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放了假,闻冬宜开始无所事事,偷偷接了几个低年级学生的家教补习。梁郁迟想着肚子显怀之后他能出门的次数会越来越少,便趁现在任由他去玩。
补习教的是高一生,下课后他背着书包慢吞吞往楼下走,即使外人看不出身孕也依旧把外衣裹得紧紧,像只小面包。
走到小区门口,听见有人在背后大声唤“小闻老师”,闻冬宜茫然回过头,居然是学生追了出来,手里握着一只冰淇淋甜筒。
小男生二话不说把冰淇淋塞进他手里,“老师,天太热了,我妈让我给你拿个冰淇淋吃。”
他现在的身体冰淇淋不能吃太多,但闻冬宜不想扫兴,便只握着蛋筒,站在原地和学生聊天:“我给你留的作业你一定要好好写,再让我发现抄答案,我就必须告诉你妈妈了。”
“噢,你别告诉。”男生个子比他都高,神情却很稚嫩,被戳穿后脸红成半个番茄,“太难了,有些我不会做,看着就心烦。”
“不会的先空着,等我下次来给你讲……”闻冬宜弯起眼睛笑,怀孕后的脸比之前稍微莹润一点,酷暑天有种令人舒心的气质。
还没说完,路边停了辆黑色轿车,很不客气地朝他们摁喇叭,“滴滴”两声。
他被吓了一跳,回头去看,车窗缓缓降下来,梁郁迟坐在驾驶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
闻冬宜眼睛一亮,顾不上眼前的学生,匆匆说声“再见”便朝车子的方向跑去,扒在半开的车窗上,脸颊泛着夏天的薄红:“老公。”
梁郁迟视线从他脸上滑到那支冰淇淋,停留了几秒,“上车。”
闻冬宜绕到副驾爬进来,一只手还举着甜筒,都快化了也没地方搁。
梁郁迟倾身过去帮他系好安全带,闻冬宜目光灼灼在男人脸上流连,对方却垂着眉眼不看他,心无旁骛,系好便坐直身子启动了车。
甜筒完好的形状逐渐塌掉,一道白色冰汁顺着他葱白的手背慢慢淌下来,闻冬宜把手举得高了一点,凑到梁郁迟嘴边:“老公,吃冰淇淋。”
梁郁迟目视前方:“老公不吃。”
闻冬宜怔怔的:“那帮我擦一下,手好脏。”
晚高峰车流拥堵,前面又是红灯,梁郁迟侧头瞥了闻冬宜沾着白汁的手一眼,抓过男孩的手腕,冰淇淋已经黏糊糊淌过手背,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他低下头,薄唇够到白线最底端的位置,贴着闻冬宜的手一路往上舔过去,抿掉那道黏稠的冰淇淋汤。
闻冬宜下意识要躲,被男人暗中使劲拽住,最后连指缝都被舔得湿漉漉的。他曲起腿想换成抱膝盖坐的姿势,想起梁郁迟说这样坐车不安全,又小心翼翼地放下,身体不知何时变得濡湿。
“干净了。”梁郁迟松开他手腕,从纸盒抽出一张纸,边擦沾了冰淇淋汁的嘴唇边说。
他拿了一个纸杯,将闻冬宜手上的冰淇淋倒在里面。
闻冬宜眼睛湿乎乎,拢了拢双腿,他想要了。怀宝宝后他变得更依赖梁郁迟,也许是激素作用,一刻也不想离开。梁郁迟最近拍了一部贺岁片的男三号,明年才能上映,凌莉手段高超,将一个新人塞进了这种全明星阵容的合家欢电影。
戏份不多,今天刚杀青,梁郁迟是从机场回来的,眉梢眼角染了点轻微的倦态。
闻冬宜咬着指尖窝在副驾,拉过一条毛毯欲盖弥彰地盖在腿上,余光偷瞄开车的人。对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电话里和他说过的,一边拍摄一边熬夜上公司的表演课,觉都不够睡。
分隔数天,但他觉得梁郁迟似乎没那个意思,悻悻地望车后座望去,后排堆着几个漂亮的袋子,包装上的logo是某个母婴品牌。
闻冬宜伸长胳膊拿过来,把里面的东西摊在腿上,是三套小宝宝的衣服,一套水蓝一套浅粉一套鹅黄,每一件都袖珍得像小玩具,精致可爱。
他捻着柔软到不舍得多碰的布料,唇角抿出惊喜的笑,又忍不住脸红,“才两个月呢,就给宝宝买衣服。”
“路过觉得可爱就买了,”梁郁迟说,“以后用得上。”
怪不得前几天的晚上突然找他要钱。梁郁迟赚的钱都存在闻冬宜这里,虽然现在当了演员,全身上下却经常掏不出五百块。
小宝宝的衣服很贵,梁郁迟给他发信息:老婆,给我转三千块。
闻冬宜不知道他拿钱做什么,怕有急用,糊里糊涂就从两个人的小金库转给他了,现在知道了用途,开心一点也藏不住。
“以后你不要把钱都放我这里了,平时在外面买什么会不方便的,我最近也没有用钱的地方。”
万一被别人看到梁郁迟买东西还要找对象要钱,梁郁迟会没面子的呀。想到这里,闻冬宜随口说。
他一点金钱的概念也没有,更不懂男人的用意,懵懂的语气里全是信任。梁郁迟开着车拐了个弯,停在一栋僻静的小洋房前,闻冬宜才发现他们早就驶离了市中心,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梁郁迟熄了火,座椅靠背往后放了放,懒懒地朝闻冬宜张开双臂。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示,闻冬宜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护着肚子往人怀里爬,隔着岛台有点费劲,梁郁迟托住他身子,让他跨过来坐到了腿上。
“让你转三千你就转,让你转三十万呢。”面对面坐着,梁郁迟从男孩后颈向下摸到后背,怀孕了还是好瘦,脊骨像只幼猫。
闻冬宜舒服地趴在他肩上,眼睛猫一样微微眯起来,脱口而出:“我们的账户还没有三十万。就算有,你要我就给你啊。”
梁郁迟拍了一下他屁股:“不许。”
穿得太多,闻冬宜已经微微出汗了,外套被梁郁迟剥下来丢到副驾座位上,里面一件薄薄的米色单衣。梁郁迟微不可察地在人颈侧嗅了嗅,怀宝宝后闻冬宜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味,香气的余韵温柔到无法言说。
梁郁迟就咬他耳朵:“设个限额吧,限额以下直接转给我,限额以上要我写书面申请,合理合规才能批。”
闻冬宜混身颤栗着享受对方温存的爱抚,偎在人怀中努力思考一会,说:“两万,够不够?”
“这么多,”梁郁迟被逗笑,唇角勾出一个弧度,闻冬宜伏在他胸膛能感受到轻微的震动,“老婆好爱我,谢谢老婆。”
男人掂了掂大腿,把他像个布偶一样摆弄着玩,过几分钟歪头去看他的表情,闻冬宜不知何时悄悄哭了,真是水做的,莹白的脸上缀着亮淋淋的泪珠,嘴唇还没亲过就通红。
孕初期他的情绪已经开始不稳定,像随时会应激的小动物,开心会哭,不开心会哭,舒服会哭,不舒服也会哭。
想要了也哭。宝宝稳定下来前他们什么也不能做,闻冬宜正值青春的身体尝过了甜头,再不能满足于隔靴搔痒的小打小闹。总是难堪地挡住脸哭,娇气得像吃不到蛋糕只能隔着玻璃橱窗往里张望的小孩子。
梁郁迟指腹揩掉他的眼泪,语气温柔了些,“不哭了,我帮你。”
闻冬宜啜泣着摇头,拼命扒拉开梁郁迟抚摸在他腰际的手,也不说自己想要什么。梁郁迟好整以暇地看着,亲了亲他,了然道:“到后座去,乖乖的,老公吃一会。”
这里偏远僻静,车后座十分宽敞,顶棚足够高,不会磕到闻冬宜的脑袋。梁郁迟微微阖眼吃得熟练,这种事做得太多,几乎形成肌肉记忆,一个轻微的鼻息都能让闻冬宜有所感应。有时半夜回到家,闻冬宜睡得不安稳,梁郁迟便轻车熟路钻进被子,埋下头找自己的夜宵吃,最后让闻冬宜累到昏昏睡去,什么都不想。
比起真枪实弹,闻冬宜更喜欢这个。他扶着玻璃窗昏昏沉沉望着外面浅绿的草坪,过一会被慢慢坐起来的男人拢进怀里安慰,梁郁迟英俊的脸不堪直视,闻冬宜多看一眼都不行,急得拿自己袖子去擦对方的睫毛、鼻梁和唇周。
“不舒服了就和老公说,怎么这么爱哭。”梁郁迟倒是不在意,任由他在脸上胡乱擦拭,闻冬宜心情好起来,不介意梁郁迟刚吃过,痴痴地去亲男人的嘴巴。
温存了一阵,梁郁迟打开车门,直接把闻冬宜抱进了房子里。小洋房是凌莉置办的,租期一年,外面有个小型的装饰性喷泉,梁郁迟扫了一眼,低头说:“像不像你。”
闻冬宜不想理他,脚一沾地就好奇地到处看。房子里最大的房间是画室,闻冬宜平时会接一些画稿赚外快,全当解闷,梁郁迟也怕他在家无聊。
参观到小餐厅,梁郁迟托住他屁股把他抱到餐桌上,闻冬宜这才想起只有自己舒服了,梁郁迟还什么都没解决。
他歉疚地伸手解梁郁迟的衬衫扣子,男人松散地站着,双臂撑在他身侧,没拒绝,一边说:“喜欢吗,生宝宝前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喜欢。”闻冬宜点头,想起些什么,钝钝道,“但是离市区有点远,可不可以过段时间再搬过来,我最近还要去上家教课。”
他没抬头,也就看不见梁郁迟有些阴沉下来的脸色,只听见男人平静的语调,“老公能赚钱养你,珍珍不用当家教了。”
“我想去!月份大了我就只能待在家里,我想现在多出去玩一玩。”闻冬宜急忙说,“我能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保护好宝宝,真的。”
梁郁迟想起小区门口那个高高的男生。穿着校服,掩饰不住青涩,和闻冬宜说话都会耳朵变红,眼神缠在闻冬宜脸上比冰淇淋还黏稠。他知道闻冬宜根本没察觉对方的悸动,闻冬宜眼里只有他。可是闻冬宜真的很喜欢自己穿校服的样子,他最爱的就是玉琴巷那个校服洗得发旧的梁郁迟,未来每一个时刻的自己都追赶不上过去。
他眸色沉沉注视着闻冬宜,欲望不知不觉间消退了。闻冬宜手上一顿,有些惊讶地仰起脑袋看向他,怯怯问:“不舒服吗?”
梁郁迟当着他的面整理好裤子,摸了摸他的脸:“今晚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住过来吧,原来那边没有电梯,你上下爬楼不安全。要去市区的时候我开车送你。”
但就是很不方便啊,而且梁郁迟越来越忙,总是在外地,哪来的时间接送他。闻冬宜很想反驳,但男人的语气有种不容置喙的冷淡,他不明白为什么,心底窜出一股烦躁,不想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