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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老鼠和大灰兔 可乐棒冰 3257 2026-06-30 07:52:21

我不知道他是因为爱我所以选择包容,还是只把我的感情当作青春期的小失误,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还像抱小孩一样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撑在我身上,问我饿不饿。

我非常饿。

我想跟他接吻,想跟他做一些情人做的事情。

我爸摸了摸我的头发,拇指擦过我湿润的脸,起身离开了。

他把大衣留给了我。

与慌乱无措的我不同,我爸经历过的事情比较多,面对这种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机会经历的意外,他简直游刃有余。

我一夜辗转难眠,抽了半包烟,天蒙蒙亮才抱着大衣睡过去。

他六点就在一楼院子里精神奕奕杀猪。

我是被猪的惨叫声惊醒的。

人的梦真的很奇妙。

我在梦里被人五花大绑按在板凳上,旁边烧着一大锅水,我梦见自己吓出了猪叫。

醒来奶奶的猪被按在木桌上,旁边烧着一大锅水,实打实在叫。

“一二三抬!绳子呢绳子——”

寒冬腊月刚从被窝出来冷得刺骨,我直接裹着棉被走到窗边。

院子里宰的是奶奶养的最后一只猪,我昨天还喂过,已经快四百斤了。

自家养的猪有肌肉,挣扎起来很厉害,矮桌边围着七八个壮汉,看着都按不住。

我没看到我爸,等了一会儿才看见村里一个叔提着刀过去,猪马上奋力蹬腿。

我爸及时从客厅出来,端着不锈钢盆往猪脖子下面一放,退开了。

我关上了窗帘。

太血腥了,我昨天还喂过。

猪突然长哞一声,叫得撕心裂肺,我呲了呲牙,捏着窗帘边缘往旁边扯了扯。

猛地一怔。

我爸转过头了,仰着脸,眼睛微眯着,犀利的目光直击我的眼球。

我手一抖,窗帘垂了下去。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我抓了抓头发,一把拉开了窗帘,火大地往下瞪。

我爸已经把头转回去了。

没看我了。

靠!

我这丰富的内心戏就跟有大病似的。

我一直看着他。

一直看着他。

我看着他深蓝色衬衫下宽阔的背,看着他袖口下结实的小臂,看着他西装裤里修长的腿,看着流光闪过他腰带上的五金。

视线上上下下,就是不偏斜。

我喜欢他,他在我眼里连头发丝都是好看的,我的视野永远会为他留出C位,一切的混乱嘈杂都近不了他的身。

他永远那么耀眼。

我又拉上了窗帘,提了提拖在地上的被子,扑回床上。

杀猪这种事情我帮不上忙,别说杀猪了,杀鸡我都帮不上忙,不如先睡个觉清醒一下。

这一清醒就睡到了中午。

门一推开我就醒了,没来得及睁眼,先听到了皮鞋的声音。

大伯二伯不跟我们住一层,除了奶奶,只有我爸会进我的房间。

说不上来原因,反正我选择了装睡。

可能我想听他温声喊我起床,我很少有这个待遇,我一般睡不到中午,早饭我爸是不会管的。

冷硬的皮鞋声逐渐靠近,我爸停在了床头,没有出声。

我能感应到他的视线,同时也感觉我的肚子在蠢蠢欲动。

它可能要叫了,因为我的确已经饿了,奶奶家都是五点准时吃晚饭,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

还不叫我起床吗???

我要装不下去了!

枕头边上的床铺往下一陷。

我听到一阵衣料摩擦的动静,我爸俯下身靠近,接着一股热风扫过唇角鼻尖,我的心跳一下就乱了。

我闭着眼,但我觉得自己在瞪眼,我不敢置信。

他想干什么?

我爸在很近的距离,很暧昧的位置,流连了相当漫长的时间,最后将落吻的地点选在了额头。

什么……意思?

耳边是他轻轻的叹息。

头发重新蓬了起来,扎得额头特别痒。

我爸拉开了距离,我渐渐感应不到他的热度。

门被敲响了。

“吃饭了。”我爸已经退到了门口。

他语气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可我的额头还残留着他唇角的余温。

我早就无法控制自己的睫毛,我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喉结,我不信他看不出我醒着。

前几年我家情况不好,过年的菜都是大伯二伯轮着买,今年虽然是大伯从市里带,不过钱是我爸出的,菜单就是我爸定。

我爸厨艺好,我下楼一看,桌上帝王蟹大龙虾都齐全了,这还不到年夜饭。

家里有个厨子,逢年过节还是很享受的。

只是辛苦了厨子,有点什么事,哪个长辈生日,不舍得去酒店,都是我爸做饭。

“牧阳起来啦?”奶奶赶紧拿着碗招手,“快过来,没吃早饭饿坏了吧,都赖你爸,让他喊就是不喊。”

我扯了个笑,“我困,昨天玩手机玩太晚了。”

我爸扫了我一眼,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手机白天也可以玩的喏,”奶奶开始念叨,“不要那么晚睡,对身体不好。”

“大学生都这样,不用管呐,”大伯摆摆手,“阿斌他们念书的时候不也一样。”

“嗷,这也能扯我头上,”大堂哥抱着儿子喂蛋羹,“我大学就一个小灵通,我熬什么夜?是吧小啾啾?”

“嗯,”大堂嫂说,“都通宵呐,在网吧直接玩到早上,叫都叫不动。”

桌上的亲戚都笑了起来,奶奶家是一张大圆桌,放六张长凳,挤一挤可以坐十几个人,我和我爸坐一条凳。

还是有点挤的,我肩膀胳膊全都挨着他。

我不占地方,我只有一米七六,不知道是青春期乱来害的还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反正高二之后一厘米都没长过。

挤是因为我爸高,肩又宽,往长凳上一坐,占了很大的位置。

我爸给我夹了个生蚝,今天的生蚝应该很好吃,盘里就剩这一个了,夹完就空了。

我看了看他。

“都凉了,”我爸说,“吃饭要积极。”

我为什么不积极你心里没数吗?你不亲我我能早十分钟上桌。

“好啦,人齐了,敬大家一杯,说个好事啊,”大堂哥一手抱着儿子,一手举酒杯,“我和我媳妇日子定下来了,二月十八摆酒。”

“好!”大伯马上鼓掌。

我也跟着鼓掌。

我大堂嫂是个奇女子,显怀了才发现自己怀孕了,穿婚纱不好看了,领了证就草草进了门,生了小孩之后又因为各种麻烦事一直没办婚礼,我大堂哥一直惦记着自己送出去的份子钱,老早就想办了。

“龙,你也找个女朋友呐。”奶奶很奇异地在喜气洋洋里穿插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一桌子亲戚都安静了,齐刷刷看向我,我正拿着酒杯,看我爸给我倒酒。

我爸手斜了一下,酒洒到了我虎口上,淌到桌边,滴到我的裤子上。

我没抬头。

没看我爸。

我怕他脸上出现我不想看的表情。

我也不好都不看,我很礼貌地转头看奶奶。

奶奶看着我,好半天才一副说错话的样子,拍拍自己的嘴,转头给我爷爷喂粥,“开玩笑开玩笑。”

开玩笑?

我爸现在穿西装打领带,开奔驰住套房,动不动和市里的领导吃饭,没有发家致富但也算经济稳定,的确该找老婆了。

我没有再想下去了。

我爸搁下酒瓶子,连着抽了好几张纸巾帮我擦手。

“阿斌到时候在哪里摆,定下来没?”二伯迅速把话题带回大堂哥身上。

“就在瓯北摆,”大堂哥也迅速接话,“市里面老人来回不方便,亲戚都是这边的喏。”

我爸擦完我的手,垂下去擦我的裤子。

这位置不是很好,他没太收力道,擦了两下我就觉得疼了,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爸停住了。

我没有松手。

我就这么握着他,垂眼看着一桌子菜,指尖泛了白,心跟菜一样凉。

我顾不上他疼不疼,我不敢放松哪怕一点点。

他不能结婚吧。

我陪他经历了那么多,我把童年都卖了供他的厂,我们不是相依为命吗?中间还需要第三个人?

大堂哥他们聊得很起劲,我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我爸挣了一下,我握得更用力了。

“你抓着我,我怎么吃饭?”我爸问。

为什么第一句话不是——我不会结婚?

我转过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神。

我怨气相当重,我爸对上我的眼睛,眉眼微微一怔,随后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真的没打算不婚。

“你已经做了选择,对不对?”我爸试图说服我。

“我要是做另一个选择呢!”我吼了一声,遏制不住地甩开他的手,“我能如愿吗!这是我想选的吗!”

我爸的手撞到桌沿,桌面一个踉跄颠翻了酒杯,酒一下子全倒了出来,应该很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桌上刚复苏的热闹气氛荡然无存,余光里是一双双惊愕的眼睛。

我从来没在这些长辈面前发过一次脾气,大伯都说我性格好得不得了,一点都不像离异家庭的小孩。

但那都是装的,为了让我爸有面子装的,我脾气烂透了,我爸应该知道。

我懒得再装什么孝顺后生,一丢筷子站了起来,大逆不道指着我爸,“我警告你,你想都不要想!你敢带人回来,你试试看,我还弄不走一个外人?有本事你把我赶出去!”

这一桌饭我就吃了个生蚝,但我不饿了,属实气饱了。

我没理会奶奶的叫喊,径直上了楼。

上楼的时候我还能听到他们压低但又不是特别低的叹息:“牧阳怎么回事,你离婚这么久了,麦也带大了,再找一个怎么咯?”

我闷头冲进房间,扑到床上,怒火把浑身的骨头烧得噼啪响。

这个世界对我太不友好了,凭什么我是儿子,凭什么我爸是父亲,如果我是父亲,那我……

我沉浸在偏执的幻想里,不知道趴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振了起来。

我没管。

发火的时候恨不得世界是静音的,手机越振我越烦,可好不容易等它振完了,没缓一口气,它又振起来了。

“靠!”我拿出来,恶狠狠瞪了一眼。

王俊杰。

“干什么!”我接了语音。

“哇靠,大过年的,”王俊杰愣了一下,有些吃惊,“你居然凶我!”

我深吸一口气,“什么事?”

“你怎么了?”王俊杰问。

“我爸要二婚。”我想也没想就说了,我急于寻找一个同盟。

王俊杰顿了顿,笑了,“不是吧,你爸二婚你发什么脾气?还小吗?”

我没说话。

靠。

没有人会理解我的。

王俊杰甚至不当回事,直接更换了话题:“我们今晚去江边放烟花,你来不来?”

“去你妈。”我说。

“陈子星也来呐,你真不来吗?”王俊杰很抗骂。

“我……”我刚张嘴,没关严实的门就被打开了。

我爸进来了。

“去啊,有帅哥干嘛不去?”我假装没注意。

“我们都那么久没……”王俊杰一顿,“你真来啊?我还以为要说半天,妈的,陈子星比我重要吗?”

“回不来就回不来,”我没转头,趴在床上继续说,“跟陈子星睡呗,我都这么大了,还非得回家睡吗?”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王俊杰很纳闷。

“没事,我爸不管我,你叫他给我开个房间,”我说,“我晚上就跟他……”

手机忽然被夺走了,我正在气头上,别的都没听见,就听见一声“嘟”,我爸干脆利落挂掉了语音。

他动作有点粗鲁,我的手被指甲划到了,留下了两道印子。

但我没感觉疼,有点爽。

作者感言

可乐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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