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颂安一下飞机,仰头看着天空,明明是白天,可整个天空却灰蒙蒙的,北风咆哮着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扑过来,冷得他一哆嗦,闻祈明赶紧把被祝颂安百般嫌弃的长款羽绒服披在他的肩上。
祝颂安本来想把它扒拉开,但在寒风的攻击下,最后还是捏着鼻子穿上了。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在燕京定居的。”祝颂安进了室内才缓过劲来,无端说了一句。
闻祈明以为这只是祝颂安被冻到之后的感慨,只说:“不会,玩几天就回去了。”
但他却没看见祝颂安抿紧的嘴角。
“祈明哥哥!颂安哥哥!”一声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很快就看见了甄小小,毕竟甄小小的手挥舞得就像雨刷一样。
“从你俩认识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吧?”祝颂安戳了戳闻祈明的背,“快去吧祈明哥哥。”
闻祈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诚实地迈动了自己的腿,快步走了过去,甄小小一瘸一拐地往前蹦了几步,兴奋地往闻祈明身上扑,闻祈明接住她的一瞬间,心头似乎也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先是一阵发酸,又渐渐地臌胀起来——当时他在机场送别甄小小的时候,还真的以为,那可能就是他们最后一面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却只有庆幸。
林月清正站在甄小小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脸上是看小辈的慈祥,只是眼神移到闻祈明的脸上时,依旧有些恍惚,她定了定神才说道:“小小从刚开始放假就盼到现在,终于盼到你们过来了。”
“刚好前段时间有点事,”祝颂安应道,“还麻烦林姨你特地来接我们。”
“应该的,”林月清笑道,“这几天就住家里吧?房间我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闻祈明知道祝颂安已经订好了酒店,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到祝颂安应了声好。
他意外地看了祝颂安一眼。
祝颂安没解释,只是看向林月清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这位是……”
“噢,对,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我丈夫祁轩。”
祁轩一眼看过去就是一幅不苟言笑的模样,一直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听到林月清的话才上前一步,“颂安,还有……”
他视线缓缓移到闻祈明脸上,声音很轻,“祈明……是吧?”
闻祈明点了点头。
祁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犹豫地伸出手,顿了顿,然后才把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甄小小拉着祝颂安的手晃了晃,又探头往他背后看,然后抬起头,“小猫呢?”
“小猫没带过来,”祝颂安把盯着祁轩的视线收了回来,摇摇头,“它身体弱,带出门的话它容易生病。”
甄小小啊了一声,显然是有些失望,但还是通情达理地说:“那好吧,我下回去你们家看它。”
林月清摸摸她的脑袋,“你爸昨天不是答应你了吗?会带你去买只一模一样的小猫。”
甄小小想了想,又摇摇头,“小猫不能带出门玩,还是养小狗吧,隔壁的陈阿姨说他们家的大狗生了一窝小狗。”
“可以,”祁轩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但不管是养猫还是养狗你都需要对它们负责……”
原本尴尬的气氛就被甄小小三言两语打破了,一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
“小小活泼了很多。”闻祈明说。
“是啊,”林月清笑了笑,“她也治愈了我们,每天回到家里就能听见她叽叽喳喳像小雀一样的声音,很幸福。”
闻祈明点了点头,倒是祝颂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林月清和祁轩都是燕大的教职工,就住在学校的家属楼里,房子面积算不上大,但被收拾得干净又温馨。
“坐了一下午飞机也累了吧?晚上就在家里吃,尝一尝你们祁叔的手艺,” 林月清指了指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忙碌的祁轩的背影,“明天再带你们四处逛逛,我去给他打下手,小小,带哥哥们去房间看看。”
“好!”甄小小兴奋地应了一声,拽着两人的袖子就往前走,“先带你们去参观我的房间吧!”
“好好好,带路吧小导游。”祝颂安配合地道。
甄小小打开自己的房间门——和外面的原木风装修截然不同,这间房用的是欧式的装潢,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漂亮的公主床 ,闻祈明送的兔子和祝颂安送的小熊正一左一右地放在她的床头,装着蕾丝纱帘的飘窗上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显然是按照甄小小的喜好布置的。
闻祈明环视一圈,蹲下身来看着甄小小,“林阿姨他们对你好吗?”
甄小小想也不想地点点头,“他们对我很好很好,就跟,就跟院长妈妈和哥哥们对我一样好。”
“是吗……”闻祈明点点头,眉眼柔和了些,“那就好。”
祝颂安拍拍她的脑袋:“小主人,我们住哪呢?”
“你们住哥哥的房间,就在隔壁。”
闻祈明一愣,“哥哥的房间?”
这个“哥哥”指的显然不是他们俩,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月清就说过她的儿子在早些年就出事了。
“是啊,但我也没见过哥哥,”甄小小挠挠头,“不过妈妈说哥哥会回家的。”
她托着下巴,像个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喜欢我。”
闻祈明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但祝颂安却开口了。
“当然会,我们小小这么讨人喜欢。”
孩子的忧愁来得快去的也快,得到肯定的答复,甄小小又高兴了,兴冲冲地拉着他们往隔壁的房间走。
……
祁轩的手艺确实不错,只是,闻祈明发现,自从参观完房间祝颂安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闻祈明试着夹了一块萝卜放在祝颂安碗里,祝颂安却像是没发现一样,夹起来就往嘴里放,嚼了两口才发现不对劲,他不好意思吐出来,只好咽了下去,瞪大了眼睛看他。
“想什么呢?”闻祈明问。
祝颂安却马上把头转了回去,“没想什么。”
他俩交头接耳的样子马上就引起了林月清的注意,她眉眼弯弯地带着笑,“上回还跟我说关系一般,依我看啊,你俩关系好得很。”
长辈的调侃总是更让人难以招架,林月清这一开口,都让两人想起了之前被祝洵远支配的恐惧,他们对视一眼,都选择专心吃饭。
祝颂安洗完澡,一回房间就看见闻祈明坐在床边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他说着,刚往闻祈明跟前走了几步,闻祈明就像怕他跑了一样,伸长了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腰把他带到了床边。
“干嘛?”祝颂安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卧室门,“这可是在别人家,你别乱来。”
闻祈明:……
他在祝颂安眼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虽然闻祈明没把自己的控诉说出口,但他那幽怨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祝颂安好笑地搓了搓他的后脑勺,“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闻祈明倒也没放在心上,搂着他的腰让他坐在床边,“你今晚好像不太高兴。”
祝颂安一怔,随即一笑,“我就是在想,林姨他们的儿子还挺神秘的。”
就是在想这个?
闻祈明眨眨眼睛,但仔细想想也确实,刚开始他还以为林月清的儿子是不幸去世了,但今天听甄小小的话,倒像是生了什么重病或者失踪了……不过也可能是安慰小孩的说法罢了。
他并没有深想,只是扭头看向祝颂安,“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好。”祝颂安应道,但低下头的一瞬间,神色却有几分纠结。
燕京的气候还是比临江干燥许多,祝颂安睡到一半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到冒烟,况且,他还有些认床。
他睁开眼睛,借着床头的灯光看着闻祈明沉睡的侧脸——闻祈明倒是适应良好,难得睡得比他还沉。
祝颂安蹑手蹑脚地起了床,想去客厅找杯水喝,却意外在客厅里撞见一个人影。
“祁叔?”祝颂安意外地看着祁轩,“还没休息吗?”
祁轩抬起头,看见他时也是一怔,他随手把手里的相框倒扣在茶几上,“嗯,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他虽这样说着,但他面前却空空如也,别说文件或者电脑了,连手机都没有。
祝颂安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睡得不习惯?”祁轩问。
祝颂安摇摇头,“就是想倒杯水。”
祁轩点点头,径直走到厨房给他倒了杯水,递到祝颂安面前,祝颂安怔了一下,伸手接过,一个谢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祁轩猛地抓住了手臂。
杯里的水激烈的晃荡了一下,顺着祝颂安的手背往下滴落,但两人却都无暇顾及,祁轩正死死地盯着祝颂安的手腕,而祝颂安的眼睛,却带着冷静的审视,一眨不眨地观察着祁轩的表情。
他看着祁轩的平静的神色一点一点地碎掉。
祁轩的眼眶泛起异样的红,猛地抬起头,正想开口询问,可对上祝颂安平静的眼神后,他才骤然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赶紧放开了手,语气急切:
“抱歉,但这个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祝颂安这才垂眸看向自己手腕,动作间,睡衣的袖口向手肘滑动,露出了手上的红绳,绳上系着的玉石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闻祈明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他走出房间。
祝颂安正坐在餐桌边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三明治发呆,今天是个晴天,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蓝色的眼珠子透着无机质的光,整个人看上去倒像是一具精致的人偶。
他刚走近,祝颂安就转过了头,嘴角扬起,看上去瞬间又有了活气,好似刚刚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祝颂安语气如常地道:“醒了?去洗漱吧,林姨给我们做了早餐。”
刚醒来的大脑一片混沌,闻祈明看了他一眼,还是听话地去了卫生间。
他洗漱完,坐在祝颂安旁边,这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林姨他们呢?”
“他们有些工作上的事,出去了。”
“小小呢?”
“……她吵着要跟他们一块去。”
嗯?
闻祈明有些莫名地看向祝颂安,但祝颂安没给他深想的机会。
“快吃吧,今天天气不错,吃完饭去学校里散散步,”祝颂安眨眨眼睛,“多好的机会啊,让我们感受一下校园恋爱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