”老板娘欣赏地看向我,这目光顿时截停了我伸向烟盒的手。

“孩子妈呢?”老板娘跟着就随口一问。

我抽了一双筷子,拆开夹了颗豌豆。

“我离婚很多年了。”我爸保持着微笑捏了捏酒杯。

“哦……”老板娘睁大眼睛,立马转移话题,“是不是没点素的啊,我叫个菜过来?我大姐今天刚送了一堆菜给我,都自家种的,你尝尝。”

等老板娘唠完走了,我对这个很补的酒产生了兴趣,小声问:“乌梢是什么?”

“乌蛇,”我爸夹了颗豌豆塞进嘴里,“你在奶奶家路上看过的那种。”

我喝了口冰镇啤酒。

“在深圳玩得怎么样?”我爸问。

“还行吧,”我说,“还不至于招待不好我一个客人。”

我爸看了看我。

我托起脸,也夹了颗豌豆,“如果你结婚了,有小孩了,我也是客人了吧?”

“不会。”我爸说。

“你怎么保证?”我抬起眼,“小孩子要照顾,老婆要疼,班也要上,你哪里腾得出空搭理我?哦……我也要上班,我也要搬出去住了,逢年过节见一面,这还不叫客人?”

“不会有小孩。”我爸说。

我愣了愣,抿起唇,嚼着嘴里的豌豆。

“我不打算再要小孩。”我爸说。

“真的?”我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小声说话还破了音,“为什么?”

“有你就够了。”我爸喝了口酒。

“有我就够了你结什么婚?”我下意识逼问,“我又不是不让你出去找女人。”

我爸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沉默让我冷静了下来,“你知道我的情况,你不要小孩就没有孙子了,你这么开明吗?”

“没关系,”我爸放下酒杯往后靠,眼睛看着斜下方,“领养一个吧,我打听过了,山里愿意给别人养的女孩还是很多的,反正我们也不在乎男女,当自己的养就是了。”

我心里翻起巨浪,拍打得胸腔胀痛,震惊,难以置信。

我讨厌小孩,我绝不可能领养小孩,就算领过来了也绝对不会是我养。

可他这番话还是让我……

让我觉得他爱我,他什么都会替我考虑好。

这家店谈不上多好吃,出名的原因应该是新鲜和品类齐全,反正龙虾都是撒点蒜泥蒸一蒸,端出来,客人自己蘸酱油醋吃。

大闸蟹更方便了,蒜泥都省了。

结账的时候三百整,还送了一份干锅本地花菜。

我爸的酒量越来越好了,半壶酒喝下去就脖子稍微有点红,脸上一点醉态都没有,他喊了代驾,自己坐后座。

我很喜欢回家的一段路,因为小区位置比较偏,有一段路车很少,路往上走的,会形成一条地平线。

坐在车里,吹着空调,看着黄昏时分从地平线漫向自己的红光,内心会非常宁静。

只有今天没感受到这份宁静。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总觉得我爸在后座看我,我不能回头证实,只能低头看手机缓解这种莫名其妙的压力。

到家我才发现真是心理作用。

我爸在后座睡着了。

“爸,”我喊了他一声,“到了。”

我爸歪着头,抵在车窗上,眉眼低垂,睡得非常沉,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开的,领口也开了三颗纽扣。

一个老成持重的男人,带着醉意睡在黄昏里的模样,风韵不必赘述,几块柔和的金色光斑轻晃,又添了几分温柔。

我已经许久没有这么仔细地瞧过他了,我总是刻意避免这种注视,但偶然撞上了,依然移不开眼。

“……呃,童老板?”代驾喊了一声。

我猛地惊醒,小声说:“多少,我转你。”

我爸今天没干什么苦力活,估计是昨晚没睡好,要么就是那蛇酒功效强大,他一直睡到八点多才醒过来。

我在车里陪到了八点多。

相较于陪他上班,陪他睡觉轻松多了,至少我能随便看他,他不会看我。

“怎么不叫我?”他晃了晃脑袋,嗓子里像含了一把沙,听得人耳朵都酥了。

“叫过了,你没醒。”我低头看着手机,听着他整理仪容的动静。

我爸收拾了一阵,喘了口气,又缓了几秒,推开门下车,“车钥匙拿上。”

关上车门,跟在我爸身后往单元楼走的时候,我看见他把暗红色领带攥在了手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玩。

或许是偷看的报应,纯洁的脑子里紧跟着就浮现出一些画面。

我无语地别开眼,盯着路边的绿化带,看了一秒,又不受控地盯回去。

我爸的手很有力量感,骨节大,青筋明显,手背上烙着深浅不一的疤,偏又把玩着一条绸质的领带。

我感觉自己的神经和这条领带共感了,他的手指一扯,浑身的血都一齐往脑门涌。

不许看不许看这是邪术!

没救了。

潮湿的风刮过草地,吹起了柔软的领带,像什么东西缱绻地缠着他的手,他时松时紧地握着,我看了一路。

在电梯里都还垂眼偷瞄。

我爸大概没有察觉,谁能察觉别人对自己的手存在幻想?

直到进了家门回了房间我才终于解脱了,往床上一趴就再也不想起来。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天。

我不是没想过跟我爸碰面的时候应该如何表现,既然要回温州,总是会碰面的,我都想好了,他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他,他要跟我客气,那我也客气一下,反正就两三顿饭的工夫,谈不上多烦心。

但我没想到他的态度会大变样。

或许是因为我去了深圳,或许是我回来了却住王俊杰家,总之我肯定让他不安了,他想把我往他身边稍微拉一拉。

这一拉,对我影响挺大的,说实话,我很长时间没做过这种乱七八糟的白日梦了。

啧。

我拍了拍脑门,拿起了手机。

余嘉杭:【转发视频链接】

余嘉杭:【我靠,要不你还是去广播站澄清一下吧】

我点了进去。

这是一个营销号,收集了一些杭州校园帅哥的照片,我凭借一张别人偷拍的蹦迪照很幸运地成为了Top5,不幸的是热评第一紧跟着就扒出了我的黑料。

来自浙江的网友一天前附图评论:第五个被包了,我们学校的,好多人都知道,姐妹们别想了呜呜

图片就是我从玛莎拉蒂上下来的一幕。

这视频能上热门,和这条评论脱不了关系,其他评论都只有十几二十条回复,这条评论的回复已经破三百了。

我立刻想起昨晚酒吧里那个王俊杰的同学。

他说我眼熟。

他刷到过我?

这种纯粹的造谣不至于让人产生太多负面情绪,主要是听多了比较烦躁,就像听奶奶长时间碎碎念,听多了也会烦。

我切回罪魁祸首的对话框,【你这张嘴真贱啊,被吴菲菲甩一点都不冤】

余嘉杭:【猫猫求抱.jpg】

我翻了几页评论,还是起来了。

得上个厕所,晚饭我喝了两瓶啤酒,刚刚还在楼下陪我爸坐了三个小时,有点尿急。

小区里有洗手间,只是我这人没别的洁癖,就不愿意上公厕,市场的公厕是我一生的阴影。

推开门出去,我爸的房门开了一半,我没往里面瞄,免得又瞄到什么不该看的。

我目不斜视走到浴室门口。

拧开门把手。

门打开的一瞬间,潮湿温香的水汽扑面而来。

浴室中隐约出现男人的身影,我脑子已经反应过来了,但手一下子没收住。

随着门板扩大的角度,我眼睛越睁越大。

暖黄灯光下白雾缭绕,一丝不挂的健壮躯体成为了我视野的焦点。

我爸正朝着关了的花洒,头发湿答答淌着水,手攥着毛巾按在自己颈侧,眼睛看着我,满脸错愕。

从小到大,我家都没有任何人锁门,但从来没有因此发生过任何尴尬事件——不对,有一次,很小很小的那一次,我叫我爸妈起床,只尴尬了我一个人,除此之外就没有了,毕竟不管洗澡还是上厕所多少都会有动静,隔着门能听见,像这种刚好关上水准备穿衣服的情况也算千载难逢。

真就让我撞上了。

我呼吸都停滞了。

视线定在他脸上。

接着,忍不住下移。

手僵在门把上完全做不出正确反应。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和我的视线同时下滑,流过鼓胀的胸膛,凹凸的肌肉,顺着人鱼线没进野林。

看清丛林之下蛰伏的猛兽,滚烫的血汹涌逆流,我脑袋像个火车头,呜呜呜从头顶喷蒸气。

我现在眼睛都是热的。

被水雾熏的,被欲望灼的,我就这么起了反应。

我今天应该看一看黄历。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穿便宜货,便宜的裤子太你妈薄了,这件上衣又不是特别宽松,总之我爸一定能看见。

“出去!”我爸反应过来大声呵斥。

他严厉的斥责像冰锥一样,从火车头径直扎进烈火熊熊的心,将所有的一切都冰封了。

我惶恐地抬眼,对上那双愤怒而警惕的黑眸,冷汗霎那间浸透了后背。

他以为我想干什么?

干嘛这么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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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言

可乐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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