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临阔沉默地不动,没有给出回应,过了五秒,对面声音骤然冷下来,似乎一瞬间失去全部耐心:“把手机还给他。”
他只好去敲那扇紧闭的门,半晌门打开一条小缝,露出闻冬宜的脸。没有再哭,眼皮微微粉着,蹙起眉尖既茫然又不耐烦地看着他。
“你的电话。”许临阔将手机递给他,闻冬宜低头瞥见来电人的名字,接过来,通话时间已经是三分多钟。
许临阔等待他的发落,闻冬宜却只懒懒地掀起眼帘看他一眼,回身关上门,连那一点门缝都不施舍给他。
通话尚未挂断,闻冬宜倚着门板,迟迟没听见梁郁迟的声音。他心绪低落,又孤独又害怕,像只随时会应激的猫,先发制人道:“我不知道你们都聊了什么,但你不要想着故意不讲话给我脸色看我就会着急向你解释。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忍不住将莹白的指尖放进嘴巴里啃咬,睁着可怜的圆眼睛。
在能让他获得安全感的人面前,他想要的是无条件的保护和安抚,生怕听到半点拈酸吃醋的责怪,于是不自觉开启了防御机制。
“我没这么想,”梁郁迟平静地回答,“闻冬宜,你在哭吗,谁又惹你不高兴?”
“…我想我妈妈了。”闻冬宜答非所问,怔怔道。
梁郁迟语气轻柔了些:“我知道,杀青之后陪你一起去英国看她好吗。”
“不要,不要。”闻冬宜急忙说。
他当然想像小时候那样,考试答错一道题就扑到纪婉冬怀里大哭一场。可长大后的很多事再也不像考试那么简单,他不愿意纪婉冬也心碎。
“你在忙吗,可不可以来找我,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有多久没这样朝梁郁迟敞开示弱了?电话另一端,男人原本平稳的呼吸隐秘地加重了几分,洒进闻冬宜耳朵里,尾音带了点强压下去的焦躁:“好,现在去接你好不好?不哭了,眼睛会肿的。”
对方语调有种苦苦克制的压抑,闻冬宜被那平静水面下的惊涛骇浪欺负过一万次也依旧察觉不出,懵懂地靠在门上,只一味讨要安全感,娇纵而纯情:“那你快一点,我要立刻见到你,梁郁迟你不许挂电话。”
维持多年的表面和睦被闻佑宵亲手捅破,闻冬宜脆弱不堪,迫切想要抓住些什么来证明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并非他拥有的所有爱都是假的,不是吗?至少梁郁迟的爱是真的。
梁郁迟没有挂断,但他被迫硬了一路。男孩一副痴态朝他撒娇,他克制地回应,低声去哄,知道一定有不好的事情引发了闻冬宜的应激。
他不能趁人之危,他们的关系本就摇摇欲坠,但凡不慎表露出半点卑劣,都可能让闻冬宜在清醒过后再次离开他。
然而太久没尝过甜头的身体根本不受大脑控制,开到离工作室还有几十米的拐角,梁郁迟下车买了包烟,半开窗户坐在驾驶位吸完,才慢慢冷静下来。
重新拾起电话,他口吻温柔:“这里人多,我没办法进去。珍珍能自己走出来吗?出门往左转,走到有红绿灯的路口,车牌号珍珍知道的。”
这是把他当婴儿了么,闻冬宜脸颊羞赧地泛起薄红,抓过背包向外走去。本就刚刚哭过,瞳孔还覆着水膜,走路时有些慌忙的样子,一脸的心神动摇。
全被许临阔看在眼里,真像密谋私奔的公主。他想对闻冬宜道个歉,方才是他鬼迷心窍了,只求闻冬宜别赶他走,“我……”
他年轻的上司被挡住路,些许疑惑地抬起脸,比他矮一点,仰头时的神色很纯真。许临阔发现闻冬宜的眼神都没有落在实处,丢魂般往他脸上扫了一眼,便想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闻冬宜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慢吞吞道:“哦,以后别再这样了。”
他甚至没有生气。许临阔望着人背影想,原来这就是不在乎。不在乎,所以连怪罪的力气都懒。
闻冬宜在乎的人正在不远处的车内等他。他抱着大大的背包,先把包丢在副驾,看见梁郁迟便浑身泡温水一样放松下来,话都不必说,不客气地拉开后座车门,直接横躺在极宽敞的后座休息。
梁郁迟从后视镜看了看,将副驾准备好的毯子反手递过去,闻冬宜把自己裹在里面,一声不响睡得很乖。
等人的时候梁郁迟订好了餐,车开到闻冬宜的公寓就能吃上。餐厅计划搁浅,他想过带闻冬宜回别墅,但闻冬宜状态不好,待在自己的小窝也许会放松一点。
路上堵车,等他停进车库,男孩已经昏沉地进入梦乡。
梁郁迟下车绕到后座,身子半探进来,手背轻碰了碰闻冬宜热乎乎的脸蛋:“车库太闷,回去睡。”
闻冬宜条件反射抓住他作乱的手,很依恋的,刚醒时迷迷糊糊的样子有股娇憨,晃悠悠地坐起身子要从车里钻出来。
梁郁迟许久没见他这么乖娇,心软掉一角,闻冬宜就是天生来折磨他的,乖起来让人恨不得把他装进水晶球捧在手心,不乖的时候却满嘴后悔了、保持距离,逼得人想掐死他。
他半搂住闻冬宜肩膀,温和克制,紧贴的体温传递到对方身上。闻冬宜尚未完全清醒,正是离不开他的时候,指尖勾勾缠缠攥着梁郁迟一根手指不放,男人便任由他黏。
到家解开门锁,闻冬宜在柜子里拆了包一次性拖鞋,很有主人风范地放在梁郁迟脚边:“你穿这个。”
梁郁迟换上了,没有半点客人的拘束,跟在身后轻轻拍了拍他后腰:“外卖快到了,换身衣服洗个脸,一会出来吃饭。”
等闻冬宜换好软绵绵的浅色家居服出来,餐食已经被梁郁迟摆好放在了桌上。闻冬宜怀里抱着一套叠好的新睡衣,走到梁郁迟面前:“你也换上吧,会舒服一点。”
“什么时候买的?”梁郁迟接过来,恰好是他的尺码。
闻冬宜垂着睫毛不说话,耳尖红红地坐下来,手伸向最中间那盘牡丹虾。梁郁迟拿掉他的手,“先吃别的。”
虾冒着冰气,梁郁迟戴上手套帮他剥壳,身上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未刻意打理的碎发散在额前有种难得的柔软。
没有外人在,就无需拘束用饭礼仪,他直接把乘鱼生的冰盘挪到闻冬宜面前,让男孩接着盘子吃。
每次这些冷冰冰的食物吞进胃里,闻冬宜胃口都会变得好些,也开始雨露均沾去夹圆乎乎的寿司。懒得拿多余碟子,梁郁迟剥好的虾干脆喂到他嘴边,一只接一只,闻冬宜就像猫咪一样甜丝丝吃得欢。
心情轻快了一点,闻冬宜瞥一眼身旁专注剥壳的人,说:“我也不知道今天许助理为什么要接那个电话……”
“重要么,”梁郁迟塞一只虾到他嘴里,淡淡道,“倒是你,为什么又哭,又不开心。”
闻冬宜握着筷子发怔了一会儿,梁郁迟就耐心做着手上的动作,给他留足时间。
他想了很久,低声说:“梁郁迟,当年,是方翊铮告诉你的吗?”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最后一只虾剥完,他把虾送到闻冬宜唇边,闻冬宜圆圆的眼睛固执地盯着他,嘴巴紧紧闭着不肯吃。
梁郁迟微叹了口气,将虾随手放在盘沿,脱掉湿漉漉的透明手套,才说,“是。”
闻冬宜缓慢眨了眨眼,已经没有多余的眼泪可掉,只感到眼球酸胀,呆呆地说,“…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没有必要。”梁郁迟说。
坐在餐桌边,一人一张椅子,男孩将椅子挪得离他极近,因为难过到无法独自承受,习惯性想往他怀里钻。
梁郁迟不阻止,手微微抬高一点,没有环抱对方。手套无法完全隔绝虾壳的腥气,他不想用不干净的手碰到闻冬宜。
“你们全都瞒着我,”熟悉的气息近在咫尺,闻冬宜仰起脑袋,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那他是怎么跟你说的,能不能讲给我听。”
在方翊铮变得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之前,他们也曾做过好朋友啊。友情、亲情,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腐烂的呢。
“我不记得了。”梁郁迟低头看着他,眸色沉沉,“珍珍,你也不该记得。我会把他折磨到你满意的那一天,再让他从你的生命里彻底消失。可不可以不要再为了不值得的人哭,他连你的眼泪都不配得到。”
闻冬宜安静下来,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勉强小幅度点了点头,小声说:“抱着我。”
梁郁迟搭在桌面上的手虚虚抓握了一下,男孩紧紧搂着他腰,脑袋埋进他颈窝,他微微低下头,薄唇不易察觉地擦过闻冬宜鬓角柔软的头发,“让我去洗个手好吗?”
闻冬宜怔怔地放开他,他刚往卫生间走出一步,男孩便站起来,小尾巴一样跟过来。
梁郁迟不动声色蹙起眉,回头温柔地说:“宝宝,坐回去。”
看着闻冬宜慢吞吞坐回椅子上,背影透着低落,梁郁迟推开卫生间的门,打开水龙头。
他细致地洗净每一根手指,确保不再有食物的味道,抬起头望向镜子。镜中人眉眼温柔,却透着掩饰不住的阴郁。
闻冬宜的表现不正常,在很久以前,刚生下宝宝的那几个月,对方也曾这样一步不离地黏在他身上,像只未满月的奶猫。
产后他依然画不出满意的作品,孕期时忧伤焦躁的情绪转为新的表现方式,男孩沉醉在病态的依恋里,把情爱当成吗啡,企图麻木自己痛苦的情绪。
梁郁迟找不到解决办法,只好反反复复地开解、安慰、带闻冬宜看医生,或者用花样百出的性事取悦他。
慢慢的,他开始习惯这个全身心依赖他的闻冬宜,至少对方没有像怀孕时那样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开了,不是吗。失去从小到大最引以为傲的能力,闻冬宜几乎快变成一个美丽的神经质,无论伦敦阴雨还是晴朗,他都不想出门;闻雪琮在婴儿房哭一次,他就无可奈何地把自己捂进被子里哭一次。
人们总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即使梁郁迟在外面不遗余力为爱人寻求解决的方法,在家里甘愿当奴仆任由妻子宣泄,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曾经阴暗地享受过闻冬宜的眼泪、闻冬宜的依赖、闻冬宜因为内心生病而浓烈绮丽的爱。
这是他的珍珍永远无法接受的事情。
如今的闻冬宜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吓到了,睡一觉就会好,真正不正常的那个人是他。梁郁迟拿过一条雪白的毛巾,慢条斯理擦干净手,他无法承受和闻冬宜分开第二次,斐济那一夜闻冬宜敢来敲他的房门,就要接受后半辈子被他纠缠的后果。
不要用冲动的性爱填补闻冬宜内心的缺失,不要毫无自制力地沉浸于对方超出正常限度的依赖,不要把他晶莹漂亮的泪珠当成偏执占有欲的养料。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梁郁迟挂好毛巾走出卫生间,托住闻冬宜的屁股,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男孩长腿夹住劲瘦的腰,胳膊依赖地攀着他脖子。
梁郁迟抱着人坐到柔软的沙发上,让闻冬宜面对面跨坐在他大腿,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姿势。
手掌顺着男孩瘦弱的脊背抚摸,他说:“我们不想这件事了,嗯?刚刚吃饱了没有,饱了就陪你玩会游戏消消食,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起床就没事了。”
闻冬宜被过分温柔的抚摸弄得一激灵,眼睛微微眯起来,趴在男人肩头,贴着耳朵细声命令道:“不想玩游戏,想你用嘴帮我。”
他停不下那些恶心龌龊的幻想,干脆希望喜欢的人能做些什么,覆盖掉不好的记忆。
“为什么,”梁郁迟指尖捏着他下巴,将他脸从颈窝抬起来,“珍珍告诉我,是真的想要,还是因为太难过了,想用这种方式糊弄自己。”
心事被说中,闻冬宜蔫巴巴躲掉男人的手,垂着睫毛,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埋怨,“真的好烦,凭什么只有我是这样的,我讨厌。”
梁郁迟唇角勾起一点淡淡的笑意,双手捧起男孩瓷白的脸,如视珍宝一般:“珍珍这么说,它听见了伤心怎么办。”
“你也因为它得到过快乐啊,”他说,“我觉得很独特,很漂亮,很珍贵。其实我知道珍珍在说气话,你一点也不讨厌它,更不会因为它而觉得自己可怜、低人一等,相反,你把它保护得很好。”
“你是闻冬宜,是珍珍,”梁郁迟指尖像弹钢琴一样轻轻点在闻冬宜颊侧,情话如同隐形的漩涡,让男孩无处可逃,“所以任何东西在你身上都只会变得很美,很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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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起这个娇妻珍珍被他老公安抚就发狠忘情了…细心的人会发现他们一个不喊老公一个不自称老公,到这种程度还在绷吗您俩🥺
分手之前鱼池行为上绝对是百分百帮助珍珍爱护珍珍的,但他内心确实有一块阴暗的地方,因为太渴求对方的爱而变形。
以后都会写够4k字左右再发哦,一章2k太短讲不完事情我会有点难受,和大家说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