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去跟我妈说了。
我马上高三了,一年两年的事,我看不得我爸这么痛苦,所有人都担心我爸还不上钱,天天催债,我怕我爸顶不住去跳楼。
我妈同意了。
毕竟是一开始就打算给我的房子,只要我开口,我妈肯定同意。
她还想办法一口气把房贷还干净了。
这是她能为我爸做的最后的事。
其实挺舍不得的,如果我爸情况好,但凡情况好一点,我都不会卖这个房子。
我租都不舍得租给别人。
还记得我收拾我妈寄过来的行李的那天,蹲在地上,从大纸箱里抽出那一张张小时候看过的DVD,心里空落落的。
这些DVD估计都放不出片了,背面分布着细小的划痕,就像时光在一个人成长过程中刻下的一个个小伤疤,多年后再看都想不起确切时间,但刻的时候还是相当痛。
我看着光面里分裂的自己,心想,如果把我也刻成这副模样,肯定也无法运作了。
我爸刚得知消息的时候是很愤怒的,听合伙人说,他在厂里发了疯一样砸大理石,七八个人都没拉住。
不过当我周末从学校回来,他已经冷静了。
也接受了现实。
他连我爷爷奶奶的棺材本都收了,还有什么现实不能接受。
只是还不肯搭理我。
我蹲到他面前,“爸,别生气了。”
我爸捧着碗转了个身,没理我。
我挪过去继续蹲,还扯他的衣摆。
我爸终于低头看我。
我仰着头,努力装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这是你的房子,”我爸果然心软了,眼里带着痛色,“我不一定能赚回来的,我要是赔了,你就没房子了。”
“那你要怎么还这笔债,”我看着他,“你不还了吗?利息也在涨。”
我爸没说话,开始吃饭。
我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大腿上。
我爸一直吃饭,仿佛吃的不是盐巴拌饭,是什么烤鸭腿孜然牛肉,吃得非常专注。
因为急需用钱,房子低价卖的,不到半年就卖出去了,真正到手两百六十万,缓了很大一口气。
至少贷款都能清了。
这一年我没有大张旗鼓过生日,下学期就高三了,暑假要补课,我非常忙,连奶奶家都回不去。
其实我的成绩很差了。
已经掉到了三十多名。
重高学生的父母都很舍得砸钱,周末,节假日,没有一天不在补习班,而我跟我爸在工地上。
我们是这个市里最优秀的一批学生,少学一小时,就会拉开一大截距离。
我爸肯定知道,但他没办法,我有时候在工地上一转身,就会看到他愧疚的眼神。
我觉得没必要的。
我又不喜欢学习。
生日那天晚上,我爸在工厂里摆了一桌,给我倒了酒,和我说:“爸一定还你。”
我笑了笑,“爸,我都是你的。”
我爸在白炽灯下坐着,忙了一天,他整个人都很疲惫,肩膀耷拉着,眼里藏了很多很多心事。
“还是没让你过好。”我爸说。
我很无奈,我特别无奈。
“当初要是把你给你妈就好了。”我爸说。
“爸,”我忍不住制止了他,“你有本事就不要把我生出来。”
我爸闷头没说话。
他只要情况不好,就是这个状态,之前有希望的那两年,他都是意气风发的。
我抓住他的手,看着他头上的两根白发,捏了捏,“爸,你一定能给我好日子,我信你。”
我爸看了看我,转头去拿酒瓶子。
他已经不是很有自信了,他的自尊心总是碎了又补,碎了又补,总会有裂缝的。
“我爱你,爸。”我脱口而出。
我爸动作一僵,有些诧异,也有些动容。
我垂下眼,抿了抿唇,含混着说我的真心话:“我爱你,我知道你也很爱我,是不是?”
我爸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可以了呐,”合伙人拿酒杯磕了磕桌子,眼里有泪,“儿子孝顺,比什么都好。”
现在合伙人比我爸焦躁,他也是借钱做生意,虽然占的股份少,出的钱少,可他没有发横财,两个孩子在上大学,压力依然是很大的。
有压力,就会有怨气,他肯定怨我爸。
这个没有办法。
我爸缓过来这一口气,没再敢冒进,在王俊杰爸爸的引荐下,接了一些稳妥的市政小工程做。
这种小工程,众所周知是相当抠搜的。
又抠搜要求又高。
他这个建材厂,原本就是小工厂,主要接室内简装,接了小区之后才开始大量做精装,所以师傅手艺很一般。
手艺好的工资也高啊。牧阳
产品不达标就只能返工,返工很烦的,我爸烦,工程拖长了领导也烦,后来王俊杰爸爸叫我爸大气一点,我爸只好换一批工人,赚得更少了。
唯一一点好,一定能拿到尾款。
而且做的时间长,被哪个大领导夸一夸,到跟前喝一杯酒,露一次脸,地位会上去的。
我还在微博刷到过我爸。
虽然他只是作为路人丁跟在领导后头笑,没有任何发言的机会,但我莫名其妙就很光荣。
我忍不住按下暂停,截了个图,跑去隔壁宿舍找王俊杰,“阿杰!你看,我爸,他上新闻了!看到没!”
“什么?”陈子星凑过来。
“你看我爸!”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陈子星眼睛睁大了些,“哇,你爸好帅。”
我笑了笑,“是吧?”
“这是钟奕的叔叔,”王俊杰起身过来,指着讲话的那个,“你不是见过吗?我生日他来了的。”
我转过头。
“感谢你爸,”钟奕坐在床上玩手机,头都没抬,“我叔叔要升了。”
我:“……”
你们这些该死的官二代啊。
在生意稳步发展的过程中,我爸认识了一些领导。
他向来会做人的,又有王俊杰的爸爸提拔,很快适应了规则如鱼得水。
除夕前一天,我爸带了一大车礼品,挨家挨户去送,我跟着去了。
他很不情愿的,他向来不喜欢带我出去做事,我就要去。
我俩大眼瞪小眼瞪了十几秒。
“放假在家玩不行吗?”我爸放下后备箱,“没事干就跟你堂哥堂姐出去转。”
“我不,就要去。”我说。
“你怎么回事,”我爸很不理解的,“你又不是小姑娘!”
“爸~”我很恶心地喊了他一声。
我爸妥协了。
其实带上我还是挺好的,不管什么场合,带个孩子总归是亲切一点。
何况我嘴巴那么甜,开门就捏着嗓子伯伯伯母新年好~
我爸抽着嘴角看我。
礼品大多是海鲜山货,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送起来还算顺利,推推搡搡的总归是丢进门了。
送了一圈,我们到王俊杰家。
王俊杰这会儿在家,他爸只要不上班,他肯定得在家。
我爸和他爸妈在沙发上聊天。
我打完招呼去房间看王俊杰。
王俊杰用的是音响,我一开门就能听见了钟奕的咆哮:“你他妈的大招呢?”
“我大招给打野了啊。”王俊杰说。
“你给那个废物干什么啊?”钟奕骂得很凶,“你看着我就行了啊,你把眼睛粘我身上行不行?”
王俊杰没说话。
我操。
我有点惊讶。
这都忍了吗兄弟?
你当年打CS的词汇量呢?
我悄声过去,抬眼一看,王俊杰已经0/12了。
玩的露露,给钟奕打辅助。
他就是传说中的上分表。
他的ID早就叛变了,现在叫钟奕的小迷妹,钟奕说改了就带他上大师。
钟奕拿过城市争霸赛省四强,大号王者八百分,小号和王俊杰一样。
王俊杰钻一,真实实力是白金。
我站在电竞椅后面,听王俊杰挨了十几分钟骂,忽然想起第一次和钟奕开黑的情景。
当年的钟奕还是很……不屑的,不屑和我们沟通,也不会骂我们。
现在简直是滔滔不绝,伴随着360度立体环绕——
“我五杀了,看不见吗?为什么不夸我?”
“跟着我,看我啊。”
“愣着干什么,吃蓝,我都要扛死了。”
“听不懂话吗?站我后面,不要给任何人技能,给我就行了,叫他们全去死。”
“靠,真不想打了,钻石崽真恶心。”
“给技能啊哥,这都跟不上吗?”
王俊杰已经被骂沉默了。
还好我不喜欢玩。
不然我能跟钟奕发展成线下互殴。
王俊杰游戏素养还是很高的,游戏结束才忍辱负重说了一句:“我不打了。”
钟奕那边顿了顿,“干嘛?”
“不想打了。”王俊杰说。
“……”钟奕又顿了顿,“生气了?”
王俊杰没说话。
废话,我心想,能不生气吗谁还不是少爷了?
“别气了,我闭麦。”钟奕突然蔫了。
王俊杰没搭理他,但也没动。
“请你喝奶茶,发代付吧,”钟奕说,“还想吃什么?”
“你别骂我就行了……”王俊杰很不满地拿起了手机,看着是要发代付。
“给我来一杯抹茶星冰乐谢谢。”我及时说了一句。
“我操?”王俊杰吓得猛地转过了头,瞪着我,“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我挽救了一下他的面子,“一来就听说有奶茶喝。”
“哦,那我也喝星冰乐。”王俊杰低头按手机。
“滚!”钟奕吼了一声。
钟意你退出了组队。
王俊杰不解地抬头,瞪着屏幕,好半天才开口:“哎,你说他是不是有间歇性狂犬病?”
我笑了起来,往床上一坐,“他看我烦吧。”
“他为什么这么烦你?”王俊杰问,“你们到底有什么矛盾?”
我耸耸肩,“我不知道。”
“你跟你爸一起来的?”王俊杰低头继续划手机。
“嗯。”我掏了包中华扔给他。
“嚯,阳哥大气,”王俊杰赶紧揣兜里了,“给你说个好事。”
“嗯?”我看着他。
“我把你爸的事跟我爸说了。”王俊杰说。
我睁大了眼睛。
“说不定有好消息。”王俊杰朝我眨眨眼。
“真的假的?”我很难相信,“你爸能听你的?”
“我本来只是随便问一问,”王俊杰拿着手机看了我一眼,“我也不能肯定啊,不过我听到他打电话问那个小区的开发商了。”
.
.
.
.
.
17
我没敢提前高兴。
这个事情要是提前高兴了落差会很大的。
不过事情是真的迎来了转机。
回去的路上,我暗戳戳问我爸:“你们聊什么了?这么长时间。”
“王哥叫我请客吃饭,”我爸“嘶”了一声,还在琢磨,“还说让我订一桌好点的席面,哎,真是怪,我平时喊他很少来的,今天居然主动叫我请……会不会想给我拉生意?”
我划拉着安全带,压着内心的雀跃,“你记得点几个王伯伯爱吃的。”
“那肯定……”我爸转头看了一眼,“想不想吃糖醋排骨?那家店做的不错的。”
“不是回奶奶家吗?”我问。
“我做的不好吃莫,带回去热一热。”我爸还是打过方向盘把车靠边了。
“还要奶茶,”我指着饭馆旁边的奶茶店,“要芋泥的。”
“不是才喝过?”我爸解开安全带。
“就要喝。”我说。
我爸往我头上抓了一把,推开车门下去了。
八号那天,我爸去了才知道,这一晚领导来的挺多,开发商和建筑公司总经理也在。
我爸一看,这是要给自己申冤,忙不迭又加了几道硬菜。
几位领导没提钱的事,只是高高兴兴吃了个饭,第二个月,我爸的尾款就结到了。
市征是这样的。
没什么钱,又很辛苦,但如果会做人,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爸不喜欢和我谈生意,这件事的后续我本来是不知情的,王俊杰反反复复在我面前走了七八个来回我忍不住骂了他才知道。
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真正听见王俊杰说尘埃落定的时候,我还是激动地一把抱住了他,“好兄弟!”
“嘭!”左边传来一声巨响。
王俊杰还没来得及反应,钟奕那边已经发出了噪音,我松了手偏头看过去。
钟奕把课桌蹬歪了。
我眯起眼睛,和他对上了眼。
钟奕一边拽桌子,一边冷冰冰地看着我,这会儿要是给他一把万物冷静器,铁定毫不犹豫一梭子把我打死了。
王俊杰往我身前挡了挡,很坚定地成为了我的肉盾。
“好兄弟。”我又抱了抱他。
我要气死钟奕。
王俊杰肯定是有功劳的,不过他爸肯出手,大概率还是看上了我爸这个人,这算是一种投资。
我爸憋屈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暴富了,必然是按捺不住的。
没过几天,我正在教室里闷头刷着题,我爸忽然给我打电话。
老师在讲台上,我钻到桌兜里接的电话。
“儿子!出来!”我爸在那高声喊。
我一下就笑了,太久没听他用这个语气说话了,“我上课呐。”
“上什么课!出来!请假!”我爸牛逼得像个天王老子。
“行。”我不敢违抗天王老子,挂掉电话,举手出去了。
家长都到校门口了,假还是好请的。
学校前庭很开阔,刚跑到花坛那边,远远就看到了我爸。
他戴着一个茶色墨镜,身上是穿了好几年的Polo衫,手插在兜里,很风烧地靠在一辆崭新的奔驰上。
太阳正大,奔驰在他高大的身躯后面流光溢彩,活像一匹威风凛凛的战马。
我有些不敢置信地跑过去,“你干什么还租个车。”
“什么租车……”我爸偏头啧了一声,推了推墨镜,同时抬高唇角和音量,“你爸买的!”
学校保安往外探了下头。
我迅速遮住脸。
我爸昂首挺胸打开了车门,抬抬下巴,“上车吧小朋友。”
我从指缝里看了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我爸低声催我。
“爸,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我坐了进去。
“闭嘴,真能扫兴,我还不如带陈哥出去庆祝。”我爸嘭地甩上门。
我笑着看他大步绕过车头,往后一靠,椅背冰冰软软的很舒服。
车里冷气开得非常足,不过我心里暖洋洋的。
我爸终于好起来了。
我爸心情非常好,带着我在市区瞎转,这个小巷子钻一下,那条大道兜一圈,时不时还要玩一下车里的设备。
大概是刚从4S店出来的。
“要不把身份证贴前面吧,”我指了指前车窗,“这窗有点妨碍你巡市了爸。”
我爸手顿在中控上,看了我一眼,“你下车吧,我去接陈哥。”
“你们晚上还要庆祝吗?”我问。
“那肯定,”我爸点了首歌,慢悠悠打着方向盘,拐出了水泄不通的小巷,“今晚陈哥请。”
奔驰的车载音响和东风小康差距很大,我爸把车开上大道的时候,车速一飙,音乐随着风灌进耳膜。
我转过头,眯起了眼睛。
我爸一只胳膊撑在车窗上,单手扶着方向盘,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跟着唱:“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我爸嗓子特别好,成熟慵懒,又的确是经过事的,听起来很有一番韵味。
我看着他,觉得很好听。
也很好看。
我爸薅了一下头发,估计害臊了,“笑什么?”
“帅啊爸。”我说。
“带你去银泰,”我爸扬起下巴,拿了一包黑利群,“随便买,爸带了十万给你花。”
“爸,冷静一点。”我说。
“冷静不了,”我爸一摆手,抽了根烟叼嘴里,“逛完我们去看房子,你想要哪里的房子?”
我笑着没说话。
他应该还是买不起江滨的房子,要不照他现在这个膨胀的状态,指定已经去了,不会退而求其次问我。
我不确定他有多少钱。
温州人其实很节俭的,为了省二十块钱停车费,奔驰宝马都随便停街上,我爸一个开东风小康的,百分百违章停车。
但他今天居然把车开进了收费的地下室。
真是飘了。
停车库才配得上他如今的身份。
我爸揽着我的肩膀,带着我上电梯,“随便买,花不完打死你。”
我笑了笑。
我没什么想买的东西,一般在生日和过年两个节点,我会收到一整年都需要的东西,毕竟亲戚们总觉得我没有妈妈。
不过难得和我爸一起逛街,我还是很投入的。
我去了一家中高档男装店,给我爸挑西装,我说:“爸,买两件好的穿穿,开新车,有排面。”
我爸没阻止我。
我拉着他转了一圈,拿了两件衬衫,把他拽到镜子前面,一手一件衬衫往他胸口贴。
贴了三分钟都没决定买哪件,旁边的销售都笑僵了。
“这么难选吗?”我爸看着镜子,没耐心了,“不行就黑的吧,都能穿。”
“不,”我说,“都好看,都要。”
我爸看向我。
“买。”我说。
我爸笑了一声,“买!”
我自己也拿了一套,我坐我爸的新车,我也要排面。
我第一次穿西装,我爸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西装,我俩换好了衣服一起往镜子面前一站。
帅!
温州陈冠希和温州陈冠希他爸。
“整个温州也找不出我们这么帅的父子了。”我给予了高度评价。
我爸忍不住笑,销售小姐姐一看,马上接腔:“哎,是父子吗?这位先生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兄弟呢。”
这就太假了吧姐姐?
我爸的脸绝对能看得出年龄。
我爸办了张会员卡。
我爸又买了领带和皮带。
我爸信以为真。
幸好这个销售小姐姐不狠,要不没个两三万,我爸出不了这家店。
我和我爸直接穿新衣服出门的,经过一面镜面墙的时候,我爸转过头,对着镜面扒拉了几下头发。
“要不回去照够了再出来吧,”我说,“光照没人夸多干啊。”
我爸脚步一顿,拉住我的胳膊。
“干嘛?”我问。
“回去再买两件,我让人夸你两句,”我爸往我身后指,“我看你酸得能榨柠檬汁了。”
我看着他,突然一抬手抱住他的胳膊,“爸~”
我爸低头看了看我,“你在学校不会被排挤吗?”
我眨了眨眼睛,“排挤?”
“太娘了。”我爸说。
我捏着他的肱二头肌,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确定不是嘲讽而是真正的担忧,腮帮子咬得发紧。
靠。
要不是为了……
最后还是为了吃豆腐咬牙咽下了这等奇耻大辱。
扒着我爸的胳膊走了几步,我爸忽然笑了一声,我转头看他,“怎么了?”
我爸跟我对视一眼,笑得更开怀了,抬手往我肩上一揽,把我按在了旁边的栏杆上,放声大笑。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是他笑得太开心了,我一边莫名其妙,一边忍不住跟着笑。
这个点银泰挺安静的,商铺里的音乐比较舒缓,就我俩在爆笑。
旁边过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们,带着不解和质疑。
我捂住脸,笑得耳根子发烫。
这人可能要以为我们是买彩票中奖了疯了,他不知道我爸熬过了多少心酸无助守得云开见月明,只有我知道。
我睡在我爸身边,我陪着他,我和他一起熬。
“爸,真好。”我说。
我爸一只手按着我的后脖子,另一只手搓着脸没说话,耳根带着腮帮子都红了。
“以后不让你吃苦了,”我爸顺着脖子摸了摸我的后脑勺,“不会了。”
我笑了笑,“我没苦过啊。”
我的确没苦过。
我爸最艰难的时候,我穿的都是牌子货,手往口袋一摸,随随便便几百块。
苦的只有我爸。
逛完银泰,我爸换了个购物商城,买了个LV的包,上万块,爱不释手,拿在手里一直玩。
“你还喜欢包呢?”我有点诧异。
“你妈年轻的时候想要,”我爸说,“我一直没舍得,现在补她一个。”
我没说话。
我看着他俊朗的脸,心里酸酸的。
还想补婚礼是吧?
可惜来不及了爸。
我知道我不应该嫉妒我妈,在帮助我爸这件事情上,我的贡献远不如我妈,最重要的一点,我都是我妈生的。
可……
酸了就是酸了。
要是什么事都能分对错,我就不应该喜欢上我爸。
我们还是没能花完这十万,给王俊杰的爸爸买了一盒茶叶,花了个五万就结束奢靡活动了。
毕竟是血汗钱,五万就知道心痛了。
但我爸还是带我去看房子。
我从酸溜溜的情绪里挣脱出来问了一句:“真买得起吗?”
“能,”我爸坚定地看着前面,“能买得起。”
我爸带着我看了几个熟人介绍的小区,最后挑了一个非常大的住宅区。
虽然地段一般,不过建设得很好,好几个中档小区集中在这里,附近有篮球场,有大型商场,幼儿园、小学、医院,什么都有。
我爸看中了三室两厅的户型,看完房子定下来的时候,我简直想哭。
我他妈终于要有家了。
以后别人问我住哪,我可以告诉他精准的门牌号,而不是模糊的火车站那边。
我爸还没张狂到当场敲定,还得跟销售磨一磨优惠方案,我回了学校。
跟我爸疯了一天,作业还没做。
都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了,私不私人的时间我都会写作业,但今天真写不完了。
我去了隔壁宿舍,找陈子星借作业抄。
分科之后重新分了宿舍,但我还是没跟陈子星和王俊杰一个宿舍,关键人物在于钟奕,我不想和钟奕一个宿舍。
王俊杰在浴室里洗澡,洗完了,带着沐浴乳的香味往我边上一坐,我看了他一眼。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吻痕。
王俊杰很白的,刚洗完热水澡更白了,那一点红非常醒目。
我笔头停了下来。
王俊杰愣了愣,然后立刻捂住了脖子,颤抖着手去拿手机。
“谁啊?”我凑过去问。
“关你屁事。”王俊杰拿手机。
“谁啊我操!”我喊了。
“我他妈……”王俊杰瞪着我。
“什么谁?”陈子星问。
排除一个。
“你们在说什么啊?”
又排除一个。
其实没什么排除的必要。
我转头看向钟奕。
钟奕一只手拿着手机,坐在床上,胳膊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看着我。
行呗。
官二代和不知名官的二代。
门当户对。
“不是你想的那样!”王俊杰很着急地凑过来和我解释,“真不是!我……”
他暗戳戳往钟奕那边瞄了一眼。
我也往钟奕那边瞄了一眼。
钟奕眯着眼睛看我们,脸色不是很好。
被迫的。
我可真他妈是心理大师。
都是琢磨我爸琢磨出来的。
我知道了,我要考心理学,我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将来一定能大展宏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