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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龙舌兰

恋坏症 原木樱子 3975 2026-09-15 08:18:21

闻冬宜在伦敦华人圈的交际大部分是温芮介绍认识的,他性格冷淡,又总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很少主动交朋友。梁郁迟受邀来英国参加活动那一周,身边的留学生大多追去现场看热闹发社媒,闻冬宜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上学一概猫在画室里画画,不想听,也不敢听。

快三年了。

最后一天被温芮拉去华人朋友开的酒吧派对,美其名曰期中考试后的放松。活动接近落幕,无论街道陈设还是线上社媒,讨论各国明星的氛围都淡了许多,闻冬宜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下来,融不进舞池喧嚣的人群,独自趴在吧台上发呆。

调酒的男生在他的龙舌兰杯口缀上薄薄的柠檬片,眼神似有似无扫过他的脸:“这杯送你。”

闻冬宜知道这是温芮的朋友,他没抬眼看人,睫毛打着微醺的颤,咬了一口柠檬,就着杯缘的盐边将那杯shot饮尽,算是不拂熟人的面子。

男生说:“第一次来玩?之前没见过你。”

闻冬宜懒得讲话,喝完就枕着自己的胳膊,趴在桌面上吸没吸完的烟,细细的烟夹在白净的指间,指甲已养回健康的形状。

他柔软又寡言,迫使身边想和他搭话的人全养成了自说自话的习惯,男生看着他面前氤氲的白雾,继续说:“看来是第一次。听说你和小芮是一个专业的同学,我平时也挺喜欢逛画展的,有空给我个机会欣赏一下你的画吧。”

闻冬宜唇瓣轻启,静静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同他搭讪的人自讨没趣地刷了一会手机,看到了什么,忽然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欸,你看小芮新发的story,她爸爸不是经常带她去那种有小明星陪酒的饭局么?怎么拿到张邀请函去看梁郁迟还这么开心啊?发多少动态了都。”

所有人都在哪壶不开提哪壶。烈酒咽下肚子,像一个炙热的火种在全身的血液里窜来窜去,身体开始隐隐发热,闻冬宜彻底醉了,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吃吃地笑起来,冷不丁开口道:“梁郁迟可不是小明星。”

“有好多人特意从国内追到英国看他呢,”他一脸认真地说,视线醉得不聚焦,唇角勾出一个明媚的笑,像小孩子炫耀自己心爱的玩具,“厉害吧?他才不会给别人陪酒,他不会,你瞎说。”

一来一回说话的功夫,有个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坐在了闻冬宜旁边的位置上。调酒师将酒水单放在新客人面前,随口回应:“明星的事谁说得准呢,他做什么也用不着让你知道啊。”

闻冬宜一下子怔住,乌蒙蒙的眼珠浮上几分失落,蹙着眉有些委屈地瞪他。醉酒后的情绪被无限放大,他气不过,猛地抓起桌上咬过的柠檬角丢到调酒师身上。

对方干净的制服领子瞬间染了颜色,自知惹不起这位大少爷,却也窝火,不服气地顶了一句,“你又何必这么着急,你也是他粉丝?”

闻冬宜在吧台上胡乱找其他可以扔的东西,温热的身体无意中向身旁的陌生男人靠近,胳膊蹭着胳膊,男人抓起他又要丢纸巾盒的手,将他摁下。

他一愣,茫然地看过去,男人帽檐压得很低,他又醉得厉害,目光所及都是半重影的,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紧抿的薄唇与俊气的下巴。

“你是谁呀,”他一只手还夹着烟,放到素粉的唇间含了一口,烟气不经意打在男人脸上,挑逗似的,“手好凉,冰到我了。”

“你喝醉了。”男人声音透着一股冷淡。

闻冬宜弯了弯眼睛:“我没有,我只喝了两杯……本来很冷,现在热乎乎的,好舒服哦……”

“还想喝吗,”男人说,“我可以请你,多少杯都行。”

闻冬宜摇摇头,嘴上却慢吞吞道:“谢谢你,你真好。”

不远处的角落有一对男女在偷偷接吻,女的坐在男的腿上,黏腻的声响混在嘈杂的音乐声中。闻冬宜越过身旁男人的肩膀瞥了一眼,心跳加快,连忙收回目光,他滚热的身体挨得更近了些,凑在男人耳边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啊?”

像那种过时的搭讪话术。男人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他酡红的面颊上:“是吗,但我第一次来伦敦。”

“就是好熟悉啊,”闻冬宜伸出手,指尖痴痴地流连过男人侧脸流畅俊美的轮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可是我现在好晕,都看不清你是什么样子。”男孩的语气变得有些委屈,“我们去一个亮堂的地方好不好?我想你把帽子摘下来,好好看看你的眼睛。”

“亮堂的地方,”男人冷冷重复道,“酒店么?”

闻冬宜缓慢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一点也不远,就在旁边,不会让你走很久的,我有一间好大好漂亮的套房,我们过去吧。”

这人是疯了吗!梁郁迟胸膛起伏了一下,舌尖不受控地顶了顶腮,打量快要贴进他怀里的男孩,“醉了就带别的男人开房?谁和你搭话都能把你领走是不是,那间套房你去过几次了?”

一连串问话砸得闻冬宜头晕眼花,脑子转不过来,只能接收到其中最简单的那个问题,一五一十答道:“每个月,去一次。”

这两年多他全身心扑在自己的学业上,不敢松懈分毫,只有每个月对应他生日的那个日子,他会在包下的顶层套房里独自宣泄欲望,想象这是成人那一晚他和梁郁迟发生关系的房间。

梁郁迟僵了僵,一年十二个月,三年就是三十六次,他在心里告诉自己闻冬宜只是醉了,内心深处也相信对方不可能这样,却还是怒火滔天,透明杯子撂在桌上“啪”的一声,起身便走。

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男人的身影穿过舞池躁动的人群,消失在视线中。闻冬宜懵懂地站起来,走路跌跌撞撞,挤过散发着各色香水味的男男女女,一路追到门口的走廊。

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拐角处晃了一下,他眼睛亮了亮,心急地去追,可醉得太狠,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连摔了两级,膝盖磕在冰冷的台阶上,霎时浮起一片淤红。

他顾不上膝盖的伤,迷迷糊糊爬起来朝背影的方向跑,明明跑得很慢,却还是奇迹般追上了,黏豆包一样搂着男人的腰不放:“你去哪啊,我差点找不到你了。”

梁郁迟的视角里,闻冬宜呆怔地站在他面前,雪白的膝盖擦破了皮,红艳艳吐着血珠,还混了肮脏的灰尘,小声说:“我摔倒了,很痛,你给我道歉。”

梁郁迟眉眼冷冽,不为所动:“我让你找我了吗?我对你不感兴趣,也不想和你开房。”

闻冬宜缓缓放下抱着他的手,醉醺醺低下头:“哦,不感兴趣。你对我不感兴趣了。”

梁郁迟心猛地一跳:“闻冬宜,你到底清醒吗,知不知道我是谁。”

闻冬宜迅速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去酒店。”

梁郁迟再没什么想说的,握住他后颈,拎猫一样提着闻冬宜往酒店的大门走去。步入大堂,他把怀里被夜风吹得打颤的人推到前台,对看傻眼的服务生说:“给他一张房卡。”

服务生认得把顶层套房包下整年的人,试探性看向痴醉的闻冬宜,似乎在询问房间主人的意见。闻冬宜乖乖地点头,尾音都是飘的:“我忘记带房卡了,麻烦给我一张。”

在电梯里他就抱着梁郁迟的脖子乱亲,梁郁迟箍他在怀里,冷着脸不理他,男人刷开房间的门,闻冬宜走在前面,突然一个踉跄,被一把推得跪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膝盖吃痛,他咬住嘴唇死死忍了下来,伤口上的血迹干涸成一条丑陋的线,他跪坐在地毯上,仰脸望着梁郁迟。

有手机的铃声在响,梁郁迟关了机,和外套一起丢在单人沙发上,低头俯视着他:“开始吧。”

闻冬宜懵懂地问:“开始什么?”

梁郁迟笑了笑,“我不是说了吗,对你不感兴趣。”男人的皮带扣在他抬起的脸前逐渐变得放大清晰,“你要是想,就先让我有感觉吧。”

闻冬宜肩膀难过地打了个抖,是啊,他几年都没有给梁郁迟拨过一个电话,现在还借酒装疯,想图一夜的欢愉。可是在这条孤独漫长的路上,他真的走得好辛苦,没有一天能够懈怠,无时无刻不在拼命克制脑海中那些软弱想要放弃的念头。

梁郁迟来到他的城市,他想他想到快要受不了了,如今这个人梦幻般出现在他面前,他真的好想要、好想要一点温柔的奖励,想要在步履不停的旅途中稍微靠岸休息一个夜晚。

他没有做过这种事,迷茫地直起上半身,去摘那个光泽冷硬的皮带扣,白皙的手指覆在上面不断颤抖着,嘴唇也在颤,仿佛害了癔病。半晌,他还是松开手,跌坐在梁郁迟身前痛哭起来。

“不要这么对我,”男孩瓷白的脸爬满泪珠,浑身战栗,口齿不清地抽泣,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梁郁迟,不要这么对我,我不想。”

面前的人静静看了他一会儿,闻冬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啜泣到快要匀不过气,他哭着朝男人张开双臂,梁郁迟弯下腰,手臂兜住他膝弯,将他轻轻抱起来放在卧室的床沿。

他坐在床边努力喘着气,羊脂色的膝盖淤出一片狰狞的红,梁郁迟半蹲下来检查伤口,闻冬宜哭够了,用力蹬了几下他的肩膀,蹬不动,于是哽咽道:“你道歉。”

梁郁迟拉过他细窄的脚踝放到大腿上,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淡淡问:“终于认得我了?”

“痛死了,我摔倒了你为什么不理我。”闻冬宜眼眸水润,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还让我给你……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他嗫嚅着说,“…也不会对我没感觉。”

梁郁迟低头看对方膝盖上那处鲜艳的淤伤,皮被刮掉一大块,伤口外缘还掀着翘起的边,衬在雪白的肌肤上,红梅落雪一般,肯定是疼坏了。他低声说:“对不起。”

闻冬宜不接受:“亲亲它。”

伤口碰不得,梁郁迟抬起男孩纤细的小腿,在膝盖下的小腿处吻了一下,说:“飞走了。”

痛痛飞走了。

“没有诚意。”闻冬宜故意板着脸,知道自己在梁郁迟这里又一次占了上风,干脆把这一夜当成短暂的梦境,在梦中放开胆子卖娇,“还是很痛,很烦,很难受。”

“那你要什么?”

被如此直接地提问,闻冬宜反而有些羞赧,脚轻轻在梁郁迟腿上踩了踩,语气绵绵的:“吃一次。”

“吃”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隐秘暗号,梁郁迟敛眸,唇角勾起一个看不出情绪的弧度,只命令道:“坐到床中间去。”

他说着,就握住闻冬宜的腰把他往床中央抱,闻冬宜使劲挣脱出来:“我要在上面。”

梁郁迟笑了笑:“你受伤了,跪不住。”

闻冬宜管不了那么多,想念、委屈、不安……无数种情绪积压在心头,闷闷的,叫嚣着要释放。他不想被全然的压制,也不想一味温顺地服从,他要把他的欲望浇在梁郁迟身上,只有这样,才能饮鸠止渴,勉强缓解这几百天的痛苦。

梁郁迟觑见他固执的眼神,也不较劲,躺到枕头上,仰起那张毫无瑕疵的俊脸,轻笑道:“坐上来吧。”

闻冬宜爬上去,丝毫不羞怯,一副等人伺候的少爷样,可太久没有过,身体难免生疏的不认主,依然有些不自觉端着。

男孩泛红的膝盖努力跪在雪白的床单上,悬空着,很辛苦地战栗。

“不嫌累么?”梁郁迟懒洋洋地说,半阖着眼,伸手一把将他拉下来。

腿肉像两块上好的绸缎布,绵软地流动着,梁郁迟演过古代戏,有一项影视常见的酷刑,是把布捂到人的口鼻上,再不断往上面淋水。酷刑……实则他如鱼得水,闻冬宜是全世界最小的一泊海洋,腥甜潮湿,他用无数次的经验训练出了娴熟的水性。这事就像游泳,一百年不练也不会忘的,都是肌肉记忆。

吃饱了,吃够了,男孩消掉气,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钻进他怀里,拿薄薄的纸巾擦拭他湿润的口鼻,即使擦干净,整个眉眼间还是覆着一层水亮的光泽。

“膝盖疼。”闻冬宜可怜巴巴的模样。

“嗯,”梁郁迟说,将他压在身下,拿掉闻冬宜试图抱住他的手,与他在床单上十指相扣。他不会再让他痛了,今晚。“老公知道。”

闻冬宜小扇子似的睫毛温吞地眨了眨,关上再打开时一瞬间沾满了泪珠。这条路的尽头在哪里呢?就像辛德瑞拉的舞会,即使有那辆神奇的南瓜马车,愿望也只能实现一次。他不知道下一次见到梁郁迟是什么时候。

浴室,落地窗,沙发,那一晚他们像两只原始的兽,最后一次甚至在冰冷的地板上,闻冬宜的身前身后冰火两重天,洁白的背磨得发粉发红,抱着梁郁迟求他不要停下。天快要蒙蒙亮时他们才昏沉地睡去,闻冬宜浅寐了一会儿,不安定地醒来,他从男人的臂弯钻出来,捡起地上凌乱的衣服一件件穿到身上,没有在意那上面浓重的烟酒味道。

梁郁迟累了,睡得很沉,他在伦敦连轴转了一星期。闻冬宜一寸寸抚过他的眉眼,趁他醒来前悄悄离开了。坐进计程车时他才恍然想起,整整一个夜晚,他都没有向梁郁迟索吻,而梁郁迟也没有亲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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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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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木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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