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位于山顶,坡度平缓,种满了梧桐树,白色树干直插天际,浓绿的枝叶组成庞大的伞盖,遮挡住阳光。
地面多是细碎的光,两边种满了黄色郁金香和紫色风信子,随风摇曳,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山腰修建了温泉,泳池,高尔夫场,酒庄各种娱乐实施,供人足不出户,就能享受玩耍。
整座山都被围起来,安排人保护雇主的安全。
社会稳定,大环境安全。
这些安保人员大都在固定的位置,不会频繁地巡逻,影响雇主的生活,警戒性不高。
梁文乐已经四天没有进食,更没有喝一滴水,嘴唇干裂破皮,整个人都开始恍惚。
他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阳光,有时候会感觉到自己身处地狱,被烈焰灼烧,而窗外则通往天堂,明媚美好。
记得小时候,他经常会跟着外婆去教堂祷告。
高大宏伟的教堂里,巨大的管风琴会发出神圣空灵的音乐。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构造梦幻的世界,穹顶之上是繁复华丽的浮雕和画。
偌大的教堂里,只有他和外婆,以及偶尔飞进来的蓝色小鸟。
他会蹲下来,喂蓝色小鸟吃东西,再得到神父的夸赞。
外婆告诉他,只要他内心虔诚,神明就会赐予他幸福。
小小的他不懂,反问外婆什么是幸福。
外婆摸摸他的头微笑,低声念祝词,愿主保佑他。
梁文乐好想打电话告诉外婆,神明是假的,根本没有保佑他。
要不然,他现在怎么会经历人生中最大的苦难。
想要跟心上人订婚却被阻拦,绝食四天都快昏过去。
手机还被没收了,毫无力气。
此刻,宽敞的房间变成了棺材,而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死亡。
好恨啊,父亲居然会对他这么狠。
梁文乐光是想想父亲那副嘴脸,就会气愤委屈,眼角滑下泪珠。
父亲从未打过他,顶多口头教训两句,可是因为订婚的事情,居然骂他是蠢猪。
“蠢猪”多么难听的词汇,居然能从父亲的嘴里骂出来,太恶毒了。
这次绝食,不仅仅是为了争取订婚,更是为了向父亲宣战。他要证明自己的决心,让父亲因此受到母亲的责罚。
然而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怎么感觉快坚持不住了呢?
梁文乐的眼皮不断地往下耷拉,努力地睁开眼,又再次合上。
终于,闭眼的瞬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文乐!”
梁文乐勉强睁开,透过一条细小的缝隙去看。
居然是叶临站在窗外,轻轻地拍打玻璃,呼唤他的名字。
“文乐,你别睡啊,快起来,快起来!”
叶临站在光里面,就像是教堂里的神像,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梁文乐试着抬手,尝试三次才下床,把窗户打开。
“我的天,你的脸好白!”
叶临进去后,及时将梁文乐扶住,赶紧把苹果递到他的嘴边:“快吃两口。”
梁文乐试着张嘴去咬,好半天才吃到一点。
干裂的嘴唇沾到水都在刺痛,但像是尝到了蜂蜜,从嘴里甜到心里,哪里都不疼了。
叶临看向四周,发现这个房间比之前的客厅还要大上两倍。肉眼可见都是奢侈华丽的摆设,但没有任何水和食物。
“老登真狠啊,这四天一点水和吃的都不给你啊?”
“嗯。”
“怪不得你表姐着急呢,我再来晚一点,我看你都要休克了。”
梁文乐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啃苹果。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种普通的水果会如此美味,世界上任何食物都不能与之比较。
本来还想绝食到底,让爸妈后悔。可是看到叶临,他又放弃这个想法,只想吃光苹果。
苹果里有糖分和水,能够暂时提供能量,但还是很少,需要更多的食物。
叶临看到梁文乐的眼神里有光,应该是恢复了一些,于是问:“好点了吧,你现在还想继续绝食逼你爸爸吗?”
梁文乐垂头去看地面,愤愤不平:“不想了,他根本就不爱我,所以绝食对他没用,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里了。”
叶临扶着他往外走:“好,我带你出去。”
还好梁文乐的房间在二楼,可以轻松跳下去。而且底下有柔软的草坪,像是垫子,可以减轻受伤的程度。
这个时候是饭点,附近都没人,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发现。
只不过,叶临可以轻松跳下去,而梁文乐就很困难了,光是正常行走都费劲。
叶临只好先跳下去,展开手臂鼓励他:“你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要快点,三分钟后就会有人过来。”
梁文乐扶着栏杆往下看去,眼前一黑,感觉自己会昏死在这里,双腿都在颤抖。
可是底下是叶临的脸,还是毫不犹豫地往下跳去。
叶临读初中的时候经常翻墙,没少接应过兄弟,精准地预判梁文乐的落地位置,伸出手去接。
但是他低估了梁文乐的体重,接到的瞬间就被砸得跪倒在地,手臂被拉扯得生疼。
“啧!”叶临低声痛呼,还是忍着痛将梁文乐拉起来,朝着旁边的灌木丛里躲去。
还好他有陈琳瑜给的详细信息,能够准确地避开保卫和其他工作人员。
沿着灌木丛往东南角走,就是一条藏在森林中的小路。只要全程低头躬腰行进,就能遮掩住身形,避免外人发现。
梁文乐被叶临拽着前进,脚上经常踩到碎石子,几欲摔倒,脸上被叶子刮得辣疼,像是潜入森林海洋,快要窒息。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这种坚酸辛苦,可是只要感觉到叶临手心里的温度,就感觉要飘起来,像个爱心气球,只跟随着牵绳子的人。
光影在树荫中模糊,叶临的背影是坚毅的,哪怕肩膀撞到地面都没有抱怨,还在前面继续跑,速度不快不慢,很稳定。
花了五六分钟才穿过灌木丛,到了稍微宽敞的地方。
梁文乐累得快要昏过去,靠着叶临的肩膀低头喘。气,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这是位于山腰的某处树林,非常密集,可以遮挡大部分的视线。
叶临揉了揉胳膊,指着右手边:“山下的大道有人,不能走。我们沿着这里往下,走人少的道,再回市里。”
梁文乐抓着他的袖子,低声道:“不要回市里,先随便找条路出去。”
叶临答应他的要求,抬手去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只是身体虚弱。先找个小店,让你喝点粥。”
梁文乐抬眼去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担心我啊?”
叶临无奈地叹气:“肯定担心,你饿死了,我怎么办?”
梁文乐心里甜滋滋的,感觉整个人都被泡进蜜罐里,什么困难都不怕了。
只是休息片刻,他们就继续前进,沿着叶临的来时路下山。
到了山下的小路,撇开杂草和树枝,就能看见一辆黑色的摩托车。
这辆摩托车的车身还有蓝色的火焰纹路,线条彰显着力量与野性,像是黑夜里的疾风。
叶临取下后座上的安全头盔,亲手帮梁文乐戴上,系紧带子,贴心叮嘱:“待会儿抱紧我,从这里好出去。”
梁文乐戴上黑色头盔,脸上的混血感更强,像个bjd娃娃:“你怎么不戴头盔?”
叶临抬脚松开刹车,翻身跨坐上去,示意梁文乐坐到后面:“不需要。”
梁文乐在后面坐下来,就看到叶临用外套把他们的腰系在一起,避免他没力气松开手,坐不稳。
摩托车发动的瞬间,就像是子弹射出去,周围的景物都拉出残影,不断有强大的风打在脸上,像是被刀子割,耳边还有噪音。
梁文乐坐不惯摩托车,忍不住发问。
“你为什么不开别的车过来接,非要开这辆摩托。”
“大少爷,四轮的太扎眼了,就这辆越野摩托车好混进来接你。”
“不许叫我大少爷,要叫文乐。”
“好嘞文乐,坐稳了,接下来有个弯道要过。”
梁文乐乖乖地搂住叶临的腰,靠着肩膀听彼此的心跳声交织。
摩托车压弯的时候人身会随着倾斜,有种撕裂的错觉,会产生恐惧感。
稍有不慎,人就会被甩出去。
风速增强,吹得耳边在震动,有种跟死神较量的错觉。
梁文乐的肾上腺素上升,下意识地搂进叶临的腰,紧紧地依靠着面前这个人。
叶临驾驶摩托车的技术熟练,像是一道闪电,眨眼间就过弯,毫发无损。
紧接着又抄近路,闯进溪边的碎石小路,再回到正常的马路上。
梁文乐也喜欢赛车,他看得出叶临的技术纯熟,胆大细心,会挑选最好的角度,提前操控方向。
驾驶车辆的过程中,非常平稳,不会颠簸。
猛然想起,之前在赛车场上。
他让叶临坐在旁边,后面叶临的脸色逐渐难看,应该是嫌弃他技术差,但是没说出来吧。
叶临就是这样温柔体贴,时刻照顾着他的自尊心,绝对不会让他受伤。
梁文乐越想越喜欢,感觉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幸福。
他觉得自己确实是被神明眷顾,能够得到一个完美的恋人。
好想就这样跟叶临一直过下去,永远不分开。
梁文乐闭上眼睛,闻着叶临身上的气味,已经开始幻想他们未来的美好生活。
风轻,云柔,大片的花海,以及拥吻的他们。
他情不自禁地大喊出来:“叶临,我们私奔吧,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再也不回头了。”
叶临听到他的声音,愣了片刻才回答:“私奔吗?”
梁文乐的心情亢奋,回忆自己看过的无数个爱情电影:“对,私奔!逃到天涯海角,逃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叶临感觉他应该是饿疯了,精神不正常,只好劝说:“哎呀,现在交通发达,哪有什么天涯海角?顶多出去散散心,过段时间看梁家的反应,再做打算。”
梁文乐靠在他的肩头,不满地反驳:“就是私奔,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谁也不能阻止我们相爱!”
算了吧,只要大少爷开心就好,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叶临劝不动,干脆附和:“好,就私奔。”
梁文乐大声笑起来,像个开心的傻子:“嘿嘿嘿,我好高兴啊,在18岁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我也很幸运,可以遇到文乐。”
摩托车停在一家面馆门口,这里是个热闹的小县城,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冒着白气的小吃摊。
叶临进了一家夫妻面馆,里面还有个小学生在写作业。他告诉老板,自己的朋友很久没吃饭,要求口味很淡,好消化的粥。
老板看梁文乐衣着不凡,脸色苍白,不明白有钱人为什么会吃不饱饭。
但他太懂这种饿了很久的人应该吃什么,很快就去后厨准备。
叶临让梁文乐坐下来,给他倒了热水,指着门口叮嘱:“我去找个地方停车,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梁文乐哼了一声:“我才不会乱跑,你少拿这种跟小孩说话的语气!”
实际上,他在叶临眼里,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毕竟,只有小孩子才会用绝食来威胁爸妈。
叶临没办法,只好附和,再出去。
面馆里有很多人都在观察梁文乐,觉得他长得像外国人,很新奇。
梁文乐不喜欢被人观察,一一瞪回去,才慢慢地喝粥,吃配菜。
这粥不够香,菜也不好吃,店里还没有精致气派的包厢。
要不是叶临带他过来,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这种地方。
梁文乐默默地抱怨,还是把粥和配菜都吃光了,肚子总算舒服了。
叶临回来的时候已经买了新头盔,还拎着三个袋子。
分别装的几件新衣服,糖葫芦,新手机。
新衣服很普通,剪裁随意,版型一般,材质还是聚酯纤维。
梁文乐嫌弃地翻动衣服,低声吐槽:“怎么买这些丑衣服?”
叶临拿出糖葫芦剥开包装纸,递给他:“你不是要去外地吗,路上肯定要换衣服,凑合穿吧。”
糖葫芦有晶莹的糖衣,里面是大颗草莓和葡萄,看起来很甜。
梁文乐接过来尝了一口,有点嫌弃地皱眉,但想到这是叶临帮他买的,还是全部都吃完。
叶临盯着他吃完,眼睛里有光,像是糖葫芦表面的光泽:“你果然很喜欢吃甜的,后面我看看还有什么甜的,都买给你吃。”
梁文乐把竹签扔进垃圾桶里,骄傲地微微昂起头:“我也不是很喜欢吃甜的了。”
叶临懒得辩驳,拿出手机递过去:“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梁文乐放大地图,看到一个地名“心怡”,果断选择:“就去这里。”
叶临看着距离预估:“那今天是到不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出发。”
梁文乐打开他新买的手机,用着不顺手,干脆放下来,不想多看。
离开面馆后,他们不敢住酒店,上交身份证会被梁家发现。
叶临很擅长跟这些县城男人们打交道,送烟喝酒,花钱说了些好话,就获得一个房子。
房子有一百平,在梁文乐眼里太过狭窄,刚进门就嫌弃。
他还抱怨房间里气味臭,别人用过的厕所不干净,客厅不够亮,各种小毛病。
叶临想花钱请人打扫,但暂时找不到帮工。只好亲自把房子里里外外地打扫一遍,喷了除味剂,在客厅放置更大的灯,又更换床单被套。
折腾到傍晚才算完,累得瘫倒在沙发上。
叶临吃饭都没什么胃口,只想休息。
偏偏梁文乐的嘴不停开合,还在抱怨:“我觉得这里太小了,就没有更大的房子吗,这里怎么住人啊?”
“你看这沙发也丑,怎么能用灰色,还是这种粗糙的材质!”
“好烦,感觉空气混浊了,不舒服!”
叶临忍无可忍,出声打断:“够了!我已经尽力满足你的要求,这里是县城,又不是你的十个亿大别墅,还要怎么样!”
梁文乐被他吼懵了,不一会儿就气得站起来高声抱怨:“你居然凶我,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
“懒得跟你多说,累死,我先睡了。”
叶临身心疲倦,朝着卧室走去,倒头就睡。
梁文乐推翻了茶几上的所有东西,还大骂叶临好几句,拿出手机准备吐槽。
可是打开手机,才想起来他已经离开梁家了,不可能再跟以前的朋友们一样吐槽叶临的所作所为。
天黑后,窗外是万家灯火,客厅里却只有他一个人,万籁俱寂。
这破旧窄小的房子,居然变得异常宽敞。
梁文乐还是走进卧室里,在叶临旁边躺下来,将他搂进怀里。
其实叶临已经对他很好了,手臂受伤,还要打扫卫生,更要开车。
他不应该再抱怨,应该学会为叶临分担。
梁文乐默默地检讨自己,凑过去亲叶临的脸颊,低声道歉才闭上眼。
半夜雷声轰鸣,闪电照亮漆黑的天空,磅礴大雨像是要把整个县城淹没。
灼烧一般的痒意在蔓延,像是无形的藤蔓扼住咽喉,快要窒息死亡。
梁文乐猛然睁开眼,感觉脸上很痒,用力去抓挠,吓得连忙去推叶临:“叶临,我好痒啊,好难受!”
叶临不情愿地睁开眼,抬手去开灯,结果发现梁文乐身上都长满了红疹子,吓得立即坐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梁文乐还在抓,像是浑身长满了虱子:“感觉好像是过敏,这衣服和被套是什么材质的?”
叶临回忆购买时的情景:“应该是聚酯纤维,还有混合纺织物。”
梁文乐急忙下床,脱掉身上的睡衣,换上原本的衣服:“那不行,我的皮肤对这些化学材质过敏,要天然羊毛,丝绸,纯棉那些才行。”
叶临看到他身上的红疹,想到过敏严重会休克,连忙穿上衣服,准备出门:“我去帮你买过敏药和新的衣服和床单,你在家里呆着。”
梁文乐也想跟他出去,却被拦住。
叶临重重地叹气,无奈地看着这位大少爷:“算了吧。你的身体还虚弱,出去淋雨直接就没了,我可赔不起。老实呆着,我去就好了。”
梁文乐握紧手,忧心忡忡地看着他:“那你早点回来。”
雨势很大,砸在雨伞上,就能凹陷一大块,像是下铁球。
而且风是斜吹着,能够把雨水带到脸上,胸前,膝盖,根本挡不住雨。
叶临刚走几步就开始后悔,就不应该出门,让梁文乐痒死算了,还对化学材质过敏,真是娇气!
可是来都来了,还是把东西带回去吧。也不能真的让梁文乐过敏休克,那样他也完蛋。
凌晨四点,小县城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
叶临跑了四条街,才买到过敏药品,以及纯棉制的床单被套。
药店的员工看叶临眼下有黑眼圈,神情焦急,结账的时候忍不住问:“帅哥,大晚上的跑出来,是家里人生病了?”
叶临随口回应:“对,他特别娇气,还只能睡纯棉的床单,无语。”
员工笑起来:“听着是女朋友吧,那身体确实弱。”
叶临叹气:“他身体不弱,特殊时期而已。对了,多拿几个袋子防雨,我怕淋湿了。”
员工把药品递过去,还跟他道别:“你好贴心啊,祝你和你女朋友幸福!”
雨越下越大,雨珠拍打窗户发出声响,风吹得树木都歪斜。
梁文乐久久没看到叶临回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焦如火。好几次都想出门去找人,但都打不通电话。
过了一个多小时,才传来开门声。
只见浑身淋湿的叶临站走进来,先把伞收好,再解开外套,从怀里拿出袋子递给他。
药品和床单被套是用四层塑料袋子包裹好,开口处系得很紧,没有透出一丝缝隙。
袋子还被他护在怀里,里面的东西没有被淋湿,拆开就可以用。
梁文乐拿到药,先吃了一颗,就跑过去帮叶临脱外衣:“你去了好久啊,我一个人在这里等,很不安心。”
叶临拿起浴巾朝着浴室走去:“这个点没有几家店在营业,我跑了四条街才买到的,当然回来得晚。你喝完药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待会儿我去铺床单被套。”
梁文乐才反应过来,原来买东西是需要看时间的。
而叶临为了他,顶着黑眼圈就出门,淋了很久的雨。
那他也要做点事情,不能老是靠叶临。
下定决心后,梁文乐打开包装袋,把床单被套拿出来铺。
床单就还好,他可以铺开。
被套就很难套了。
为此他还钻进被子里,结果莫名其妙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甚至于,越挣扎被子困得越严实,快要喘不过气。
“叶临,叶临!”
叶临刚洗完热水澡出来,想去擦头发,听到这个声音,无奈走到卧室。
结果看见被子乱作一团,而梁文乐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又让人生气,又好笑。
“唉,都说了,你老实呆着就行,非要套被子做什么?我估计你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套过被子吧。”
“你怎么知道啊,都是别人换好的。”
“额........”
这需要很聪明才能知道嘛,用膝盖想想都能明白。
叶临懒得跟他多说,顺着被子纹路找到他的位置,翻转几下就把人从里面拽出来。
过敏药生效很快,脸上的红疹子已经消失不见,应该是好了的。
梁文乐被拽出来,赶紧站到窗边透气,抱怨着里面太闷了。
叶临没有回他,把被芯塞进被套里,对好位置,用力展开,拉上拉链。
整个流程下来,一气呵成,毫无阻滞感。
梁文乐扭过头看到这一幕,走过去感慨:“你套得好快啊。”
叶临身心疲倦,打了哈欠,直接躺进去休息:“睡吧,要死了。”
梁文乐没有再抱怨,关上灯在旁边躺下来,轻声感慨:“好吧,你有时候还是很厉害的。”
叶临闭着眼,敷衍地嗯嗯嗯,很快就进入到睡眠之中。
梁文乐想到旁边躺着叶临,忽然觉得这个小房间变成了安全屋,汹涌的爱意将这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如果明天大雨把世界淹没,他们相互依偎,也能幸免。
梁文乐小心翼翼地牵住叶临的手,在心里默默地祈愿:永远都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大雨到了中午才停止,街道多积水。水位已经到了成人的膝盖,大树倒塌,落叶满地。学校暂时停课,孩子欢呼。
梁文乐做了个美梦,醒来后感觉怀里的人在发烫,抬手去摸额头,才惊觉叶临发了高烧。
他下意识地想打电话叫医生上门,可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已经离开梁家了,只好按照上网搜索治疗高烧病人的方案。
大都是借助冰袋降温,外加退烧药。
梁文乐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于是拿着叶临昨天给他的钱,出门去买药品和冰袋。
回来后,他按照说明书治疗。
然而过了一个下午,叶临还是没有退烧,反而越烧越厉害。
整个人像是烧红的碳,昏迷不醒。
无论怎么喊都不会醒来,像是一具正在焚烧的尸体。
虽然很少有人会因为发烧死亡,但他就是害怕叶临会出事。
梁文乐没办法,只好把叶临送去医院输液。
医生看到叶临的情况,忍不住感慨:“还好你送得及时,再晚一点就要烧坏脑子了。”
梁文乐难以理解,跟医生解释,自己用了冰袋还有药物。
医生听完他的描述,语重心长道:“以后你家里人生病,你还是及时送医院吧,你这样照顾,人会病死的。”
梁文乐答应医生,垂头丧气地在叶临病床旁坐下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具备爱人的能力。
如果他发高烧,在这种情况下,叶临肯定能够把他照顾好,而不是加重病情。
只要他说一句不想呆在梁家,叶临就能骑着摩托把他带到这个县城,满足他的所有要求。
昨夜的雨很大,有些路人都被树砸倒受伤。可叶临还是跑出去帮他买药,帮他换好纯棉的床单。
没有他的话,叶临根本不会吃这么多苦的。
在外人眼里,名义上是叶临需要他的钱和地位,实际上是他需要叶临的爱。
呆在叶临身边,总能感觉到毫无保留的偏爱,细致入微的关心。
如果没有遇到叶临的话,他怎么可能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梁文乐轻轻地握住叶临没输液的手,低声恳求:“你要早点好起来。”
第二天叶临总算醒过来,但还很虚弱,喝过粥后就躺下去休息。
第三天早上,梁文乐想帮叶临买他最喜欢的叉烧,却在回来的途中遇到梁父梁母。
黑衣保镖围住他所有的去路,他只能被迫面对眼前的父母。
梁母看见梁文乐的神色憔悴,心疼得厉害:“宝贝,你怎么瘦了,吃了很多苦吧。”
梁父板着脸,毫不留情地教训:“让你偷跑出来,受罪了吧,快跟我们回去。”
梁文乐看到母亲,立即挺直了背,大声要求:“那我回去,你们就得同意我跟叶临订婚。”
梁父被气得心口疼,剧烈咳嗽起来,指着他的眉心骂:“你这个蠢货在想什么,跟叶临这种见钱眼开的小人订婚?
你知不知道,我把你关起来那几天。他居然跟管家伸手要钱,说是给钱就能离开你,这种人怎么会爱你!”
梁母也帮着劝说:“就是啊,宝贝,我们家不计较家世,但也要真心爱你的。他只喜欢钱,怎么可能订婚?”
梁文乐脑子里只有跟叶临甜蜜的时光,哪里听得进去:“你骗人,就知道胡编乱造污蔑叶临,管家是你的人,当然会帮着你!
叶临最爱我了,他心里只有我!我遇到他才知道,原来被爱是这种滋味。
他给我的爱,比任何人都要多,就连你们都比不上他!”
梁父快气晕过去,他感觉儿子像是着魔:“你觉得叶临比爸妈还要爱你!”
梁文乐想到病重的叶临,有了跟世界对抗的勇气,斩金截铁地回答:“对,叶临比任何人都爱我!他心里只有我,不像你,就知道钱,利益,他最纯粹了!”
梁父憋不住,想上去把这个儿子揍清醒,又被妻子拦住,只能大声质问:“他怎么爱你,说几句甜蜜话,就把你哄得晕头转向,忘记爸妈了?”
梁文乐想到叶临还在医院里躺着,心疼得眼眶泛红,眼泪随之落下:“他会哄我睡觉,会夸我,会照顾我的自尊,会记得我喜恶,会不厌其烦听我唠叨。
会在我痛苦的时候,骑车带我去兜风,享受自由;会在大雨天去买药,自己生病,也要照顾我。他让我知道,美好幸福的爱情是什么模样。”
梁父的脸已经变成猪肝色:“就这些毫无成本的行为,什么人都能做!你就沦陷了,爱得要死了,你脑子被猪吃了?”
梁文乐的肩膀发颤,红着眼去瞪比他矮的父亲:“我最讨厌你这副商人嘴脸,爱情怎么能够被成本这个词玷污。
不是什么人做,我都会喜欢的,只有叶临,只有他才能让我感感觉到爱!”
梁父再也忍不住,挣开束缚,冲出去给了一巴掌。
“啪——”
“我怎么生出你这种蠢货!”
梁文乐半张脸颊都肿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挨梁父的打,耳鸣了片刻。
他没有反抗,只是冷眼看向梁父,大声嘲讽:“你配说这句话吗?我又不是你生的,我是妈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如果你忍受痛苦,辛苦怀孕十个月,把我生出来,再用这句话骂我,那我毫无怨言!
你又不吃苦,还要享受成果,哪有这种好事!”
梁父的脸色骤变,指着他的眉心,气得说不出话。
梁母赶紧走上前来,挡在他们之前,轻声劝儿子:“好了好了,宝贝,爸爸也是担心你,不要这样说伤人的话。爱不是用来比较的,父母的爱,伴侣的爱都重要,关键是真心。”
梁文乐看到母亲,立即靠着她的肩膀,嚎啕大哭起来:“妈咪,我只是想跟喜欢的人订婚,又不是犯罪了,他凭什么这样骂我。”
梁母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宝贝不哭不哭,你爸爸只是担心你被骗,不是有意的。”
梁父实在是不想再看到这个蠢儿子,侧过身去试图冷静。他感觉眼前的景象在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快要站不稳。
梁文乐吸了吸鼻子,软着声音撒娇:“妈咪,你们都说叶临图我的钱,那就算他图我的钱好了。我有钱,他图钱。他就永远不会离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梁父按着太阳穴,忍不住出声:“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吗?”
梁文乐抬眼去看他:“我说的就是实话,叶临又不是要我的命,只是钱而已!
钱这种东西很稀缺吗?我有钱,他缺钱,我们天生一对,就应该在一起!”
梁父扭过脸看他,无情打断:“钱是我赚的,又不是你的!”
梁文乐只噎了片刻,就立即找到回击的方向:“那我不要你的钱,你也别要我这个儿子,我们两清!”
梁父感觉心脏抽疼,又要犯病了。
梁母连忙出声制止:“别吵别吵。”
梁文乐看向母亲,委屈巴巴地问:“那妈咪也不要我,我就去做乞丐,在街头流浪,饿死算了。”
梁母光是想想儿子这几天住在县城里就心疼,哪里舍得让他流浪,连忙安慰:“怎么会,宝贝不会去做乞丐的。
爸爸妈妈的钱都是你的,你爸爸在说气话。叶临在哪里,我有话对他说。”
梁文乐看向旁边的医院:“在医院,还没醒呢。妈咪,你改天再跟他说话吧。他昨天为了我淋雨一夜,差点就病死了。”
知子莫若母,强行阻拦只会激起反抗心理。
梁母最心疼这个孩子,心态开明,叹息道:“宝贝啊,你跟叶临订婚后,可能会后悔,到时候就知道爸妈的顾虑了。但现在你既然认定他了,就那你们订婚吧。”
梁文乐听到母亲应允,高兴地叫起来,立即擦干眼泪:“那我等叶临病好,就回去举办订婚宴。”
说完他就兴致冲冲地跑进医院里,要告诉他的恋人,他们可以订婚了。
梁父听到妻子的回复,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看到眼神就确认,只好问:“叶临这个人心术不正,婚后肯定不会安分老实。”
梁母长叹一口气,走到丈夫旁边,拍拍他的手低声劝道:“算了,儿子喜欢就好。这棵树种下后,以后无论是苦是甜,他都得尝。
作为父母,我们不能陪儿子从出生到死亡,也不能替他尝果,就这样吧。”
梁父原本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明白妻子的意思。
梁文乐的人生过得太顺了,确实应该吃点苦头,才能有所成长。
以前他不舍得儿子吃苦,但是今天过后,他心有怨念,觉得逆子就应该栽个大跟头,最好可怜兮兮,无助地向父母求安慰才好。
暴雨过后难得天晴,地面的积水倒影蓝天白,树梢的绿叶更新,喷水池出现小小的一轮彩虹。
梁文乐注意到小彩虹,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上天在祝福他和叶临,以后他们继续会幸福下去。
叶临已经醒过来,饿得肚子难受,只好坐起来,刚要下床就看见梁文乐进来。
梁文乐赶紧跑过去扶住他:“你病还没好,下床做什么啊,乖乖地躺着休息。”
叶临无奈解释:“我肚子饿。”
梁文乐才想起来,连忙去找来食物,还要亲手喂他吃。
其实他喂食的手法不对,总是拿捏不住时机,但叶临还是顺着他。
叶临注意到他的眼眶泛红,应该是哭过了,而且很伤心。
难道是因为他生病住院哭的?
话说,男孩子掉眼泪好奇怪,也就梁文乐这种被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才会做出这种举动。
算了,还是安慰吧,毕竟名义上是男友。
“文乐,你怎么哭了?”
“我哪有哭?”
“你眼睛都红了,肯定是大哭一场,又怎么了?”
“就是担心你啊,谁让你重病三天。”
“那你别担心,我今天就能出院。”
叶临刚说完,就被吻住,眼睛随之瞪大。
他注意到梁文乐身上有泪水的湿意,以及窗外逐渐变黑的天色。
梁文乐松开后,盯着他的眼睛看,得意地宣告:“我跟你说,爸妈答应我们订婚了,回去就能筹备!”
忽然响起一到惊雷,犹如天空破碎,整个医院都随之震颤,像是天灾来临。
叶临吓得浑身一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问:“你,你说什么?”
“你好过分,都没认真听我说话。我说,我们可以订婚了!”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