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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小老鼠和大灰兔 可乐棒冰 3675 2026-06-30 07:52:23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打架,除了一头热感受不太到别的,身姿八成也比较不堪,打的时候总感觉一直有人在拽我衣服。

台都是我开的,人当然也是我的人,都动手了,帮我按一下胳膊还是不需要犹豫的,这男的很快就没力气挣扎了。

酒吧的安保人员跑过来拉我们,营销和经理也来了。

我挥开背上的手,拽起假克罗心的衣领,“听好了,狗生的,老子没吃过软饭,也不用吃!再他妈让我听到你狗叫,见一次打一次!”

“阳哥,差不多行了。”余嘉杭抱住我的腰把我往后拖。

“滚!”我冲着蜷缩在地上面目全非的男生吼。

“你给我等着!”假克罗心也吼了一嗓子。

我本来都被拖了一截,一听这话又扑过去蹬了一脚,“老子等你妈,你什么东西,你也配!”

“哎,阳哥阳哥阳哥!”余嘉杭死死拽着我。

假克罗心爬起来往舞池那边走,边走还边转头瞪我,我也瞪着他,直到他消失在纷乱人群里。

我胸膛起伏着,一把扯开余嘉杭的胳膊,往沙发里一坐。

旁边是睡得跟猪一样的小羊。

“消消气,牧阳,再怎么样也不能在酒吧里动手嘛,给我们经理都招来了。”营销笑着往我边上坐,取了根烟给我。

“不好意思。”我接了烟,摆摆手,气一下子有点顺不过来。

所幸没砸什么东西,经理没让我赔偿,了解了一下情况就离开了,卡座里的人都在打听刚才那个男的是谁,我没怎么听。

手机充了点电,我让余嘉杭前女友帮忙安顿小羊,起身出去了,这里实在太吵了。

我陷进一个独立的空间,脑袋嗡嗡的,闷头走了好一阵,才感受到风,才听到人声和车声,才觉得手背有点疼。

我抬起来看了一下。

那孙子在我手背上挠了几道血痕。

“啊啊啊啊啊!”身后传来一串小孩的尖叫。

叫得太尖了,我忍不住转头。

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边往我这跑边回头看,眼见着就要撞我身上了,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小男孩自己绊了自己一脚,一头撞我身上,接着就往前一扑,我立马弯腰捞了一把。

“碰瓷啊?”我说。

小男孩挂在我胳膊上,低头看着我的手背,然后又抬头看我,脸上还带着笑,眼里就出现了惊恐。

接着“哇”一声哭出来了。

“哇啊啊啊,妈妈——”

哭得跟摔地上了似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个女人大步冲过来,轻轻拉过自己儿子,有些抱歉地看向我。

视线对上之后,她像看到怪物似的眼睛一瞪,抱着儿子快步离开了。

不是。

有病吧?

有没有礼貌啊?

我稍微往下压了一点的火气又腾了上来,继续闷头往前走,也没想好去哪,专门挑的没人的地方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要等七十多秒的红绿灯,我站了小半分钟,掏出了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往上划,上划,划……

划了七八下才找到一号给我打过钱的超讨厌的人。

我弹了语音过去。

“嘟——嘟——嘟——嘟——”超讨厌的人今天心情不错,接得很快,“喂?”

“开业了?”我冷声问。

我爸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怎么了?不高兴?”

“那女的谁啊?”我问。

“哔——”斑马线那边有车按了喇叭。

“这么晚还在外面?”我爸问。

“那女的谁!”我加重了语气。

我爸又沉默了,沉默了很长时间,我都忘了过红绿灯,一辆大货车从我面前开过去,我有一种撞上去的冲动。

“说话!”我吼了一声。

“女朋友。”我爸说。

我的心毫无预兆地裂开了。

鲜血淋漓,痛得要命。

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我站不稳,跌了一下,跌在了旁边一根电线杆上。

我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他再婚这件事,我非常成熟非常冷静地思考,甚至给自己洗脑,甚至劝服了自己。

直到他向我承认,他真的交了女朋友,我才知道,原来思考一件未发生的事情,和已发生的事情,是不一样的。

思考未发生的事,总是带着隐隐的侥幸,大脑机制会保护我。

但已发生的事,大脑机制也保不住我。

甚至落尽下石。

大脑会给我投放画面,比如我臆想的我爸的婚礼,我臆想的日后的生活,我臆想的我爸和女人上床的场面。

我能很轻易地想象出来,毕竟过去有这么一个人,我的妈妈。

大脑还会给我投放回忆,我和我爸一起睡工厂宿舍,我和我爸一起喝酒,我和我爸在烧烤摊看别人划拳,我和我爸第一次坐奔驰……

这些美好的回忆,现在也是伤口上一把盐。

“牧阳,”我爸声音低哑,在电话那边说,“你也大学了,好好谈一场恋爱,放假带回来给爸爸看。”

我靠着电线杆,慢慢滑了下去,捂着自己的心口。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啊爸,”我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低低地质问,“我不信你没有喜欢过我,不然那束玫瑰算什么?就算你对我只有一点点,才半年,你会不会变得太快了?”

我爸没说话,我能听到他因为喝了酒沉重的呼吸,他大约也能听出我的哭腔。

一辆辆车从身侧擦过,各式各样的腿从面前离开,尘埃飞扬,燥热的尾气里透着一股冷漠,我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站在十字路口,无措地望着来往的车,心里还期待着主人来接。

“早点回学校。”他说完挂了语音。

原来这个世界真不是围着我转的,原来我在他心里也不过如此。

语音都挂了,我还举着手机,蹲到腿麻了,就靠着电线杆坐下来,我顾不上什么形象,也管不了旁人的眼光。

我感觉我只要站起来,往前走,我就会死在这条斑马线上。

我有点害怕这种感觉,我抖着手给另一个爱我的人打语音。

响了两声我妈就接了。

“妈……”我喊她。

“牧阳?怎么哭啦?”我妈有些吃惊。

我揪着胸口的衣服,“我爸谈恋爱了。”

“啊?”我妈愣了愣,“是吗?那……牧阳你不喜欢那个阿姨吗?”

“我不喜欢,”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呼吸,“我不想他再婚,他怎么玩我无所谓,但我不想他再婚。”

我妈轻轻叹了口气,末了,温柔地说:“牧阳,你也理解一下你爸爸。”

我妈的温柔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温柔,利己主义者总不会让自己活得太差,美好的生活也很难让一个人衰老和凶残。

我在这股温柔里,听这件事平静许多,虽然还是会疼,但没有那种窜上街一头撞死的冲动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我爸为什么被绿了还能心平气和离婚。

我妈当年肯定也是用这种语气和他谈的。

“你爸爸还是想要家庭的,”我妈说,“一个家庭里要是没有女人不完整,他想要完整的家,他一直想的。”

“为什么一定要有女人才能完整?”我问,“这么多年,没有女人不一样过吗?”

“他过得憋屈呀,”我妈说,“他只是在忍耐,不是乐在其中,他工作上碰到的人总会问他夫人的,他得一遍遍跟别人解释他离婚了,或许……”

我妈顿了顿,“还会有人问他为什么离婚。”

我没说话,吸了吸鼻子。

我以为我想得挺多了,但这些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而且啊,你看你爷爷,瘫了多少年了,要是送到养老院,能活到今天吗?他三个儿子,一个闺女,也不缺子女,但子女各自有家庭,给钱倒是小事,不可能辞职几年专门照顾他吧?还得是枕边人,”我妈好声好气地劝我,“牧阳,你年纪还没到,想不到这些,你爸爸肯定会打算的,你都上大学了,可以理解的,对不对?”

我苦笑,我还能说什么。

是。

对。

我都上大学了,成熟了稳重了,应该能理解父母了。

其实我从来都能理解他。

他的每一个决定。

他拖着那个破厂为了尊严死活不脱身,他跌到谷底被债主催债死活不让我妈支援,他一有钱就贷款买奔驰买房子,他一发达就收拾得光鲜亮丽去找我妈。

我从来都能理解他。

包括他想结婚。

我可以理解的。

但我还是心痛啊,我的心在痛,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不是我理解就能改变的,难道我说不许痛它就不痛了?

它还是痛得让我喘不上来气啊。

就像我不能决定自己爱不爱他,就像十三岁那个梦。

我可以理解他。

但谁理解我啊。

我怎么办?

有没有人可以理解一个儿子爱上了一个父亲?

我挂掉了语音。

手机在手心里一直振,我没看,没多久就关机了。

我抹了把脸,呆呆坐在街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这条红绳戴上就没摘下过,连真正的主人都嫌弃它的丑陋,我居然还贱兮兮地戴着。

我摘下来,丢到了地上。

这么丑的东西,的确跟垃圾桶比较般配。

过马路的人一波又一波,我的脸干得厉害,风一吹就刺痛。

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一条带亮片的粉色裙子闯进视野。

小女孩弯下腰,脸伸到我面前。

“是他!舅舅!”小女孩回头喊,“他流血啦!”

我稍稍动了动,抬起头。

霍英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打架了?”

“这世界挺小啊。”我说。

“不小,”霍英往马路对面指,“我的店,都到门口了怎么不去坐坐。”

虽然我还没有正式步入社会,但我高中就跟我爸去拜年去工地,情商还算过得去,我知道生活中很多话都当不得真,比如霍英叫我去他店里玩。

上次见面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交换,显然没有人期待后续发展,我早忘了他的店在哪。

霍英朝我伸出手,“走吧。”

我迟疑了一下,坚持自己站起来。

坐地上的时候我的腿是曲着的,早没知觉了,稍微起来一点就膝盖一软,往前一扑。

霍英马上扶住了我。

“爱卿不必如此。”霍英说。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现在心情不是很好。”

“这不是想让你好点么,”霍英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快十二点了,学校有门禁吗?”

“我租了房子,就这附近。”我说。

“为了喝酒租的?”霍英问。

我站直了,“不行吗?”

霍英偏头盯着我的右脸,忽然笑笑,“要不我送你吧,我车就在店门口。”

“不用。”我说。

“小希,”霍英推了推旁边的小丫头,“镜子拿给哥哥,让他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小希在爱心塑料包里摸了半天,摸了个爱心塑料镜子出来,“给你。”

我接过来照了一下。

“……”

如果现在有什么拍悬疑的剧组缺路人甲,我可以直接客串,妆都已经上齐全了。

头发乱七八糟的,眼里都是血丝,左边下颌角还有很醒目的血迹,手指抹上去的,三个印,怪瘆人的。

这不是我的血。

那个假克罗心弄碎了酒瓶子,倒也倒在碎玻璃里,估计扎伤手了。

“我送你?”霍英又问了一遍。

“谢谢。”我确实不想顶着这张脸在马路上乱晃。

“东西不捡了吗?”霍英垂了垂眼示意。

我低下头,踩上红绳。

“不捡了。”我说。

我感觉这只鞋同时踩在了我心头,压得我难以喘气。

但是贱够了。

霍英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跟着他们过了斑马线,往前走了十几米,我看见了那辆害我打这场架的罪魁祸首,停在一间芭比粉招牌的店门口。

店名叫公主小希。

公主小……

我转头看小希。

小希抬着头看着我,还眨了眨眼睛。

霍英掏出车钥匙,“意外吧?原本应该是个山水画的招牌,比较衬杭州,小希说想要粉色,就改了。”

“你也够宠的。”我说。

“小姑娘宠就宠呗。”霍英把小希押上后座,又替我拉开了副驾的门。

我坐了进去。

“先送你吧,”霍英绕了一圈,坐到车里,带上车门,“你住哪?”

我报了地址,拉上安全带,“你们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舅舅今天十一点才下班,”小希挥了挥手里的镜子,“我们去看电影啦。”

“这丫头坐下来看了十分钟就睡着了,”霍英打着方向盘说,“现在又精力充沛,我看你今晚怎么睡。”

“哼!”小希拿镜子敲了敲他的头,“变!”

“变什么,变老虎吃了你吗?”霍英问。

“嗯~不要!”小希扭了扭身板,“变兔子!变猪头!变猪头让我吃!”

可能悲惨的时候特别看不得幸福,我转过头瞪着窗外,微微仰起脸,免得破坏他们的气氛。

我和我爸也有过感情好的时候,可我们从来没有看过电影。

他没时间。

我太懂事。

一个小东西砸到了腿上,我低头看了看,太暗了看不清,又摸了一把,拿起来放到车窗前。

是颗牛奶糖。

我转头看霍英。

霍英看着前面,勾着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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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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