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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抽刀断水

恋坏症 原木樱子 2411 2026-09-15 08:18:21

事发时闻冬宜正在学校上美术课,同学戳了戳他肩膀,说有人找。他手腕一抖,铅笔在白纸上留下长长的一道子。

走出教室,李潮满眼赤红地站在走廊,身后跟了两个保安,看着像硬闯进来的。

闻冬宜的心充满预感地怦怦跳起来,走近微微一点头:“出什么事了?”

问出口,才发现自己已经默认发生了坏事。

李潮断断续续同他讲,语速极快,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闻冬宜垂在腿侧的手逐渐泛起冰凉,不约而同和李潮一起朝校门口跑了起来。

拦了一辆计程车,对方拉开车门,闻冬宜刚要坐进去,又退回来,低头从书包里掏出三百块钱塞进李潮手心:“你先去医院,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要是钱不够,就用梁郁迟手机联系我。”

他打到另一辆车,上车就报了方翊铮家的地址。裹着热气的风顺着半降的车窗扑进来,额前碎发被凌乱地吹起,闻冬宜在脑海里彻底锁定了始作俑者。正因为这种笃定,他更恨自己的不敏锐,低估了身边人的阴狠。

方家的房子亮着灯,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起来,能隐约看见几个男生的背影。闻冬宜控制不住关车门的力气,大步迈过房前铺的石阶,忽视掉门铃,咚咚咚地敲起门。

没人应,他就一直在敲。半晌,门开了,迎门的是方翊铮本人,斜斜地倚在门框上,领口半敞着,颈侧有红艳艳的唇印。屋里男生女生都有。

闻冬宜跟他进了客厅,把书包随手丢到地板上,冷静地说:“拿出来。”

方翊铮挑了挑眉:“拿什么?”

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闻冬宜靠近了一点,用只有方翊铮能听见的音量说:“羊角锤。”

“闻冬宜,你疯了吧,”对方懒懒道,“我又不是你那位卖苦力赚钱的男朋友,用得着这种东西?”

闻冬宜不理会身后隐隐的窃笑声,眉眼微微垂下来,再次抬起睫毛时,方翊铮发现他眼白透出执拗的红:“你拿不拿。”

方翊铮哂笑一声,半晌,突然扬起手,扫落了桌面摆的玻璃酒杯。

玻璃渣子溅到闻冬宜脚下,只差分毫的距离便能将他的皮肤划破,男孩眼睛一眨不眨,没躲。

“我不拿。”方翊铮说,“听懂了吗?听懂就从我家滚出去。”

“好。”闻冬宜点点头。

他径直走进厨房,这里是小时候来过一万次的地方,每一处都无比熟悉。闻冬宜打开橱柜,定定地看了两秒,从里面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

拎着刀回到客厅,方才看热闹的男女终于发现事态不对,有不少偷偷后退到人群外围。闻冬宜冷冰冰地掂了掂那把锋利的刀,手死死握住刀柄,眼睛乌乌的盯着方翊铮,没有停下向前的脚步,径直朝方翊铮胸口捅去!

刀尖离胸膛只剩几毫米时,方翊铮伸出手,将刀刃紧紧攥住,闻冬宜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对方手心霎时磨出鲜红的血液。

“来啊,”血淌落进地板缝,方翊铮咬牙道,“我也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闻冬宜手上一顿,男生唇角有所预料般地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未等那笑容成形,胸口薄薄的衣料被刺出一道豁口,这时才有人发现,闻冬宜是认真的。

几个男生一齐扑上去箍住闻冬宜的腰,将他往回拽去。菜刀脱手落地,方翊铮大口喘着气,上前一脚把它踢远了。

他低下头去看被掼到地板上的闻冬宜,男孩仰起头恶狠狠地注视着他,竟然像只被狼群驱逐的受伤的小狼,苍白的脸颊和乌黑的瞳孔,有种生动而骇人的味道。

架不住有人偷偷通信报信,没多久,门铃再度响起,从公司赶过来的闻佑宵出现在门口。

一进门先看见被几个人拽住胳膊死死束缚着的闻冬宜,闻佑宵皱起眉,伸手扯松一点西装领带,没等方翊铮开口喊出那一句佑宵哥,便一耳光扇了过去。

方翊铮脸被打偏了一下,闻佑宵收回手,径直走到闻冬宜面前,冷冷道:“起来,回家。”

闻佑宵是自己开车来的,事关弟弟的隐私,他甚至没让司机送。闻冬宜披着车上的毯子坐在副驾,指尖尚在发抖。闻佑宵瞥了一眼:“回去睡一觉,今晚不上家教课了。”

闻冬宜淡淡地说:“不能就这么算了。”

闻佑宵笑了笑:“还没解气?哥哥帮你打他了。你们小孩子的事就内部解决吧,要是咽不下这口气,过几天我叫他到家里给你赔罪。”

“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闻冬宜侧过身看着驾驶位上的人,“他用一把羊角锤敲了别人的手,在高考之前。”

“所以呢。如果他敲的是你的手,我会请人把他两只手都剁下来。但如果是别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还动上刀子了。”

“你这是在包庇他。”闻冬宜说。

车子拐了个弯,闻佑宵把着方向盘,笑着摇摇头:“你哥哥不是幼儿园老师,没办法帮到所有小朋友。”

闻冬宜张开嘴想说什么,闻佑宵却话锋一转,平静道:“你也不用满脸不服气。为了一个住在玉琴巷的小子,你简直活阎王上身了,要不是我亲眼看见,还以为是别人在编故事呢。闻冬宜,你自己想想你像什么样子。”

几句话捏住了弟弟的七寸,闻佑宵余光瞟到身旁人血色尽褪的小脸,继续说:“平时学习压力大,你们拉拉小手交往一下,我就当他陪在你身边给你逗乐了。是我的问题,忘了我们家净出情种。趁这次机会断了吧,爸爸在国外拍戏,还不知道你这些事呢。”

良久没人说话,驶过一个红绿灯,闻冬宜脸色苍白地坐了半晌,突然说:“停车。”

闻佑宵停在路边,他以极快的速度拉开车门,扶着一棵树吐了出来。

之后他狼狈地回到车上,闻佑宵递过来一瓶矿泉水,闻冬宜漱干净嘴巴,不断深呼吸来止住继续干呕的冲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断。我也不会放过方翊铮。你们都不管,那我来管。”

闻佑宵颇为感叹地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行,你搬出去吧,搬去他家,就当我成全一对苦命鸳鸯。”

本意吓唬吓唬人罢了,从小被捧在手心,养尊处优地长大,哪里吃得了柴米油盐的苦?怕是两天就要抹着眼泪回家认错。他弟弟的那双手,除了画一点高雅却无用的艺术品,什么都不会做。

回别墅闻佑宵就上楼处理公务去了,直到妻子跑来书房,告诉他闻冬宜真的要走。

下来一看,闻冬宜在卧室拖出只行李箱,正在往里面一件一件收衣服。

闻佑宵燃了支烟,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直到闻冬宜拉上箱子的拉链,站起身,他才开口道:“放下。”

闻冬宜停下脚步,手还握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倔强地不说一句话。

“我让你放下,”闻佑宵说,“既然下定决心要去和他过日子,就别带走任何东西。抬头看看你的卧室,有哪一件东西不是花家里的钱?你俩那么相爱,他不会连几件衣服都缺你的吧?”

闻冬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拖着行李箱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

计划奏效得太快,闻佑宵几乎想笑,下一秒,男孩却猛得朝他推倒了箱子:“还你!”

随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门。

闻冬宜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被风吹得想哭,又干涩到哭不出来。手机响了,是嫂嫂给他转了两万块钱,她对他很好的,和哥哥也好恩爱。闻冬宜只回复了谢谢,没有收那笔钱。

他想打车去医院,却鬼使神差地上了公交。闻冬宜没有坐过公交车,人挤着人,连付钱都很笨拙。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挂了晶莹的泪珠,这幅样子谁见都会觉得可怜,所以有要下车的人给他让了一个靠窗的座。那天这辆公交车上的所有人都看见有一个雏鸟般幼弱的男孩哭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衣衫单薄,却没有哭出声音,十分安静,仿佛知道在公交车上没有放声哀嚎的权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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