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安?”
闻祈明连喊了他好几声,祝颂安都像是没有听见一般,闻祈明挡住他的眼睛,摸索着拿出了手机,打开了闪光灯,强烈的光线在黑暗的轿厢里骤然亮起,闻祈明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手心被挠了两下——是颤抖的眼睫毛扫过掌心的触感,闻祈明缓缓地移开了手,这才看清祝颂安的模样。
他面色惨白,呼吸急促,双眼无神而涣散,视线像是找不到落点。
他是第一次看见祝颂安这么脆弱的模样。
“祝颂安!”他的声音愈发急切,“你看着我。”
祝颂安却像是被吓到一般抖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不……”
闻祈明双手卡住祝颂安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祝颂安!是我!”
祝颂安这才像是回了魂,借着手机的光线看清了面前人的脸,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嘴张了张,“我……”
他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仿佛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看见祝颂安回过神,闻祈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他也没再追问,毕竟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电梯里信号不太好,闻祈明尝试拨打了好几次,最后走到门边电话才拨通。
“喂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们被困在二栋的电梯里了,麻烦来开一下门,大概是二十层左右。”
“好的好的,一停电我们就派人去各楼栋查看了,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赶到。”
“停电了?”
“是的,我们也才刚刚接到通知,有施工队在附近施工时把电缆挖断了……”
“那不应该有应急电源吗?怎么紧急呼叫键按了都没反应?”
闻祈明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火气。
“实在抱歉,二栋电梯的应急电源出了问题,这是我们日常维护的失职……”
今天确实不应该出门的,闻祈明握紧了拳头,突然感觉一只手在自己的手背上拍了拍,他看向祝颂安。
祝颂安像是已经恢复如常,虽然脸色发白,但已经看不出刚刚那般失态的模样。
“我没事了,别担心。”
祝颂安冲他做了个口型。
闻祈明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或许他应该庆幸自己现在也被关在这里,要是只有祝颂安一个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咚咚——”
是有人敲着电梯门的声音。
闻祈明能感觉到,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顿时收紧了。
“您好?”门外的人喘着粗气,“请问是不是有人困在电梯里了”
原来物业的人。
“我们在这。”闻祈明赶紧回复道。
门上传来一阵响动,闻祈明扶着祝颂安站起来 ,电梯门终于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穿着衬衫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一看就是着急忙慌爬上楼的,他累得够呛,一边喘着气一边道歉道:
“两位业主……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突发状况。”
祝颂安有点累,只是冲他摆摆手,“你们刚刚说挖断电缆……是整片区域都停电了吗?”
“是的,”工作人员也是面露愁色,“供电部门在紧急抢修了,具体恢复时间等我们确认之后会再给各位发通知的。”
祝颂安扭头冲闻祈明笑笑,“那我们只能爬楼梯上去了。”
“可以在这稍等一会,等电梯检修完成之后就可以乘坐了,机房有备用的柴油发电机。”
祝颂安摆摆手,心有余悸地拒绝道:“没剩几层了,我们走楼梯就行。”
防火门缓缓关上,把工作人员隔绝在门后,祝颂安的身形顿时一晃,但手还没抓上扶手,他马上被闻祈明扶住了,祝颂安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像是开玩笑一般地说道:“有点腿软,还好吃过早餐了,不然得晕过去。”
闻祈明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祝颂安抿了一下嘴唇,“你……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吗?”
这一早上,这句话出现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他在心里暗自吐槽。
闻祈明转过身,蹲了下来。
祝颂安却往后蹦了一步,“你干嘛?求婚应该面向我。”
闻祈明没接他的话茬,只说,“我背你上去。”
“我就是刚刚有点被吓到了,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祝颂安觉得自己没那么脆弱。
闻祈明没动,只是转过了头,面色发冷,黑漆漆的眸子里却是难得的火气,“如果背不行,我也不介意把你扛上去。”
祝颂安终于意识到了,闻祈明在生气。
生气的样子也很帅。
祝颂安心里想着,但不敢说出口,顺从地趴到他的背上——好汉不吃眼前亏,电梯还没恢复正常,楼道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要是被人撞见自己被闻祈明扛着上楼,那这脸就丢大了。
拆屋效应这一套闻祈明倒是运用得挺熟练的,他心想。
刚开始趴在闻祈明背上,总觉得哪哪都别扭,上了一层楼他才渐渐放松下来,长大之后第一次被人背着的新鲜感取代了最初的尴尬,他甚至悄悄晃了晃被闻祈明托着的大腿。
“别乱动,小心摔下去。”
“噢……”祝颂安老实了,看了一眼楼层牌,忍不住问道,“还有好几层呢,我也不轻,还是让我自己走吧。”
“不用,”闻祈明气息平稳,“今天的无氧还没做。”
合着是拿他来锻炼身体了。
祝颂安撇撇嘴,心安理得地让他背着了。
回到家换了身衣服,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左一右,两人都没出声。
最后还是祝颂安按耐不住,“午饭你想吃什么?还是吃旁边那家酒店的外卖?”
闻祈明没说话,只是起身。
“你去哪?”祝颂安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闻祈明没应声,只是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祝颂安心一空,愣愣地松开手,垂下眼眸,但没一会,旁边就落下了一片阴影。
他还没抬起头,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水杯,温热的。
祝颂安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拿起来抿了一口,有股淡淡的甜味,是蜂蜜水。
“我们聊聊。”
祝颂安看着闻祈明冷淡的表情,干笑了两声,“你这阵仗,是打算审我吗?”
闻祈明不接他的话茬,只是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之前跟我说是夜盲,其实不是吧?”
祝颂安噤了声。
闻祈明却没有给他蒙混过关的机会,“你刚刚在电梯里说,别把我关在里面?是谁关过你?”
祝颂安却显得有点焦躁,握着杯子的手骨节用力到泛白,但抿了抿唇之后却只说,“很久之前的事了。”
闻祈明没说话,过了好一会,他才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失望,但他没再追问,只是起身,“中午下面条吧,我去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
但祝颂安赶紧把杯子往茶几上随手一放,抱住了闻祈明的腰,半杯蜂蜜水被他粗暴的动作震得一晃,里面的水飞溅出来,隐隐约约的甜味在空气中易散。
闻祈明停下了脚步,过了好一会才说:“颂安,你总希望我对你坦诚,可你自己呢?”
这话一出口,闻祈明顿时觉得自己腰间的力道猛地收紧了。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说,”祝颂安把脸贴在他的腰上,声音发闷,“因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次,没等闻祈明追问,祝颂安就自己说出口了:
“我八岁之前都是在国外上的学,我妈忙着公司的事情,我爸虽然没有她忙,但他是画家,经常会出去参展、采风……我几乎是保姆带大的,所以我小时候很喜欢上学,因为上学的时候会有很多人陪我,不会那么孤独。”
闻祈明顺着祝颂安手上的力道坐下,听他接着说道:
“上幼儿园的时候还好,但上了小学之后,我发现自己好像……有些格格不入,白人的小孩不太喜欢我,因为我有着一头黑头发,肤色也跟他们不一样,亚裔的小孩也是,因为我有一双蓝眼睛。但也不是所有的小孩都这样,刚开始,我还是有朋友的,但渐渐地,因为那些人的警告,他们也不敢跟我玩了。
那段时间,刚好原来的保姆辞职了,所以基本都是我自己上下学,他们有时候会故意堵住我,说我是异类,说我穿得丑,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很难过,以为是我自己挑的衣服不好看,那天晚上回到家就找了一套妈妈之前给我搭好的衣服,第二天穿去了学校,可他们依旧很讨厌我……应该说更讨厌我了。”
闻祈明一愣,他一直以为像祝颂安这样的人,应该是从小被众星捧月地长大的,完全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所以,这是祝颂安一直很注意自己形象的原因吗?闻祈明心里一揪,但却没问出口。
“我本来想告诉爸妈的,但他们很忙,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又过了一段时间,似乎是一个高年级学生给了他们建议,他们硬拽着我去了一间废弃的更衣室,我以为他们会打我一顿,但这群人比我想象的聪明,他们只是把我推进了铁柜。”
说到这,祝颂安的表情不再像刚刚那般轻松,闻祈明的眉头一下蹙起来,但没出声——他能猜到,如果只是单纯的关起来,祝颂安应该不会有那么严重的心理阴影。
果然,接下来听到的话,让他抿紧了嘴唇。
小祝颂安在一群小孩的嬉笑怒骂声里被关进了铁柜,他们用了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钥匙把门锁上了,小祝颂安开始呼救。
可这呼救声却让他们的嬉笑怒骂声更欢快了,他的恐惧成为了他们快乐的来源,顽劣的孩童嘲笑着他的胆怯,又拿着棒球棍疯狂敲打着那个铁柜,薄薄的铁皮发出巨大的声响,把他层层裹住,他的求救声被彻底淹没,他为了呼救,只好歇斯底里地喊,可他越喊,敲击的声音越大。
没用的,他想,没用的。
渐渐的他不叫了,只是捂着耳朵,缩在在柜子的角落发着抖,恶童这下终于觉得没意思了,扔下棍子各回各家。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走的时候没打开锁。
……
“后面的事情我就记不太清楚了,我妈妈那天出差不在家,我爸爸在画室里创作忘记了时间,直到深夜他才发现我还没回家,他开始四处找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里了,
爸爸妈妈站在床边,我想跟他们说我没事,可我发现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开始以为是声带损伤,可一直不见好,于是他们带我做了各种检查,又带我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可能创伤应激导致的功能性障碍。他们带我回了家,那天晚上,我半夜听到他们在吵架……后来他们就离婚了,医生建议我换一个新的环境,于是妈妈就带我回了国。”
虽然祝颂安讲得像流水账一样,但闻祈明听着,还是觉得像被人捏住了心脏那般,喘不过气。
“……后来呢?”
“我家里人花了很多时间陪我,后来,他们又让世交带着孩子来家里做客,你基本都见过,慕青姐、云淮、元明,江烨和长朝,都是从那会就认识的……刚开始我很抗拒,特别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兴冲冲地想要靠近我,但我一看到有这么多小孩冲我跑过来,有点……有点被吓到了,一见到他们就又哭又叫,把他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祝颂安说到这,尴尬地咳了一声,又把话题转移到躺枪的简元明身上。
“好笑的是,除了年纪比我们大几岁的慕青姐,其他人全都跟着我一块哭了起来,特别是简元明那小子,哭得鼻涕都流进嘴巴里了,他爷爷给他擦脸的时候一脸嫌弃。”
那天的祝宅,哭声此起彼伏,祝家人一边哄他一边跟其他家长道歉,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最后是周云淮先止住了哭声,鼓起勇气,朝着祝颂安走了过去。
小祝颂安以为自己又被人讨厌了,很是害怕,往祝洵远的怀里拼命地缩,想让祝洵远带他走,但祝洵远却不为所动,他只好紧紧地闭上眼睛……
但他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只是有一颗软绵绵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里,小祝颂安睁开眼睛,发现是一颗雪白的棉花糖。
小周云淮看他愣怔的模样,以为他不知道怎么吃,于是自己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又像个小大人一般说道,“妈妈说,吃点甜的就高兴了,但不能吃太多哦,吃太多会蛀牙。”
小祝颂安那时候对中文一知半解,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学着周云淮的样子,把糖纸拆开,把糖放进了自己嘴里,一口咬下去,草莓果酱夹心从里面冒出来,甜蜜的滋味充斥了整个口腔——是大多数小孩子都无法拒绝的味道。
他吃完了糖想了想,终于在舅舅怀里小心翼翼地冲着他的新朋友们伸出了手……
“现在想想,云淮从那时候开始就很会照顾人了啊……”祝颂安感慨地说道。
虽然祝颂安努力地想把这件事情讲得有趣一点,但闻祈明不觉得好笑,眼神里只有不加掩饰的心疼。
是不是不应该让祝颂安说出来?毕竟这无异于让他把伤疤展示给自己看。
“你……过了多久才能正常说话的?”
“大概过了半年多吧,”祝颂安耸耸肩,“后来我就在国内上学,当年想去国外学设计的时候我妈妈还激烈地反对过,我花了小半年才说服她,不过,说来也巧,上大学之后遇见了以前的同学,他说,那些人讨厌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太……突出了?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小孩子的恶意往往来得很简单,这一点,闻祈明也深有体会,但他还是狠狠皱起了眉头,刚想说话,就听见祝颂安嘁了一声。
“没办法,我就是长得好看,怎么了?”
祝颂安说完,漂亮的眉眼冲着闻祈明的弯了弯,刚刚在电梯里的狼狈和脆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心脏跳动的频率悄然加速,闻祈明笑了,刚刚祝颂安讲到一半的时候,他还以为祝颂安爱打扮是因为小时候被外貌霸凌的经历,现在看……自己可真是想多了。
“你每次遇到和那个铁柜类似的环境,都会像刚刚那样吗?”
“……偶尔吧,平时也就有些抵触,”祝颂安眨了眨眼睛,没有看他,“这次……大概是最近受的刺激有点多。”
就算祝颂安没把话说完,闻祈明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本来祝颂安就对他差点被淹死的事心有余悸,而最近更甚,先是温长朝突然失踪,今早又被他吓得不轻,紧接着又遇到电梯事故,或许,正是在多重刺激叠加之下,才会让祝颂安这次的应激反应这么强烈。
一时间,心思各异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祝颂安过了好一会才故作轻松地说:“今天,算个意外,我没想到会让你看到我那么糟糕的一面。”
闻祈明扭头看着祝颂安的侧脸,见他的眼睫颤了颤,像是不安。
闻祈明大概能猜到祝颂安在在想什么,毕竟,在他的心里,祝颂安家世显赫,容貌出众,事业有成,相比之下,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祝颂安在他看来,更像是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遥不可及,甚至时常让他自惭形秽,可他却忽略了——月亮被他捧得太高,也会担心让他失望,于是只好拼命把自己黯淡的那一面藏了起来。
就像当时的他选择把祝颂安推开,祝颂安也会因为在他面前露出了脆弱的一面而感到惶恐。
闻祈明深吸一口气,嘴上却说:“那我们扯平了。”
祝颂安似乎是想明白他这个“扯平”是什么意思,刚提起嘴角,闻祈明就突然掰过他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
“怎么了?”
“我喜欢你。”
尽管两个声音交叠在一起,但祝颂安还是听清楚了他的话,但这画风转变得太快,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
闻祈明却没立刻重复,而是在祝颂安隐隐期待的目光中站起身,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吻先是落在他的眉心,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但并未过度纠缠,而是一触即分……他的目光专注而热切,仿佛落下的不是吻,而是承诺。
祝颂安呼吸急促起来,闻祈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在自己的心跳声中听见面前人笑着开口:
“我之前说让你等我,所以,病好得差不多之后,我就开始计划,虽然在别人眼里,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但我还是欠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闻祈明说到这,顿了顿,耳根处有红意向着脸颊两侧晕开,但眼神却直白地看着他,不闪也不避,“我喜欢你。”
像是一阵春风吹过荒原,心里渐渐回了暖,祝颂安甚至听到了有什么在破土而出肆意生长的声音,大概是欢喜、欣慰、甜蜜各种各样情绪,
只是中间还夹着—— 一点愧疚。
各种情绪在心里横冲直撞蹦跳欢呼,他再也按耐不住,他伸手抓住闻祈明的衣领,强迫他弯下腰。
热烈的呼吸交融在一块,所有能说出口的、不能或者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全都融化在这个吻里……思绪飘飘然地飞起来,一切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
再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
“那你原先的计划是什么?”祝颂安见闻祈明张嘴欲答,却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我猜猜……不会是先在旋转餐厅靠窗位置跟我面对面切牛排,然后你优雅地擦擦嘴,打一个响指,全场的灯光突然变暗,只有我们头顶落下了一束灯光,不远处,穿着燕尾服的人一边拉着小提琴一边向我们走来,我惊讶地捂住嘴,你邪魅一笑单膝跪地,然后掏出一个戒指盒,缓缓打开,里面放着是一个闪瞎狗眼的鸽子蛋……”
说到这,祝颂安伸出一根手指挑起闻祈明的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抿紧的嘴角,才接着说道:“然后,你深情款款诶对我说,‘和我在一起吧’,我双眼含着泪水,激动地点点头,最后,我们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紧紧相拥……如何,你设想的是不是这样?”
祝颂安像在逗小动物一样挠了挠闻祈明的下巴,很快,作乱的手指就被闻祈明一把抓住。
“想过。”
“我就知道你是个闷骚,”祝颂安得意地哼哼两声,“平时没少看霸总小说吧。”
“上网上搜的攻略,”闻祈明摇摇头,“而且,你明显比我更了解。”
祝颂安被噎了一下,生硬地转开话题,“说起来,你忘了我们撞号了吗?”
说到这个,闻祈明脸上也有点为难,但却回答得很快,“我可以试试当下面那个。”
祝颂安摇摇头,刚想说什么,但见闻祈明这幅英勇就义的模样,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闻祈明会错了意,抓住了祝颂安的手臂,嘴角微微向下撇,倒像只委屈的大狗,“是要拒绝我吗?”
祝颂安摇头,“我的意思是,还是我来吧。”
祝颂安似乎天生对这种事无师自通,他说完就摊开手,放松地任由自己陷在沙发的靠背上,微仰着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是全然无防备的姿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任人采撷的意味。
闻祈明的心跳的很快,深吸一口气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你……”
可话还没说完,祝颂安就凑到他耳边,他凑得实在是太近了,以至于他说话间,闻祈明能感受到他的嘴唇在自己的耳垂擦过,很轻,若即若离,他却无端感觉身体里像是有火在烧。
祝颂安是在说:“你听懂了我什么意思了吗……老公?”
最后两个字被他念得暧昧,如钩子一般,钓得闻祈明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正当他忍不住附身凑近的时候,他突然听见门口传来隐隐约约的敲门声。
他稍微冷静下来,想起身去看看,却被祝颂安搂住了脖子,“别管。”
说完,祝颂安仰起头,一只手顺着闻祈明的脖颈往上攀,然后往下按,闻祈明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双唇相触的一瞬间,就像是保险丝终于达到极限被熔断,他的理智骤然断了电。
一开始,两人都有点生疏,探索了好一会之后,才渐渐步入正轨。
祝颂安的眼睛在什么时候都很漂亮,闻祈明心想。
特别是此时此刻,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在眼里一晃一晃的时候,像极了浪花翻滚的海。
闻祈明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落了一个吻在他迷恋的这幅眉眼间。
海浪翻滚得更厉害了。
……
闻祈明一转身,伸出的手臂摸了个空,他睁开眼睛——旁边的床铺空荡荡的,被窝也只残留着少许温度,只有祝颂安那边的床头灯还在孤独地亮着。
电在傍晚的时候就来了。
他走出房间,看见不远处的客卧难得开着门,亮着灯——那间房间,因为带了个半开放阳台,所以一直被祝颂安锁着。
暖黄色的灯光从房间里倾泻而出,闻祈明看着那暖融融的光,却又脚步一转。
他回到主卧,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一个等待已久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正静静躺在床头柜里。
祝颂安背对着落地窗倚靠在栏杆上,神色看不清,只能看见他金色的发丝随着夜风的吹拂微微摇晃。
闻祈明推开落地窗,一瞬间,夜风从打开的缝隙中钻进了室内,他鼻翼翕动,闻到了一股烟草味道,淡淡的,还夹杂着薄荷的香气。
滑轮和轨道摩擦发出的轻响,打破了静谧的夜色,祝颂安听到响动,转过头来,闻祈明这才看见,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中间,夹着一根细烟,今晚有风,烟刚刚升起,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闻祈明把外套搭在祝颂安肩上,“第一次看见你抽烟。”
“偶尔抽,”祝颂安眨眨眼睛,“说起来,第一次跟你搭话的时候,你不就在Daydream后面的巷子里抽烟?还没跟你说几句话,你扭头就走了,害我被人嘲笑,说你要是唐僧的话,那我就是妖怪。”
闻祈明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你在这抽烟,是为了跟我翻旧账?”
“那要不翻新账?”祝颂安把抽了一半的烟随手扔到一旁的烟灰缸里,捶了捶自己的腰侧,“我的腰都快断了。”
闻祈明自觉理亏,站在祝颂安背后给他揉着腰,祝颂安本来还在享受,但回头看了一眼,就把人拽到自己身边。
“别待会对面楼以为我们在阳台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
“……”
夜空晴朗,半轮月亮高悬在天上。
“你之前说,你想过在旋转餐厅告白,那你最后决定的地方在哪?”祝颂安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完的问题。
“我们一块去过的露营地,”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卖关子的了,闻祈明坦然道,“之前被我打断的那个告白,我想补给你。”
祝颂安满意地点点头,“还行。”
“颂安。”
“嗯?”
“我还准备了别的东西。”
闻祈明声音艰涩,祝颂安奇怪地扭过头,就看见闻祈明拿出一个小盒子,他睁大了眼睛,还没等闻祈明打开,他就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东西……
果然,是一对戒指,素圈。
闻祈明看了很多款式,但当时祝颂安站在商场外面说的那番话他还记得分明,于是他最后还是选了最经典的素圈。
他怕自己的审美太土祝颂安不愿意戴。
尽管有所预料,但祝颂安看见这对戒指的时候,也有点紧张。
“最近,你都没出过门吧,怎么买的?”
一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可闻祈明不觉得,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在网上买的,尺寸是我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
“噢。”
两个人都像傻住了一样,两双眼睛都只呆呆地盯着盒子里的对戒。
最后,还是闻祈明先开了口,他有些忐忑地问道:
“那……你愿意戴上吗?”
祝颂安眨了眨眼睛,整个人骤然放松下来,他眉眼一弯,冲着闻祈明伸出了手。
“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