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颂安这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这么大一个人形bug，于是向闻祈明的背后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闻祈明转过来看他。
祝颂安对上闻祈明的视线，微低下头，抬眸眨眨眼睛，表情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恳求。
如果说刚刚还有几分看戏的心情，但现在闻祈明看着祝颂安这幅神情，喉结不禁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轻轻点点头就飞快地挪开了视线，速度快得有点不自然——这个反应自然是逃不开祝颂安的眼睛，他偏过头笑了一下。
周欣竹脚步一顿。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正在“眉来眼去”的男人，眯起了眼睛。
以她的知识储备量，她敢肯定，这两个人肯定是在背着她调情。
不对，也没有背着她，是对着她调情。
闻祈明错开祝颂安的视线转头又对上周欣竹像X光机一样想把他俩照个透一般的眼神，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反正闻祈明看上去似乎已经妥协，于是祝颂安见好就收，转过头回答周欣竹，“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刚好在这里又遇到了。”
一面之缘？你们这个一面之缘他正经吗？
周欣竹眼里闪过很多“教材”里天雷勾地火的情形，嘴角忍不住地悄悄爬升。
倒不是她抓个两人就想磕，主要是她知道闻祈明是个弯的——她和闻祈明也认识了挺久的了，甚至还见过他的前任。
细算一下，也有两三年没见过闻祈明和什么人走得这么近了……以她的了解，闻祈明是一个边界感特别强的人，像刚刚那种“眉目传情”一般的事，在周欣竹看来，至少他肯定不会跟不熟的人这样做——由此可见，这两人之间关系肯定不简单。
周欣竹想着，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虽然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看这俩明显还没捅破窗户纸的互动，她决定还是暂且按下不表。
不过她还是没忘了正事，“对了，简先生，你和静姨谈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已经谈好了，第一笔款很快就会到账，至少短期内福利院的运转不成问题了。”祝颂安也没藏着掖着，回忆了一下刚刚看的报表数据，直接就告诉了她。
“这么快？”
周欣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听到祝颂安的回答，她本来就大的眼睛一下瞪得更大了，看向祝颂安的眼神仿佛像看到了财神爷转世——她本来以为今天能让祝颂安对他们福利院产生一个基本的资助意向就不错了，真走到投资那一步估计还得拉扯一段时间，但万万没想过这进度条居然拉得这么快。
真的假的？
甚至不用找两个媒体过来弄个仪式拍拍照吗？这么快就到汇款这一步了？
周欣竹有点恍惚，一瞬间她仿佛看见祝颂安在她面前闪烁着金钱的光芒——噢不是，看错了，是他的金头发在阳光下太晃眼了。
不仅周欣竹心里波澜起伏，闻祈明也意外地看了祝颂安一眼。
而祝颂安却表情淡淡，平静得像只是告诉他们自己随手买了一颗大白菜一样，发现面前这两个人表情有点奇怪还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没什么。”周欣竹摇了摇头，“只是进度太快了，让我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现在倒是轮到祝颂安不解了，“那正常的流程是怎么样的。”
周欣竹还在措辞，闻祈明先回答了他：“要先组织一个捐赠仪式，简单一点的就拍几张照片，复杂一点的就请电视台来采访或者弄个直播。”
“哦，顺便打广告，”祝颂安懂了，原来是在说这个，他也没有假惺惺地说什么自己不需要这些虚名，反而是直截了当地说，“这些形象工程家里有专人去做，用不上我。”
毕竟他也只是受祝云岚之托来办这件事，不可能浪费时间来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更何况他现在顶着简元明的名字，又不是自己的。
祝颂安摇摇头。
周欣竹还没有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倒是闻祈明仿佛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一般轻笑出声。
闻祈明笑的时候表情并不夸张，只是嘴角上扬了一些，可这个幅度出现在他脸上，却让他原本冷峻的眉眼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祝颂安看着他。
这样也好看。
能让他多笑笑就好了。
他想。
祝颂安本来只是来处理捐赠的事，没打算久留，可最后跟着闻祈明一块帮忙，再注意到时间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日暮时分。
“一块吃个饭？”祝颂安提议道。
闻祈明却摇了摇头，“跟别人约好了。”
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祝颂安对他的话半信半疑，眯着眼睛打量着他，像是打算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他说谎的证据。
闻祈明无奈，原本他并不是会在意别人怎么想的性子，但也许是因为之前的事让他有点心虚——他打开微信，点开一个群聊里划拉了几下，找到别人发的定位和时间，然后递给他看，“你看，大学宿舍聚会。”
好吧，是三天前发的消息，不太可能是临时编出来应付他的。
祝颂安撇撇嘴，又看了一眼他们的群名称，“你们宿舍群叫……退休老头乘六？”
闻祈明点点头，“大家觉得这是一个美好的祈愿。”
“哪里美好了？”祝颂安不解。
闻祈明顿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在这个普遍幻想早日退休的社会里还能听到这种问题，想了一会才解释道：“因为……退休后不用上班也有退休金，就……比较自由。”
“这听起来也不美好啊？”祝颂安听了这话就更不理解了，“等到变成老头才自由，到时候还能干吗？你们六个人坐着电动轮椅玩漂移吗？还是玩碰碰车？”
他想了一下，“碰碰车可能不行，撞一下估计就变成散架的退休老头乘六了。”
这什么地狱笑话……
不知道为什么，闻祈明突然感觉膝盖一痛——这大概就是传说中膝盖中了一箭的感觉吧。
他嘴角抽了抽，几乎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气还没消，所以才故意说这句话来刺激他的，但看祝颂安满脸发自内心的疑惑神色，他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怎么指望大少爷知道人间疾苦呢？
好在祝颂安也没再深究这个问题说地狱老头笑话。
“开车了吗？”他问。
闻祈明摇摇头。
“那我载你过去吧。”
“不用。”
闻祈明拒绝得很干脆。
“不要总是这么抗拒别人的好意，”祝颂安拍拍他的肩膀，“而且，我觉得我们至少也算是朋友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闻祈明也没有再拒绝的道理，他虽然性格冷了点，但也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让别人下不来台的性格。
“那就捎我到最近的地铁站口吧，”他想了想，又说，“谢谢。”
祝颂安满意地笑了笑。
“上车吧。”祝颂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停在路边的那台车。
闻祈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是台跑车。
张扬的前脸，流畅的线条，更别提车头那显眼的盾牌形车标……就算是车身是低调的黑色，停在路边也是一样的醒目吸睛——跟祝颂安这个人一样。
这就是车随主人吗？
闻祈明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才坐进了车里。
祝颂安把手搭在了纯黑的方向盘上，这把他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闻祈明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祝颂安的手指修长，骨节匀称，但又不会过分纤细，甚至还隐隐透着几分力量感。
闻祈明看着他慢悠悠地转了一把方向盘，把车开出车位，然后给了一脚油门……这车在他的操控下咆哮着在马路上飞驰。
惯性使然，祝颂安这生猛的开车方式把他甩在了靠背上，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不断攀升的数字忍不住开口道：“那个……”
还没等他说完车却猛地慢了下来，闻祈明又猝不及防地前倾了一下。
“忘了，”始作俑者指了指不远处的限速路牌，“看到这个才想起来限速多少。”
这能忘吗？
谢天谢地，祝颂安这一脚油门和一脚刹车，让闻祈明久违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他闭了闭眼，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同意让祝颂安捎自己一段。
不过好在，祝颂安虽然看起来记性不太行，但车技尚可，一路上稳稳地踩着限速的边缘把他送到了地铁口，当闻祈明一脚踩在熟悉的土地上的时候，他居然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他转过身。
祝颂安解开安全带，探着身子，一只手按在闻祈明的刚坐过的座椅上，然后微微俯身，仰着头，用另一只手冲着车外正在看他的闻祈明摆了摆，然后嘴角一翘，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那就，下次见了？”
说完，他还冲着闻祈明眨眨眼睛。
说完，没等闻祈明回应，他就收回了手，不料，闻祈明却往回走了一步，一只手扶在车顶，弯下腰，直直地迎上还没来得及直起身的祝颂安错愕的目光。
他学着祝颂安的样子勾起一抹笑，但因为他的姿势，脸上落了一层阴影，脸上隐约的笑意也随之变得暧昧了起来。
怎么感觉有点透不过气。
祝颂安想，可能是车里的空气有点闷。
思绪纷乱错杂，却只有面前这个人是那么清晰……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闻祈明。
“下次见。”
他听见他声音轻快地说。
说完，闻祈明便干脆利落地起身，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祝颂安却还没有回过神，他直起身，又从前挡风玻璃看着闻祈明的背影逐渐远去，没入地铁口，然后才轻轻笑了一声。
他打开窗透了会气，抬手把空调调低了几度然后才重新发动了车……
闻祈明的心却不如他的脚步那般平稳——他走进地铁口之后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廓，隐隐发烫的温度让他猛地收回了手。
心脏突突跳动，但并不似平时那般难受……但他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有些窘迫地快走了几步，但想到刚刚祝颂安有点错愕的眼神，他笑了一声……他自己也弄不清是因为反将一军的快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