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颂安控制住闻祈明的手,防止他继续动作。
“祈明?闻祈明!”
他叫了好几声,闻祈明没有反应,连眼睛都没有转一下,像只剩下个空荡荡的躯壳在这。
祝颂安没办法,只好用手把闻祈明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瓷片从闻祈明的手里拿出来。
紧接着跟出来的宋阿姨见到这幅场景也吓了一跳。
“我扔完垃圾才发现角落里还有一块,所以就先把它扔到了垃圾桶,”宋阿姨自责地道,“我应该全都处理掉的。”
祝颂安深吸一口气,刺目的血色扎得他的双眼生疼,可他一开口,声音却是反常的冷静,“没事宋姨,先把医药箱拿过来吧。”
祝颂安拿着镊子检查伤口里有没有残留的碎片,尖锐的疼痛顺着神经清晰地传进闻祈明的大脑里,他回过神来,愣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
“别动。”祝颂安没抬头,只是抓着他的手的力气更大。
闻祈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混沌的感官逐渐变得清晰。
祝颂安似乎在屏着呼吸,他想,明明凑得极近,他却只能感受到一点轻微的气流打在自己的掌心。
其实祝颂安的手是很稳的,毕竟,他经常躺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观察祝颂安工作的模样。
“好了。”
祝颂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着祝颂安放下了镊子,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他这才发现,祝颂安的手在轻微地发着抖。
他一怔。
祝颂安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把闻祈明拽起来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闻祈明看着他拿着沾满碘伏的棉签按在自己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并没有产生多余的痛感,他甚至有闲心继续思考。
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几天,闻祈明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好转:麻木的感觉渐渐褪去,身体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重启进程后,终于开机,消失已久的体力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特别是今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甚至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所以,当祝颂安想要拒绝简元明的时候,闻祈明才主动开口促成了今晚的聚餐。
刚开始,闻祈明确实有些不太适应,本身他也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但在那样的氛围里,他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其实像这样热热闹闹的也挺好的,他想着,视线一转看着身边的人,“而且,颂安看起来也很高兴。”
只是,在热闹褪去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骤然冷清下来的家……他很难描述那一刻的感受,就像是本来在一片绿意中穿梭,目之所及处处是生机勃勃的景象,可正当他兴致勃勃地往前探寻的时候,却一脚踩空,骤然跌了下去……强烈的失重感将他的灵魂包裹,心就像突然被挖空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生出这么巨大的失落,可能是变得更矫情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握着水杯坐在沙发上,杯中的温度连绵不断地透过玻璃试图温暖他的手心,可他却依旧觉得心里发冷。
“看什么呢?”
直到他听见了祝颂安的声音。
祝颂安短暂地把他从那种不断下坠的失重感里捞起,短暂的,思绪一分为二,一半用来回应祝颂安,一半则在阴暗的角落里阴郁的扭曲。
还是刚刚那种热闹的氛围更适合祝颂安,他想,而跟他这种人呆在一快,就只能事事迁就他,忍让他,还得跟他一块龟缩在壳子里……肯定会觉得很无趣吧。
可他明明知道祝颂安不会这么想的,这是他这这段时间反反复复确认过的事实。
他把药片倒进手心,仰头咽下。
睡一觉就好了,他告诉自己。
于是他回了房间,躺下了。
可是睡不着,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
睡意虽然浓厚,但却粘稠,像是一摊烂泥压在他身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像乘坐着一叶小舟,在清醒和沉睡的岸间浮浮沉沉,来回摆渡,直至让他疲惫,痛苦,却又找不到逃离的办法。
渐渐的,情绪像是绷紧的弦,就连安分了许久的胃都开始艰涩地拧动。
他躺不下去了,挣扎地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
许是因为晚上吃的有点咸,嗓子眼像是有砂砾在摩擦,他起身,出了卧室,走到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可惜随手一拿,倒的是一杯冷水。
像是冷水进了油锅,刺激得胃里更痛,他有些站不住,把手用力地抵在上腹,蹲了下来。
岛台下放着一个垃圾桶,刚换好的垃圾袋,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有一块雪白的瓷片,在他的视野里,泛着扭曲的光。
……
然后就是灵魂被左右拉扯,闻祈明不愿意细想,再回过神来,就已经是现在这幅光景。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心里难免有些后怕。
要是在祝颂安家里出事了,那祝颂安他……
这么想着,闻祈明用自己没受伤的另一只手碰了碰祝颂安的脸,祝颂安这才抬起头来。
闻祈明看清了祝颂安泛红的眼眶。
他心里忍不住的自责,但理智清楚自责这种情绪对他有害无益,他抿紧了嘴唇,把祝颂安搂进了怀里。
“我没事了,对不起,”闻祈明说,“我不知道我刚刚是怎么了,我……”
“好了,不高兴的事就先别想了,”祝颂安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耳侧传过来,“明天就去复诊。”
“嗯,听你的。”闻祈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祝颂安用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蹭了蹭,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宋阿姨看两人都平静了下来也不再打扰,静悄悄地回房间去了。
过了好一会,祝颂安才轻叹一口气,伸手拍了拍闻祈明的背,示意他放开,“还没包扎。”
闻祈明松开了手。
祝颂安拿着创口贴在闻祈明的伤口上比划了一下,幸好他来得及时,闻祈明手上的伤口都不算太大,他全给贴上了,又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闻祈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几块创口贴七横八竖地贴着,像是个阵法。
祝颂安打量着闻祈明的神情,眯起眼睛,“怎么,嫌弃我贴得丑啊。”
“不丑。”闻祈明想也不想地说道。
祝颂安哼了一声,把用剩下的创口贴往医药箱里一丢。
“对了,”闻祈明这才想起来问,“怎么大晚上突然起来了。”
祝颂安动作一顿,又伸手把用过的棉签扫进垃圾桶里,才说:“半夜口渴,起来喝杯水。”
闻祈明似乎没起疑,“我也是。”
嗯……就是中间发生了一点意外。
祝颂安睨了他一眼,拍拍手站起身,“走吧,回去睡觉。”
“晚安。”闻祈明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站定。
祝颂安却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自己房间走,“你还是跟着我睡吧,至少今晚。”
之前祝颂安是怕自己开灯睡觉的习惯影响闻祈明的睡眠,可现在看来,如果放闻祈明自己回房间,他今晚别想睡个好觉了。
闻祈明难得地露出了发懵的表情,但还是顺了祝颂安的意,他换掉了沾了血的睡衣,坐在床边,看着祝颂安在房间里打转。
祝颂安挑挑拣拣地关了几盏灯,转头问闻祈明:“这样的亮度你能接受吗?”
闻祈明点了点头。
“那休息吧。”
两人规矩地一人躺一边,谁都没说话,仿佛中间隔着楚河汉界。
起起伏伏的情绪加上和心上人同床共枕的兴奋混杂在一起,让闻祈明一时半会睡不着,他只好拘谨地躺着,一片寂静中,他看着夜灯溢出来的微弱灯光,突然想,祝颂安真的只是夜盲吗?还是怕黑?
他想起了那天在昏暗的楼道里,祝颂安那潮湿发冷的手心。
可惜祝颂安没给他深想的机会。
祝颂安突然侧过头看他,“你睡不着?”
闻祈明倒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刚点头,祝颂安就撑起上半身,俯身凑近,闻祈明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他要做什么,顺势搂住了祝颂安的腰。
是一个吻,算不上多么甜蜜,惊魂未定的后怕在气息交换间传递,又被逐渐生出来的情愫灼烧殆尽,分开之后,两人都微微喘着气,眼里的情绪却依旧不能平复……
都是成年人了,尽管在这方面经验经验不足,他们也明白自己此刻需要什么。
……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直到……两人都摸向了同一个地方。
祝颂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你是1啊?”祝颂安停下动作。
闻祈明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你也是?”
两人面面相觑。
祝颂安二话不说往旁边一翻,躺了回去,扯过被子,盖过头顶,“那什么,我听说抗抑郁药对x功能有影响啊……”
闻祈明往下看了一眼自己,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可还没等他思考出来要怎么证明自我,就听见祝颂安语速飞快地说:
“好了别闹了明天还得去医院早点睡吧晚安。”
说完他就噤了声。
闻祈明:……
这让他怎么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