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临尚且在睡梦中,猛然被人推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提起来穿衣服。
能够感觉到是顾嘉致。
他微微眯起眼睛骂:“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神经,我还没睡饱呢!”
顾嘉致蹲下来帮他穿鞋,语气焦急:“顾柘追过来了。”
光是听到“顾柘”这个名字,就会冷汗直冒,双腿打颤。
叶临瞬间清醒过来,利落地踩进鞋子里,拿起手机就往外跑。
速度很快,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就跑到了一楼。
顾嘉致差点追不上,还在后面叫他的名字。
叶临到了一楼,就看到地上的楚诏,脸上有血,眼神涣散。
怎么回事?
叶临把楚诏扶起来:“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楚诏听到他的声音就恢复了意识,剧烈咳嗽几声,血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你快点跑,顾柘这次追过来,肯定会把你带去国外,再也不会回来了。”
叶临听到他的话,吓得脸色煞白,嘴唇紧闭。
顾嘉致把面包翻出来揣上,朝着叶临走过来:“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再待下去很危险。”
叶临扶着楚诏坐下来,找出医药箱帮他包扎头部,询问附近医院的位置,要把楚诏一块带走。
楚诏拒绝了他的提议,神情焦急地催促:“你快点跑,顾柘的目标是你,我无所谓。”
顾嘉致查完地图,把医院的图标递给他看:“三十公里外有个医院,现在出发,应该来得及,快点。”
楚诏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嘉致,他从未想过这种危急的时刻,情敌还会考虑他。
顾嘉致:“我又不是顾柘,会不择手段,送你去医院,顺路的。”
叶临:“那好,你扶着楚诏下来,我去开车接你们,饶另外一条道。”
顾嘉致扶起楚诏,朝着外面走。
出村都是山路,叶临的车速很快,几乎要飞起来,很快就来到附近的县城医院。
楚诏只有外伤,不算严重,可以在医院里得到妥善的治疗。
他住院后,打电话给好朋友过来照顾,就催着叶临离开。毕竟顾柘只想要带走叶临,也不会再关心受伤住院的他。
叶临确认他没事就离开医院。
顾嘉致在他后面,还停留了一会儿,才回到车上。
为了避免疲劳驾驶,接下来的高速路段由顾嘉致来开,而叶临躺在副驾驶上休息。
他们的目的是借助高速出市,绕进人少的小道,跑到海边躲起来。
听楚诏的描述,顾柘带了很多人来追叶临。
只要截到人,马上就会带进私人飞机里,直奔国外,从此消失匿迹,永远不回来。
叶临想到国外语言不通的环境,心生恐惧,不断地透过后视镜去看,时刻检查有没有可疑的车辆跟踪。
傍晚时分,天色异常昏暗,厚重的云层盖住光线,大团大团的云累积,像是即将坍塌的高楼,望而生畏。
慢慢的,云层中开始出现刺眼的电流,时不时发出轰隆声。
后面的路上出现了四辆车,紧跟其后,全部都是赛车级别,速度很快。
叶临紧张地握住扶手,呼吸加快。
顾嘉致注意到身后的状况,知道是顾柘带着人追上来,找到机会就变道,驶出公路。
这条是单行道,后面的四辆车迅速变换成一条长线,像是毒蛇在追逐猎物。
为首的是顾柘,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前面,不慌不忙地打开通话界面。
“算一下他们的所有去路,务必拦住。”
他要把叶临赶进一张由无数车辆形成的大网里,这样就无路可逃。
至于顾嘉致,非要作对,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顾柘想到叶临的脸,微微握紧方向盘,目光犹如出鞘的利刃,泛着冷意的光,势必要见血。
云层越来越低,像是要将地面渺小的人和植物全都压碎,狂风呼啸,大雨倾盆。
车窗已经被关上,雨没有飘进来,但能够听到水珠拍打玻璃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战场上的子弹。
叶临的心情紧张,犹如在枪林弹雨中前行,心里七上八下的,频繁回头去看后面。
顾嘉致感觉到他的焦躁不安,出声安抚道:“没事,别担心,我已经通知了爸妈,待会就有人把他带回去。”
叶临松了一口气,猛地拍椅子发泄情绪:“顾柘真像个神经病,有必要嘛,非得追上来!”*
顾嘉致很想问他,“还不是因为你要跟他谈恋爱,才会让他如此痴迷疯狂”。
可现在是非常时期,逃跑要紧,说这种话没意思,还是选择闭嘴。
雨越下越大,像是天空撕开了巨大的口子,洪水倒灌,要将所有淹没殆尽。
已经驶入一条山路,两边都是繁密的树林,在夜色里看起来像是无数个站着的骷髅。
车在高速的状态下,不断地过弯,轮胎摩擦地面,温度升高,快要被磨损。
这种时候就应该有一辆顶级的赛车,才能逃出生天,而不是十几万的小车。
顾嘉致的精神高度紧绷,听着旁边叶临的指导,故意绕进狭窄难走的山路,后面的车很难集体追上来围堵。
小车的好处就是耐用,哪怕不是柏油路,都能够正常行驶,像是黄鼠狼钻进森林里,难以寻觅。
叶临发现,后面的几辆车逐渐慢下来,从刚开始能够看清全貌,变成了小圆点。
总算摆脱这些车了。
铤而走险,闯进林中小路,是正确的决定。
“太好了,他们都没跟上来,我们从左边那条小路穿出去,再回到大道上,就好了。”
叶临滑动导航图,指挥着旁边顾嘉致。
他注意到顾嘉致的额角已经冒汗,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泛红,呈现出脱力的状态。
“你在前面停下吧,换我来开,这样劳累下去,容易出事。”
“没事,我还可以。”
“少废话,我的车技比你好,还熟悉地形变化,快点。”
顾嘉致停车,松开手的瞬间感觉灵魂都出窍了,慢慢地离开驾驶座。
外面下着大雨,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周围的情况,能感觉到密集的雨珠打在身上,像是掉了钢珠。
顾嘉致坐着副驾驶座上,闻到叶临残留下来的香味,很快就放松下来,靠着椅子休息。
叶临调整座椅,查看导航,确认方向就重新启动车辆。
车灯的强力光线交织成一张流动的网,将雨滴映得犹如银珠。
这些珠子在光束中迅速坠落,消失在积水的泥水路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混浊的涟漪。
黑夜中的山像是远古的巨兽,而车就像是萤火虫,在身上四处飘动,寻找着出路。
不知道飞了多久,总算找到出口,路面逐渐变宽,距离大道越来越近。
后面的几辆车也追上来,像是几个小灯泡,距离越来越短。
叶临终于体会到顾嘉致刚刚的心情,紧紧地盯着前方,不敢松懈半刻。
可是,前面突然出现一辆黑色的车,像是幽魂飘到前面,要拦住活人的去路,将人引入幽冥地府。
这辆车从正面开过来,两三分钟后就会跟他们撞上。而后面几辆车都减速,往后退,排成一行阻止他们从后方逃跑。
是陷阱,猎人用枪在前方逼迫,而猎豹只能逃跑,最后钻进早就准备好的大网里。
叶临的心脏陡然提起来,大骂:“艹,顾柘故意的,他想逼我们退后!”
顾嘉致盯着前面的黑车,神情冷静:“不要减速,往前开。”
叶临怕撞上去,吓得手心冒汗:“不行啊,会撞上的。”
顾嘉致早就识破一切:“没事,前面那辆车是顾柘在开,他就是赌你害怕,你后退就上当了。”
叶临心脏声越来越清晰,嘴唇都在发颤:“他是疯子,敢自残,肯定不怕死,但我怕死啊!”
顾嘉致盯着那束刺眼的光:“信我,直接开过去,他不敢撞你!”
双胞胎出生后,就会有心电感应,时强时弱。
这一刻,顾嘉致跟顾柘之间的心电感应达到了最强峰值,能够感知到对方的态度。
两辆车越来越近,很快就要撞上。
“快,他绝对不敢撞!”
或许是顾嘉致的语气太过于笃定,又或许他太害怕忘记了,总之没有减速,就照着原方向继续往前看。
白光越来越刺眼,占据了视野的全部。
突然间,前方的白光熄灭。
即将碰上的时候,黑车往旁边撤,撞上了内侧的山体,车头弯曲变形,发出巨大的声响。
小车擦着这辆黑色赛车而过,刹那间,亮光照进黑车里。
叶临清楚地看见驾驶座上的顾柘已经昏迷,头磕到,额头出了血,像是命案现场。
速度逐渐慢下来,在路边停下来。
叶临大口喘。气,靠着方向盘快昏死过去,嘴里喃喃着:“你快打救护车吧,我怕他出事。”
顾嘉致下车,打开驾驶座的门,安抚地摸摸他的头,轻声道:“顾柘死不了,那辆赛车防撞的装置很好,而且待会儿就会有人带他回去。
你下来吧,我来开。后面应该还有人在追,必须尽快离开。”
叶临下车的时候腿都在发软,颤颤巍巍地回到副驾驶座上。
顾柘突然撞上山体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回放,像是午夜档的鬼片,不断地刺激他敏感的神经。
“不是,他疯了吧,非要拦我,结果自己撞了。”
“有病!”
叶临骂骂咧咧的,又忧心地往后看。
那辆黑车果然被很多亮灯包围住,应该会及时送到医院。
可是又忍不住在心里为顾柘祈祷,希望这个人没生命危险。
顾嘉致知道顾柘的想法,无非就是想吓唬叶临,逼迫叶临往后退,从而将其捕获。
可是叶临没有后退,听他的话一直往前。
那样两辆车相撞,肯定会出事。
顾柘只能换方向,撞到内侧的山体,受伤昏迷。
他情愿自己死,也舍不得叶临出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撞上山体,保证叶临的安全。
顾嘉致清楚他的想法,就没让叶临减速。
雨势逐渐减弱,两边开始出现路灯,视野清晰,能够看清楚周围的景色。
隐约听见海潮声,像是远处传来的低语,刚开始若有若无,后面越来越清晰。
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些许微光。
窗外是暗蓝色的海洋,很多人在港口处忙碌,近处漂浮着许多艘船。
顾嘉致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买了两张船票,领着叶临上船,前往附近的小岛。
顾柘已经被送进医院里,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撞断了几根肋骨,只能躺在病床上养伤。
顾父顾母接到小儿子的消息,跑到医院看到大儿子伤成这样,心疼得落泪。
天彻底亮了,阳光刺入病房里,却扫不清阴霾。
顾柘心如死灰,看着又哭又骂的父母没说话,紧紧地攥住被子,在心里咒了顾嘉致几万遍。
倘若那辆车上没有顾嘉致,叶临肯定没有胆子往前,只会退后,早就被他抓住,哪里会酿成今天这种局面。
顾母看儿子心不在焉,坐下来握住他的手,苦口婆心地劝:“小柘啊,你怎么想不开,非要半夜开车去那么远的地方。”
顾父的眼眶泛红,大声斥责:“你想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干出这种荒唐事!”
顾柘扭头看向父母,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手臂发颤,声嘶力竭地指责:“如果你们答应我和叶临的婚事,我怎么可能需要开车去追他,更不可能出车祸!”
顾母没想到儿子为了个叶临会变得疯魔,眼泪止住,瞠目结舌。
顾父快昏过去,指着他的眉心痛骂:“你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就算我们同意,叶临也不愿意跟你结婚,这才跑掉,需要你去追,怎么还怪上我们了!”
顾母好声好气地劝:“对啊,小柘,叶临不愿意,你就不要强求了,去喜欢别的男生也好啊,别把自己搞成这样。”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叶临不愿意跟他结婚。
只有他一厢情愿,想跟叶临百年好合,永远不分开。
为什么?
为什么他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叶临的心,而顾嘉致随随便便就能获得叶临的信任。
叶临和顾嘉致都在那辆车上,雨夜中逃亡,共赴幸福自由,多么浪漫。
他的车祸,俨然成为了两个人的感情增稠剂。
顾柘像是坠入黑暗之中,寒冷刺痛,快要倒下。
他的眼眶很快就红了,哽咽道:“可是我喜欢叶临,想跟他结婚。做不到的话,不如去死!”
精心培养多年的优秀大儿子,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像个疯子,哪个父母能接受。
顾父已经想不出什么话教训儿子:“你,你像什么样子!”
顾母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小柘啊,人生很长,没了叶临,还会有别人,别吊死在一棵树上啊。看到你这样,爸妈都很心疼。”
顾柘抽出自己的手,看向窗外,眼泪终究没落下来:“你们走吧,我没什么好说的。”
顾父还在骂,将他跟顾嘉致作比较,指责他辜负了父母的期待。
顾柘冷笑起来:“你以为顾嘉致很乖吗,就是他带着叶临私奔,他们早就勾搭上了,感情深厚。恭喜你,顾家绝后了。”
顾父喘不过气,捂着胸口疯狂拍,眼睛珠子瞪大。
顾母连忙扶住他,无奈道:“小柘,你干嘛气你爸。他听说你住院,觉都没睡就跑过来了。而且我相信嘉致会听话的,很快就回来。”
顾柘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那你们快点把顾嘉致绑回来。家里有我一个喜欢男人就好,他还要传宗接代。”
顾母担心顾父的身体健康,没有多说,赶紧叫来医护人员,先去治疗丈夫。
门关上后,房间变得更暗。任凭阳光如何热烈,都无法温暖这个白色房间。
强迫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无疑是痛苦的。可是失去叶临,连求生欲都会消失,不如继续。
顾柘闭目养神,脑子里在构思新的计划。无论如何,他都得将叶临攥在手里。
海岛上郁郁葱葱,沙滩上的椰树在风中摇曳。阳光明媚,宽大的叶片都闪烁着油亮的光泽,沙滩上还有白色贝壳。
叶临在民宿醒来后,走到外面的沙滩上吹了很久的海风,又坐下来,手里捧着椰子喝。
他看着宽阔的海面,想到自己经历的所有事情,心生无限感慨。
顾嘉致在旁边坐下来,把盘子装着的烤串递给他:“挺好吃的。”
叶临拿起一根烤鱿鱼:“顾柘没事吧,他送去医院了吗?”
顾嘉致最烦他关心顾柘,阴阳怪气起来:“当然没事,你这么关心他,还念着旧情啊?”
叶临心系顾柘,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嘲讽意味,无奈地叹气:“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去招惹顾柘,这样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希望他平安吧。”
其实早上顾母就给顾嘉致发消息,告诉他:顾柘安好,而且所有的手下都被撤走,让他赶紧回来,不要跟叶临在外面鬼混。
顾嘉致听到叶临担心顾柘,就拈酸吃醋:“你还自责上了!你知不知道,顾柘的人还在外面巡逻。如果我不把你带到这里,他早就把你抓回去。”
叶临放下烤串,焦虑地踩沙地:“不是,他还没放弃啊?我服了!那又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了,我的梵星怎么办!”
顾嘉致凑过去搂住他的肩膀,亲了侧脸,轻声哄道:“没事,都有我呢。梵星那边没事,我会想办法让顾柘死心,你就安心在这里呆着。”
叶临对顾嘉致的能力持怀疑态度,催促他去找人帮忙:“你去联系沈邵,看他有没有办法。”
顾嘉致想到以前在梵星把沈邵当兄弟,结果这小子背着自己跟叶临好,两面三刀。
“沈邵那个虚伪的小人要是有用,你会被顾柘关起来吗?再说了,他还生着病,自求多福吧。我们是好朋友,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
“好吧,那你小心点,顾柘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我怕你变成楚诏那个惨样,又要去医院。”
顾嘉致搂得更紧,得意地询问:“你担心我啊。”
叶临还想继续吃烧烤,用力推开,也没否认。
顾嘉致看到他的脸颊一努一努的,像是仓鼠屯粮,又把烧烤递过去,自我劝服:“好了,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最重要,楚诏那种炮灰,完全不配跟我比。”
叶临无奈地翻白眼:“你跟楚诏有仇啊!其实他挺好的,拖延了顾柘,还不顾自己的伤,催着我走。”
这家伙最心软了,看见谁受伤住院,都会关心,可不能再说了。
顾嘉致没有再提楚诏,拿起鲍鱼塞进他的嘴里,聊起理想。
吃完烧烤,他们就在沙滩边上迎着海风奔跑。
碧蓝色的海水清澈见底,像是无数块拼凑起来的玻璃片,海浪轻轻拍打着不远处的礁石,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海面与天空相互交融,不分彼此。
叶临的腰很细,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风让衣服完全鼓起来,像个气呼呼的刺豚。
顾嘉致看得呼吸一滞,差点忘记要水泼回去。
叶临趁机朝着他泼了很多水,大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眉眼弯弯,像是新月。
顾嘉致猛地冲过去,将人拦腰抱起来,朝着旁边的躺椅走去。
叶临挥动四肢,不断地扑腾,嚷嚷着放开,还用力拧顾嘉致的手臂,骂他神经病。
顾嘉致就爱听他骂人,不回怼,只是笑。
紧接着,叶临就被放在躺椅上,头顶的伞遮住了阳光,而顾嘉致挡住海水,将这里围成一个小空间。
叶临抬手打了顾嘉致的脸,骂道:“你干嘛啊,突然犯病!”
顾嘉致按住他的双手,低头去吻,蔓延到眼尾,脸颊......
叶临的气息乱了,又去推他:“这里是沙滩,会有别人,你别乱来。”
顾嘉致握住他的手来亲:“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想亲你吗?”
“想帮我补充饥饿值呗,其实已经清零了,不需要你亲了,快松手!”
“不是因为饥饿值。”
叶临听到他的声音,猛然抬眼,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瞳。
平静的潭水之下酝酿着汹涌的爱意,恍惚间像是看见了顾柘。
心跳突然增快,既畏惧又紧张,匆匆忙忙地想起身躲起来。
“因为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