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唯一没有格外热闹的地方就是浴场了,一般人不会在情人节带女朋友跑来自助,有点没情调了。
桑拿室里就我俩,为了避免光天化日之下不必要的互动,我们洗澡都没在一起洗,但桑拿不得不光着膀子面对面。
我顶不住我爸的眼神率先低头刷手机。
今天朋友圈很热闹,各种晒奶茶的,晒红包的,晒购物车的……王俊杰也晒了。
白色的被单上,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两只都是男生的手。
我估计他是被迫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虽然所有人都会一致认为他是在和朋友闹着玩。
真的很奇怪,两个男的,只要不严肃地说出来,哪怕是在接吻,都很少有人会怀疑他们有一腿。
我也跟了一条:【666】
王俊杰谁都没回,但回了我。
王俊杰:【滚】
很好。
不是本人。
桑拿室里温度很高,没多久我就出了一身汗,汗珠滑过胸膛挺痒的,我不好意思当着我爸的面抓。
我怕他盯着看。
闷热的环境里,人的呼吸会深一点,我没太听自己的呼吸,反正我爸的呼吸就像对着我耳朵。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神,我的视线已经飘远了。
我爸一只手搭在大腿上,弓着背在按手机,拿手机的手也大汗淋漓,汗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的呼吸不自觉变得潮湿。
我看着他的手。
我想起他把手指头轻轻点在钥匙扣圈上。
“不蒸了,热死了。”我站了起来,迅速背过身,扯了下浴巾。
我爸看了看我,跟着站起来,“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他声音里带着笑,我也不太方便回头证实。
这个浴场算好的,一楼是洗浴和餐厅,二三楼是玩的。
玩的东西挺多的,但我拉着我爸直接上了六楼,先睡觉……
我一进门就被我爸捞回去推门上了,门都是我的后背关上的。
接着就是有些急切的吻。
我用鼻子用力吸了口气才缓过呼吸。
“你身上好滑。”我爸含混着说,手从我腰间摸了进来。
他的味道顺着鼻腔冲进天灵盖,盈满了。
我闷哼一声,仰了仰头,抬手抱住他。
我爸的腰挺紧实的,掐着很有韧劲,隔着薄薄的桑拿服,能摸出肌肉的变化。
“这么迫不及待吗?”我悄悄往下滑了一点,搭在他臀尖上。
我爸轻轻撞了一下我。
我倒吸一口冷气,腰瞬间软了,手也抽了回来,下意识捂住了小阳阳。
我瞪着他。
我爸捞起我的腰,跟我贴在一起,眼神很耐人寻味,“还没长大呢,想什么呢?”
我还不大?
我还不够大?
我非常不甘心,一口咬上他的嘴唇。
他嘶了一声,把我的裤子一扒,手往下一兜,就这样揉着我跟我接吻。
就算是被摸的那个,我也能感受到自己皮肤的滑溜,毕竟搓了一下,还蒸了桑拿,我爸摸着肯定很满意。
一连两个月的思念和难眠都融化在了唇齿间。
“阳阳,今天表现好,爸爸会给你惊喜。”我爸哑声说。
“什么……”
我不是我爸的对手,在这一点上我是相当吃亏的,我起码得再经历八个霍英才有可能跟他一较高下。
我爸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觉得这么千里迢迢过来,不拿点报酬实在不划算,跟个永动机似的。
三遍五遍还不够,我简直怀疑他偷偷嗑了药。
我实在受不了了,脑子都浑浊了,抗拒地推了推他,“不要了……”
我爸突然把我抱起来,跨下了床。
当然不是公主抱的姿势,我俩面对面,他分开抱着我的腿。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抓着他的肩膀忍耐着。
就在我昏头昏脑无法思考的时候,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唰”一道的响声。
铺天盖地的阳光从我身后涌进来,填满了隐秘而昏暗的房间,我爸身后是我们长长的影子。
我脑袋一空,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我爸把我压在冰凉的落地窗上,晶亮的黑眸里有我,也有我身后密密麻麻的广告牌和写字楼。
“牧阳,上次伤害到你了对不对?”他问。
“关上,关上!”我扑腾着腿,手伸长了,想去拉窗帘,但距离不太够。
他牢牢扣着我的腿,在我耳边亲吻,“我给你道歉。”
我惊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千里迢迢赶来,并不只是想要安慰我,他知道我昨晚做了什么梦,知道这段时间我在经历什么,他很愧疚。
他可能在愧疚之中下了什么荒唐的决定,因为他是父亲,他得比我勇敢,他得撑住我。
“童龙,”我低下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眼眶前的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不是每个人的感情都一定要见光吧……”
我爸停了下来,喉头滚了滚,“你不想要吗?”
“我更希望,我们能安安稳稳的,你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我声音都在打颤。
估计我现在表情挺可怜的,我爸很心疼地看着我。
“我们悄悄过,”我说,“好不好?”
我爸盯着我看了好半天,“不好。”
“你会怕,”我爸说,“你会委屈,会做噩梦。”
我摇摇头,满心的情绪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用力掐着他的肩膀。
最后只有一句:“对不起。”
明明罪魁祸首是我,但最后还是什么都让他承担了。
“别想以前,也别想以后,”我爸抱紧了我,几乎要和我融为一体,“看着今天的我,阳阳。”
我嵌进肩膀的五指缓缓松开,怔怔看着他。
我爸沐浴在阳光下,湿漉的黑眸晒得炽热,里面映着我惶恐的脸。
我不该这么惶恐的。
我不能这么惶恐。
“我爱你,阳阳,”我爸说,“什么都可以给你,你不要怕。”
我抬手摸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的会把我吸进去。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眼睛,睫毛这么长,眼珠子这么黑,看什么都深情款款的。
我的心怦怦乱跳,因为恐慌,因为性,也因为他的话,他这双眼。
胸腔里复杂的情绪混成一团,终于交融成磅礴的渴望,声势浩大地冲击心房。
我的指尖点在眼尾,触碰着细微的纹路。
这一刻想不起什么世俗,什么流言蜚语。
我连身后的阳光都抛在了脑后。
我开始兴奋,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我要他。
我不管昨天明天后天以后,我今天就是要他,他就得是我的,他这双眼睛就得盯着我。
什么爱情亲情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是谁,我不知道,我就是要得到他。
我照着他的脖子用力啃了过去,我爸很热情地迎接我。
我的肩膀贴着玻璃往上一滑,又重重跌落,留下一片水渍。
“嗬……”
我偏头翻了个白眼,又用力甩了甩脑袋,才没被这种疯狂的感觉冲碎。
我自助餐都没吃上。
下不来床。
不知道自己几点昏睡过去的,根本没有精力观察阳光的变化。
我又做了个噩梦。
寒冬腊月的,我在梦里到处捡垃圾吃。
垃圾桶里翻到几罐过期的牛奶,变了味,但味道很熟悉,和我爸的……
?
我爸呢?
我有个爸爸的,他为什么让我捡垃圾吃?
我气醒了。
我爸在旁边呼呼大睡,被子都被他卷走了,扔我一个人冻得直哆嗦。
我气愤地拉过被子,卷到自己身上。
我爸被惊醒了,“嗯?”
“我饿了!”我说。
“几点了?”我爸艰难地撑着胳膊坐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我看着他的背,上手摸了两把。
我爸回手拍了我一下,“别找干。”
我缩回手,不找就不找。
已经九点了,我爸睡眼惺忪点了外卖,手机一扔,把我抱起来,去浴室洗漱。
到了浴室里,往镜子上扫一眼,才发现我脖子上吊了个东西。
一个戒指。
我抬手捏了捏,下意识往他脖子上看过去。
我爸脖子上什么都没有,他拿着牙刷,看了看我,一把掐住我的脸,掰向镜子。
掐着我的那只手上,有个明晃晃的戒指。
我一下笑出来了。
他掐着我的脸,我笑得特别丑,但我还是忍不住。
虽然知道这个戒指会给一个离异老板带去很多麻烦,但我很没良心地感受到了快乐。
“你怎么不给我套上?”我说。
“我不想靠这个拴着你,”我爸把牙刷怼进我嘴里,“只是送你一个礼物而已。”
礼物当然不是指我这个戒指。
我明白的。
他手上那个戒指才是送我的礼物。
我爸的意思是,他全身心都归我,他会洁身自好,乖乖的在温州等我。
我两条腿酸得厉害,走路都不稳当,我爸搂着我,帮我刷牙洗脸。
双十一的外卖来得很慢,我俩都洗完了才姗姗来迟,我都想喝牛奶充饥了。
主要是不敢。
怕又把我爸惹毛了。
这男人惹不起。
我爸一向仔细,外卖就是两份粥,几份糕点,我这个运动量吃别的包要遭罪的。
房间里只开了几盏小夜灯,光线柔和,我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看着我爸拆。
我爸只围了一条浴巾,肩背宽阔厚实,腰身紧窄,凹陷的背沟很惹眼。
我越看越不对劲,“爸,你是不是偷偷健身了?”
“什么偷偷,我难不成还发个朋友圈?”我爸拆完了转头看我,“过来吃饭。”
我冲他笑了笑。
我爸悟性很高,看我不动弹,端着碗就过来了,坐到床上给我喂。
“这么难受吗?”我爸问。
“还好,”我摸了摸他的肚子,含混着说,“主要是懒。”
我爸看了看我的手,又看看我。
我把手抽回去了。
抽了一半,又放了过去。
“就要摸。”我说。
我爸叹了口气,又舀了一勺粥送到我嘴边。
挺好吃的这粥,我的手和嘴都吃得很满足。
来一趟浴场总得干点什么免费的,要不对不起门票。
吃过晚饭,我坚韧地拖着残体拉我爸下楼泡温泉。
九点多汤池里人是最多的,周围的绿植上都挂着串灯,照得叶子和翡翠一样,烟雾一弥漫,很漂亮。
我们泡的是男汤池,没有女人也没有孩子,同时具备这两种条件的地方,肯定离不了荤段子。
三个和我爸差不多大的老男人在聊按摩什么的,聊得面红耳赤,其他人表面没掺合,但肯定都竖着耳朵听。
我看了看我爸。
我爸低着头,嘴角抿着笑。
“干嘛你馋了?”我凑到他边上。
“都是俗人。”我爸说。
“那行,”我说,“我也要体验一下,你等下给我找一个。”
“这是正规场所。”我爸说。
“那换地方。”我说。
“我不知道哪里有。”我爸看着我笑。
“我知道啊。”我说。
我爸顿时笑不出来了。
“走走走,我还没试过呢,人生就是要勇于尝试。”我作势就要起来。
我爸把胳膊伸过来,往我脖子上一卡,把我卡到了他胸口,“我看你的人生已经到头了,不用再尝试了。”
我被卡得上不来气,拍了他几下,“不去了不去了!”
我爸撒开了手,两条胳膊撑在身后的石台上,往后仰了仰脖子。
我搓着自己的脖子,看了看他的表情。
因为是在杭州,我很嚣张地在水底下拉了拉他的手指头。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喂,陈老板?”
我有点扫兴。
我爸一聊生意就停不下来,我扭头拿来自己的手机,松开他的手指。
手才刚松开,就被一把抓住了,紧紧握在掌心里。
我看了看他,他没理我。
我只好单手玩手机。
这个点朋友圈更热闹了,杭州的九点才是一天的开始,余嘉杭还发了视频,他们已经在酒吧蹦上了。
我刷到了霍英的朋友圈。
七八个男人坐在草坪上的一张合照,似乎有篝火,每个人脸上都有红光。
霍英胳膊搭在其中一个男人肩膀上,那男人留着长头发,咬着一根烟,不耐烦地偏着头,手臂上花花绿绿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他说过的那个很灰暗的师父。
我:【99】
霍英发来一条私聊:【在做什么?】
我:【在和男朋友玩】
霍英:【那还有空给我点赞】
我:【他忙呢,你师父长得好帅啊】
霍英:【还行】
霍英一向不吝夸赞,对着这么帅的男人说还行,也算是一种特殊待遇了。
但估计没谈上。
我也没问,【你们在哪里玩?】
霍英:【内蒙,你下周来我店里拿牛肉干,我买了很多】
我:【h】
我没能发出去。
一只手伸了过来,带着晃眼的戒指,把手机抢走了。
我一转头,我爸已经在翻阅聊天记录了。
“哎哎哎哎,”我怕他看到以前的,马上扑过去抢,“不带这样的,还有没有隐私了?”
“你都好意思当着男朋友面跟前任聊了,你还配有什么隐私?”我爸气得有点不顾场合。
说完了他就反应过来了。
整个汤池的大老爷们都震惊且有点害怕地看着我们。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