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闻祈明睡觉是他喝醉酒之后,那时候闻祈明往被子里一钻,眼睛一闭,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睡姿规矩安分得让当时的祝颂安吐槽他像是个迪士尼公主。
被骗了,这人睡姿可一点都不好。
祝颂安在第n个早上在闻祈明的怀里醒来后,忍不住吐槽——毕竟有一次,闻祈明半夜偷偷摸摸地把他往自己身边揽,刚好被他抓了个现行。
祝颂安想到这,得意地哼哼两声。
不过旁边的闻祈明呼吸平稳,眉心舒展,看起来居然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祝颂安撑起头越过闻祈明的肩膀看向他后面床头柜上的闹钟——居然已经十一点了,往日这个时间,闻祈明一般早就醒了。
他蹙着眉头想了一会才想起来,昨天半夜的时候,他好像迷迷糊糊地看见闻祈明起了床,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他的衣摆,随即一双温热的手就在自己的耳廓捏了捏,连带着拢在耳边的声音都变得迷蒙且模糊。
“睡吧,我就去趟厕所,别担心。”
毕竟超出一定距离,手机的警报自然就会响,于是他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隔了多久闻祈明才回来他也不知道,只记得自己下意识凑近之后,感觉到了一阵异常的的凉意。
现在想想,可能是去冲冷水澡了。
大半夜的冲什么冷水澡,祝颂安不满地想,自己又不是不帮他解决。
某些人已经全然忘记,昨晚互帮互助了一次之后倒头就睡的人是谁了。
祝颂安不满地戳了戳闻祈明的脸,闻祈明动了动但没睁开眼睛,只是转过身,把手放在祝颂安腰上,迷迷糊糊嘀咕了一声:“再睡一会……”
祝颂安任他动作,无所事事的思绪开始四处飘逸。
一个人睡了那么多年觉,又后知后觉发现闻祈明跟自己撞号,所以,刚开始那几天,每次睡觉祝颂安都规规矩矩地跟闻祈明各睡一边,可每次醒来要不就是冲着闻祈明的脸要不就是冲着闻祈明的胸肌,偶尔贴得近了,还得互相解决一下才能开始一个美好的早晨。
好糜烂的生活,祝颂安咂咂嘴。
不过,习惯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祝颂安现在已经对在闻祈明怀里醒来这件事接受良好,甚至也不再执着于睡前跟闻祈明分个楚河汉界,反正睡着睡着就会抱在一块,于是,他干脆撤了一条被子,和闻祈明躺在了一个被窝里,甚至化被动为主动,试着反过来搂闻祈明……不行,这样手会酸。
祝颂安不是一个爱为难自己的人,很快他就放弃了在睡姿上展现自己的男友力,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有点不理解。
再怎么说,他祝颂安,也是个身高将近一米八五的男性,体型更和纤细搭不上边,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闻祈明搂他好像都搂得格外顺手。
难道是因为闻祈明的肩膀比他宽那么一点点,手臂也比他长那么一点点吗?
前者还能练,后者……祝颂安表示无能为力:算了,被搂就被搂着吧。
至于闻祈明对祝颂安的转变是什么态度……从他们互帮互助的行为从起床提早到睡前就可以看出来了。
仔细想想,自己不会是被温水煮青蛙了吧。
祝颂安啧了一声,倒也没多生气,只是忍不住自我怀疑,再这样下去,可能哪天他就彻底屈服了。
但比起第一次的生理性抗拒,现在,祝颂安想到这个可能性时,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只是:
……那自己以后还有什么资格嘲笑简元明。
想到这,祝颂安把头抵在闻祈明的肩上,面露惆怅。
困倦在暖融融的被窝里酝酿,很快就驱散了他短暂的清醒,他眨了眨眼睛,却感觉眼皮又重又沉,他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算了,顺其自然吧,与其浪费时间为自己屁股的未来操心,还不如睡个回笼觉。
意识开始像小船一样沉浮游荡,逐渐走远,可还没彻底驶入梦乡,就被手机震动声拽了回来。
他下意识把手摸到床头柜,把电话接了起来,“你好……”
但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祝颂安突然睁开了眼睛,眼里满是错愕。
……
由于某些人只管点火却不管灭火,半夜爬起来冲冷水澡又重新酝酿睡意的闻祈明难得一夜无梦地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迷迷糊糊地听见说话声,他才睁开眼睛。
“嗯,我也不知道居然会这么巧。”
“知道了。”
“先别告诉他们,毕竟……”
他看见祝颂安靠在床头,拿着手机,面色凝重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祝颂安突然回过头看他,两人的视线一撞上,祝颂安的眼神竟闪烁了一下,只是很快就恢复如常。
“醒了?”
闻祈明点点头。
他在跟谁打电话?
闻祈明心想,他鲜少看见祝颂安露出像刚刚那样心虚的模样,他一下睡意全无,坐起来看他,而祝颂安却飞快地挪开了视线,跟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道:
“嗯,麻烦你了。”
“确实是很久没见了,等你有空我再请你吃饭。”
“再见。”
闻祈明的目光一直黏在祝颂安的身上,一看见祝颂安按下挂断键的瞬间便急不可耐地开口问道:“是谁?”
话一说出来,两人皆是一愣。
闻祈明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少见的明显的懊恼——即使刚刚极力克制,但他发现自己刚刚说话的口吻活像是一个妒夫。
祝颂安眨了眨眼睛,然后才在他的注视中缓缓开口道:“一个朋友,我之前托他办了点事,至于是什么事嘛……暂时保密。”
没了?
闻祈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祝颂安看着他,却挑了挑眉。
叶声说的其实不错,在经过那提心吊胆的一星期之后,闻祈明的状况明显的好转了——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不再像以前那般死气沉沉,就连表达情绪的方式也更直白了,虽然他的直白只体现在一些微表情和小动作上。
比如说现在——闻祈明正用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嘴角几不可见地往下撇。
这副模样,落在祝颂安眼里,让他幻视在饭点发现自己的食盆空荡荡的大狗……根据他最近的总结,闻祈明现在这个表情,代表着委屈,或者说……
是一种变相的撒娇?
祝颂安被自己这个判断逗得笑出了声,闻祈明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些什么,但看他这个玩味的表情,也知道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闻祈明天生不擅长控诉,只好无奈地看着他。
祝颂安往他后脑勺上搓了两把,然后才说:“以后会告诉你的,只是时机未到。”
时机,什么时机?
“而且,我这朋友孩子都有了。”祝颂安补充道。
闻祈明尴尬地咳了一声,祝颂安看着他这窘迫的模样,心情颇好地洗漱去了。
闻祈明却没急着起身,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又回过头确认祝颂安进了卫生间后,他打开了床头的抽屉——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正静静躺在角落里。
闻祈明把它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的东西没人动过之后,又重新把盒子塞进抽屉最深处,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
“想什么呢?”
祝颂安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本就心虚的闻祈明被吓了一跳,嘴唇抿得更紧了。
见闻祈明没应声,祝颂安弯腰看了看他的表情,以为他还在因为刚刚的电话不高兴,又像哄小孩一样哄他,“小朋友,怎么还不去洗漱啊,要哥哥陪你去吗?”
有自己小秘密的“小朋友”不好解释,只好顺着祝颂安的话起身去洗漱,然后趁着祝颂安不注意,趁虚而入,进行了果断的反击——好在,闻祈明这张嘴虽然不太会说话,但吻技却日渐精进,两人一开始还有来有往,的那很快,闻祈明就占据上风。
祝颂安不是个轻易屈服的人,嘴上落败了,手却开始不安分,两人黏黏糊糊的忍不住又滚到了一块……
等到他们走出房间门的时候,晌午已过。
客厅里从几个月前就一直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却一反常态地敞开着,今日的天似乎有些沉郁,即使拉开了窗帘,外面透进来的天光却是黯淡,可宋阿姨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住了,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祝颂安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闻祈明现在的状况也不需要再时时刻刻提防了,刚加速的心跳又平稳地放缓了下去。
“宋姨,看什么呢?”祝颂安凑过去。
“起床了?今天这么晚,”宋阿姨回头看见他们,眉眼间带着笑意,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后才示意他们往窗外看,“下雪了。”
两人闻言也是一怔,看向窗外,果然看见细碎且零散的雪从天上飘落,星星点点的,像是被揉碎的云。
闻祈明看着远处楼房天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出了神。
其实临江算是南方,南方的雪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好看的,细碎不密集,湿润不蓬松,落在地上就化了一半,变成湿漉漉又脏兮兮的一摊,走过的时候,裤腿还会溅上泥点子,偶尔走得快了还容易打滑,急匆匆通行的牛马们偶尔会因此摔一个狗啃泥,还得狼狈地爬起接着赶路。
作为牛马的一员,闻祈明自然没有多喜欢雪天……但,也许是因为他现在站在高处,离地上的泥泞很远;也许是因为身边站着的这个人,闻祈明难得觉得,临江的雪,也挺漂亮的。
宋阿姨看着站在窗边的两人,欣慰地笑了笑,转头开始给晚起的他们准备午餐。
闻祈明仰头看了好一会才扭头看向祝颂安,这才发现祝颂安垂眸看着低处,尽管他神色如常,但闻祈明还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阴沉的天色让江水显得色泽浑浊,只是江面不再像之前那般汹涌澎湃,在寒冬的面前,它甚至连流动的痕迹都显得谨慎而怯懦。
闻祈明蹙起眉头,想起那天走到半路祝颂安就急匆匆地拉着他改道的模样,心里一沉。
他很早就发现,祝颂安似乎对之前的事情产生了应激反应,甚至还在复诊的时候特地咨询过叶林……他拿不准祝颂安正在想什么,又不敢贸然地刺激他,于是他从背后抱住了祝颂安,手臂慢慢地收紧,然后在他耳边说:“我在这。”
祝颂安渐渐回过神来,也没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只是转过身,低下头,用鼻尖在他的颈窝蹭了蹭。
闻祈明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吃完饭,宋阿姨把响动不停的手机放到祝颂安手边,“收拾卧室的时候刚好听见手机在响,来电人是秦飞星秦先生。”
祝颂安意外地挑了一下眉,瞅了一眼坐在对面忍不住看过来的闻祈明,按下了免提。
“飞星?最近不忙了?”
“颂安,”电话那头的人却跳过了寒暄,强装镇静的声音里夹杂着惶恐的情绪,“你有没有,有没有见过长朝?”
秦飞星在祝颂安的记忆里,一直就是一幅冷静克制的模样,除了当年温长朝刚消失那阵……难道是温长朝出事了?
祝颂安想起上次见到温长朝时,温长朝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他心里一沉。
对面的闻祈明也是一愣,这个名字他并不完全陌生——之前在小区门口,他们就远远地见过。
“我上次见到长朝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祝颂安的语气严肃起来,“出什么事情了?你别急,慢慢说。”
“他之前每天都会来我公司楼下找我的,但这两天我一直没看见他,我不放心,就去他家找了,”秦飞星语速飞快,话语间夹杂着物品的翻动声,像是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东西,“他在门口藏了钥匙,我进去之后,找到了……”
最后的半句话像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秦飞星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祝颂安的心被他这一停顿狠狠地吊了起来。
“找到了什么?”祝颂安急切地问道。
那边叮叮当当的翻动声响停了下来。
“遗嘱,”秦飞星的声音终于抑制不住的发抖,“是他的,遗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