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闻冬宜扯过床上的软枕挡在脸前，崩溃地抱紧那只枕头。酸楚、怀疑、猜忌……一时间，所有阴暗的情绪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接电话的陌生人，越来越少的短信，神色暧昧的男男女女。梁郁迟被他的话怔住，再次俯身靠近过来。太近了，闻冬宜泪眼模糊地想，明明这么近，他们中间为什么会插进来别人？
“我没有。”梁郁迟慢慢道，“我没有让谁接我的电话，我和他们说过别碰我的手机。”
他将遮住闻冬宜脸的软枕轻轻拿开，闻冬宜眼白上绣着丝丝缕缕的红血丝，固执地说：“你没做到。”
梁郁迟动作一顿，讶异的心情逐渐占据被恋人在乎的快感。在这段关系里，虽然是闻冬宜先纠缠他，但他一直以为对方才是随时会抽身的那一个。
沉默片刻，他说：“是我的错，珍珍，我向你道歉。”
闻冬宜安静看着面前的人，明明梁郁迟已经道歉了，他也是相信梁郁迟的，为什么心还是破了洞似地汩汩流血？
从他认识梁郁迟的那一天起，梁郁迟就是他一个人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像物理课展示的真空玻璃罩，缺少介质，闹铃就发不出半点声音。现在空气挤进来，属于闻冬宜的花园不再真空，他像被抢了乐园的小孩子，满心满眼委屈。
“对不起，宝宝，”梁郁迟圈他入怀，拉高被子盖过他的肩膀，低头啄了啄他的头发，“下次不会了。”
闻冬宜稍微平静了一点，抱住梁郁迟的腰，闷闷道：“你不能在心里偷偷觉得我麻烦。是你先冷落我，让我难受，我讨厌他们装出一副和你很熟的样子。我以前收养流浪狗，好狗大家都想领回家，可一条狗只能有一个主人，你喜欢我就不能看别人，一眼都不行。”
梁郁迟搂着他没说话，闻冬宜脑袋抵人胸膛上，悄悄咬自己的指尖，他怎么能说梁郁迟是狗呢，太不尊重人了。可在梁郁迟面前他就是想什么说什么的。
怕人生气，他抬起上目线偷偷看人，想叫老公。
梁郁迟垂下眼，慢条斯理开口：“又不是你要给全国人民看我照片的时候了？”
闻冬宜小声说：“不一样。我再怎么闹你，也不会影响你事业的呀。”
低眉顺眼的小模样，和刚才泪水涟漪要死要活的简直判若两人。梁郁迟眸色暗然，手指抹了抹男孩颊上的泪痕：“装什么乖，我要是不哄你，你能死给我看。你的心是心，我的心就不是？珍珍，别再这么哭了，我也会难受。”
闻冬宜脑袋拱了拱，在小幅度地点头。梁郁迟换了个姿势，沉默半晌，懒懒地说：“说真的，如果你那么不开心，我就不做这行了。反正干什么都是为了赚钱，我再找个工作，或者像以前那样，边考大学边打工。”
“不要。”闻冬宜又一味摇头，去抓梁郁迟的手，轻抚那道狰狞的疤。
他信因果轮回，梁郁迟能获得如今的机遇，也许就是因为遭遇过那样大的痛楚。他不要他喜欢的人变回辛辛苦苦的普通人。
梁郁迟不置可否，吻了吻闻冬宜红肿的眼睛：“睡一会吧，都哭累了。”
翻过身想要下床，下周有一个服装广告的拍摄，他想着先推掉，在家陪闻冬宜一周。
手却被床上人软绵绵地勾住，闻冬宜脸和眼皮都泛着淡淡的粉红，睫毛赧然地眨了眨，说：“不做了吗？”
几乎一瞬间梁郁迟就有了反应，喉结艰涩地滚了滚，大手回牵住闻冬宜，玩他细软的手指，投下来的眼神黑压压：“哭成这样还招我呢？”
“你少端着，说好了今晚要……”闻冬宜视线从梁郁迟的脸向下滑，太骇然，他瞟一眼便弹开目光不敢看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近乎呢喃，“……我想要你。这是我的生日，你要让我开心。”
“哦，“梁郁迟轻描淡写的，看出闻冬宜是真缓过来了，学猫翘尾巴呢，“那珍珍先帮帮老公，好不好。”
闻冬宜从被子里懵懂地爬出来，跪坐着。梁郁迟站在床边，这样的高度差，他大概明白梁郁迟想要他做什么。
闻冬宜从不对床塌间的事赋予太多意义，能够互相取悦就好，但他真的不会。梁郁迟很惯他，没教过这个，他张不开嘴。
梁郁迟低头看向闻冬宜，男孩睫毛忽闪，小刷子似的扫在他心上。他欣赏了一会对方纠结的小表情，在闻冬宜视死如归地抬起手解他的腰带时，将人一把推倒在了床上。
“逗你的，”男孩的裤子被随意丢在地板上，梁郁迟握住闻冬宜的一条小腿，说：“生日快乐，公主，好好享受吧。”
他埋下头，闻冬宜枕在枕头上，刚忍回去的眼泪重新顺着眼角滑落，这次是缘于快乐。
梁郁迟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根本没端着。闻冬宜太特殊，他做了充足的准备，不想男孩有任何一点痛。然而痛也是快乐的一种形式，梁郁迟伸手护住闻冬宜的脑袋，怕他撞到床头。
闻冬宜怔怔地捂住肚子，浑身像只被水淋透了的猫，听见梁郁迟低声说“摸到了吗”，霎时心脏和身体一同颤栗，咧开嘴又哭出声。
梁郁迟就笑：“好薄。”
厚重窗帘挡不住外面愈来愈大的雨势，雨水一股脑打在玻璃上，闻冬宜没有听过如此强烈的雨声，侧脸贴着枕头，他的瞳孔无法聚焦，世界变成一块万花筒里模糊的一小块。
第三次的时候有东西破了。梁郁迟最先察觉到，俊朗的眉蹙起来，他想检查一下，但这种时候的闻冬宜根本离不开他，迷蒙地朝他张开双臂，要他抱。
他俯身安抚地抱住闻冬宜，额头抵着额头，温存地吻。进状态后闻冬宜的哭腔就没断过，没多少力气的胳膊挂上他脖子，抽噎着说：“老公，不要离开我。”
梁郁迟被激得理智全无，上一秒的清醒烟消云散。
服务生送来晚餐，闻冬宜想吃蛋糕，被梁郁迟逼得先喝一盅热汤，吃了几口菜。主卧大床肉眼可见的没法要，干脆搬一张床上矮桌，坐在被子上吃。
闻冬宜随意套上梁郁迟脱在床角的衬衫，梁郁迟光裸着上半身靠在床头，被子遮到紧实的腰线。闻冬宜乱吃了一叉子通心粉，凑过去看他的手机。
五六条搜索记录的内容差不多，闻冬宜伸手摸了摸梁郁迟拧起的眉：“我不会怀孕的，这是医生说的。”
“什么时候？”
“大概初中吧。”闻冬宜回忆道，他很少见梁郁迟精神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玩，“你笑一下嘛，笑一下。”
他神情不像有假，梁郁迟冷峻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从后面坐着拥住他，去看矮桌上的食物。就这么挑食，梁郁迟把菜夹进闻冬宜盘子，闻冬宜窝在他怀里笑，说他连吃饭都要管，烦死了。
吃完简单清洗了一下，闻冬宜就在套房里小一点的卧室睡了。
梁郁迟披上一件浴袍，站在宽敞的阳台俯视城市的夜景，眉眼冷凝。他想过到楼下药店买紧急药，但那会不可避免地伤害闻冬宜本就薄弱的身体。套破了是完全状况外的事，他们对欢爱的全部经验都来自对方，在这方面梁郁迟不比闻冬宜精通多少。
然而第二天起床闻冬宜依然再三保证他不具备生育的能力，于是这事便作罢了。
世事玄妙，学期末尾的颁奖典礼，闻冬宜因成绩出众成为了发言的学生代表。那天梁郁迟去了港城，闻冬宜讨厌拍照，但还是拜托同学帮他留下几张照片，毕竟是梁郁迟强烈要求。
“下面请学生代表，高三1班的闻冬宜同学上台发言！”
灯光聚焦于礼堂的舞台中心，闻冬宜从暗处站起身，慢步朝台上走去。他骄傲矜持得像只白色的小天鹅，于话筒前站定，眼神投向台下的人群。
主持人在台侧希冀地望着他，闻冬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握住话筒，不知过了多久，观众席逐渐传来不对劲的窃窃私语声。闻冬宜猛地转过身，先是快速走向后台，最后直接仓皇地跑了起来。
来不及在意垃圾桶是否干净，他吐到天旋地转。扶着墙壁直起身时突然察觉，这一次的呕吐和十八年中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