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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分离焦虑

予我明月 一抹甜茶 2925 2026-07-04 07:23:31

温长朝不死心,在散场之后拦住了他大舅。

“你都知道了?”大舅听到他的问题,诧异地道,“我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的。”

“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简单来说,你父亲是独子,所以,为了维护我们两家的关系,他们需要有一个孩子……当然,这件事也没有瞒着你的母亲,从一开始,你她就知道,所以你也不用想太多,”大舅拍拍他的肩膀,神情似有感慨,“可惜了,如果他俩只是纯粹的商业联姻就好了,她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他听懂了舅舅的话:感情也许很重要,可在家族的利益面前,那只不过是碍事的东西。

他没有反驳,只是攥紧了拳头。

大舅最后又说:“放心吧,你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们依旧把你当家人。”

温长朝勉强地朝他笑笑,然后送他们离开。

他知道大舅跟他说这些话是为了让他宽心,可他听着,只觉得滑稽到可笑……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他不知道,母亲最后对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如果是真心,那他的存在,自始至终就是个错误;可如果是假意呢?她说那些话,是不是就只是为了把他推远,只为了让他在得知她的死讯之时,不至于太难过?

如果是这样,那他更觉得扭头就走的自己罪孽深重。

他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像一只孤魂野鬼一般游荡,直到刺目的车灯在旁边乍然亮起。

可能人倒霉的时候,就是连喝口凉水都塞牙,他纵使失魂落魄,但也规规矩矩地站在马路边等红灯,可万般皆是命,他就这么被一个酒驾的司机撞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一瞬间,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周遭吵闹的声音一瞬间都化成了尖锐的耳鸣,好在,在疼痛到来之前,他就昏死过去。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个野种,命还挺硬。

他醒来之后,听完自己的伤势,第一件事就是让护工帮忙发了一条信息,给秦飞星的。

【我们分手吧。】

浑身的骨头几乎都经历过了一遍重组的过程,日日夜夜都与疼痛相伴,可他却觉得,这远远没有心理上的痛苦更折磨人——他会每条每条地看秦飞星发过来的信息,一遍一遍地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可他一想到,电话那头还有个人在跟他承受同等的煎熬,他就愈发痛苦。

他的存在,只会让别人痛苦。

【长朝,你到底在哪?】

他盯着屏幕,急促地喘着气。

他应该把事情做得更决绝些,早些断了他的念想,对他更好。

秦飞星有大好的前途,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他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残废身上。

于是他要来了卡针,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断了,扔进垃圾桶里。

都结束了。

本以为会自此成为一个废人,好在复健后他的行动能力勉强恢复了七八成,可出院之后,他却更茫然了。

余下的日子要怎么过?

没人能回答他,但他只知道,他不想待在临江了,他想换个地方。

他打包好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却没找到目的地,于是他径直去了高铁站,直接看向大屏上最近的班次,终点站写的是——荔城。

秦飞星跟他说过,他的老家就是荔城。

这或许就是天意。

温长朝心想,走到售票窗口。

“你好,请给我一张去荔城的票。”

“对,就是最快的那一班。”

“谢谢。”

他就这么去了荔城。

……

“遗嘱是我刚买那套房子的时候就准备好的,只是我的一点……自以为是的补偿,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找到家里去,更没想到他会看见那份遗嘱,”温长朝侧过头,看着秦飞星熟睡的侧脸,“飞星很聪明,而且自尊心很强,我以为那天说的话对他而言已经够绝情,他不会再主动找我了……现在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他。”

大家都没主动搭话,即使温长朝极力轻描淡写,但他说的话,却像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心上。

“别这样,”温长朝看着他们,却依旧是笑,“当时不敢联系你们,就是怕你们这种反应。”

“你还敢说呢?”说起这件事,尚慕青就来气,本来想一巴掌拍在他的被子上,但想到温长朝说的那场车祸,扬起的手又讪讪收了回来,就怕拍到他的哪处旧伤。

“我没那么脆弱,姐,”温长朝自己往被子上招呼了两下,谈笑间倒有了以前的模样,“想拍就拍。”

“你真是……”尚慕青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侧过头,抹了下眼角。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护工也快到了,有护工照顾我们没关系的,”温长朝劝道,“你们这一大帮人站在这,每次医生护士路过这都得多看两眼。”

温长朝说的不无道理,于是几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把祝颂安和闻祈明留在这,其他人第二天再过来。

人一走,床前顿时没了遮挡,时不时能看见有人被快速地推进来,滚轮碾过地板的声音、医生的讲话声和家属的哭喊声连成一片……

祝颂安坐在床边,看着不远处一个蹲在墙边、把脸埋在臂弯里的男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天,他坐在急诊门口,也是……

一个身影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祝颂安怔怔抬头,是闻祈明。

闻祈明眉心微蹙,把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有哪里难受吗?脸色很差。”

祝颂安摇摇头,却没开口解释,只是把他的手拿下来,抓在手里。

闻祈明还想说点什么,可这时一位护士急匆匆地跑过来,打断了他。

“是温长朝吗?轮到你做检查了,需要家属陪同,拿上检查单,上三楼左转。”

“好。”闻祈明应了一声,松开祝颂安的手,对温长朝说,“我陪你过去,让颂安留在这看着飞星。”

温长朝下意识想拒绝,但想起护士刚刚的话,还是妥协了,“好吧,麻烦你了。”

“没事。”

闻祈明刚想去扶温长朝,却被祝颂安抓住了手,他一愣,“怎么了?”

祝颂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几乎就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于是放开了他,“没……没什么,你们去吧。”

闻祈明却拿出了手机,给他看电量显示,竟然是难得的话多,“我手机还有电,铃声也开着,有什么事,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

祝颂安眨了眨眼睛,然后才点点头。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面前,祝颂安才猛地意识到——闻祈明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却对上了一双清明的眼睛,这种诈尸一般的既视感让祝颂安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坐起来,“你醒了?”

“倒是难得见你这么粘人。”秦飞星扯了扯苍白起皮的嘴唇。

祝颂安被秦飞星在天台上那阵仗吓得不轻,闻言顿时没好气地怼了回去,“也难得见你那么豁得出去。”

谁也没占上风,只好偃旗息鼓。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到这没一会吧。”

秦飞星眨眨眼睛,脸上又恢复成他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天台上那个绝望崩溃的人,只不过是他们的一场臆想。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深夜,除了灯火通明、昼夜不息的医院,城市的绝大多数地方已经陷入了沉寂。

回程的路上,祝颂安依旧魂不守舍,闻祈明以为他还是因为今天的事惊魂未定,于是搂住了他,“已经没事了,而且今天的事,勉强也算是一场乌龙吧。”

祝颂安胡乱点了点头,但实际上,让他心烦意乱的却不是这个,而是,秦飞星跟他说的话。

“你那时候是真的想……”

“当然不是,我趁你们没注意的时候晃过那个栏杆,很牢固,我只是发现他还爱我,所以我就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把他留下来,仅此而已,”秦飞星垂下眼眸,“实践证明,示弱这一招,很有用,可惜,以前我不会,好在我现在学会了。”

祝颂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过了半晌才接着问道:“那如果,即使你说了那些话,他依旧……”

“很显然,我已经赌赢了,假设过去没发生的事情毫无意义,颂安,”秦飞星打断了他的话,抬眸看着他,眼底是罕见的偏执,“重要的是,我不会再放他走了。”

想到这,祝颂安垂下眼眸,盯着自己手心看了一会,缓缓地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好在,温长朝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在医院住了一周多之后,秦飞星和温长朝就回了荔城,一切看似恢复了正轨,但闻祈明却敏锐地发现祝颂安不太对劲——祝颂安似乎越来越黏着他了。

即使是待在家里,祝颂安也像是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出门就更不必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寸步不离……说实话,闻祈明不觉得祝颂安的行为这对他来说能算是困扰,毕竟这让他难得地体验到了被需要的感觉。

只是,前提是,这种需要本身,必须是健康的。

闻祈明洗漱完从卫生间里出来,不出意外地看见祝颂安昏昏欲睡却仍强撑着等他,他连忙上了床。

祝颂安抓着他的手臂,这才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把祝颂安往怀里搂了搂,神色却有些焦灼。

其实在此之前,祝颂安就出现过这种症状,只是远不及现在明显,他之前趁复诊的时候,就咨询过叶林。

“你描述的这些情况,可能是PTSD的表现,显然,他害怕自己再次被你抛下,所以才会表现出明显的分离焦虑的症状……我还是建议你带他去做专业的心理咨询。”

可惜,他明里暗里跟祝颂安提过几次,都被祝颂安搪塞过去了。

或许,只能试试叶林说的另一个办法了。

第二天早晨,祝颂安半梦半醒间习惯性地摸向旁边的位置,可与以往不同,他的指尖只触及到了一片冷意。

他猛地清醒了,茫然地环顾四周——

天光早已大亮,而房间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作者感言

一抹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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