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话时,梁郁迟的手一下一下慢慢顺着他的背,闻冬宜没有虚弱到被喂这一点点快感就受不住的程度,但还是像只猫一样,在对方怀里昏昏欲睡。
“我没告诉他,偷偷回来的。”
“这几个月都没联系?”
有一瞬间闻冬宜觉得梁郁迟拷问的似乎不只是他和闻广白:“偶尔发个信息吧,其实他每次新片开机之后就完全投入进去了,顾不上管我。”
梁郁迟说:“你也一样。”
“……什么意思啊。”闻冬宜手臂虚环着男人脖子,拉开一点距离,直视对方的脸,眼睛睁大了些。
梁郁迟伸出手,拨开他额前因情潮而微微汗湿的碎发,只说,“工作室装点得挺漂亮。”
闻冬宜差点条件反射说谢谢——梁郁迟居然知道他在开工作室?不过这人连他的新手机号都能查到,了解一下他在做什么好像也很正常。太闷骚了吧,闻冬宜圆圆的眼睛水光流转,而且…梁郁迟似乎在怪他忙于工作,忽视了自己。
“前期筹备好辛苦的,我哪有时间想些有的没的,”闻冬宜要真是只猫,估计已经偷偷翘尾巴了,“就我和温芮两个人,忙都忙不过来。”
“再说了,我不找你,你就不能找我么?”他不服气。
“找了啊,”梁郁迟笑了笑,“琮琮喜欢你,你愿意在别人面前无条件维护她,她很开心。”
没等闻冬宜张口,梁郁迟凑过来,啄了一下他的鼻尖:“谢谢珍珍。”
闻冬宜贴在人耳边说:“不客气,作为回报,抱我去洗澡。”
梁郁迟托着他屁股站起来,闻冬宜像考拉挂在树上,两条光裸的腿夹着劲腰,裤子早被蹬掉了,梁郁迟这才发现他穿着自己的内裤。
“没有能换的,现买也来不及。”男孩无辜道,“我就穿了你的,有点大,不是很舒服。”
梁郁迟抱他上楼,把他放到浴室,闻冬宜看着男人被再度唤起的反应,有些不忍地咬起指尖:“要不还是解决一下?”
梁郁迟嗤笑道:“装什么大方,真脱掉你衣服又要害怕。这么多年了,我也不差一天。”
水声潺潺,闻冬宜湿漉漉地站在淋浴间冲水,纯白的脸上残留方才的餍足,也呈出惘然。他的确没有做好上床的准备,进度太快了,他会怕。
怕生理和心理像奶油一样搅拌在一起,他不再是高中生,糊里糊涂献出一切的事没勇气做第二次。
换好真正睡觉的衣服出来,他头发吹了半干,发梢不再淌水,就踩着拖鞋往床边走。
梁郁迟坐在床头,剧本摊在腿上,纸上用各色荧光笔划了线。他只占了床的一半,另外半边放着一只新枕头。
见他出来,抬起头说:“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手机放在梁郁迟那边的床头柜上,闻冬宜被两只紧靠在一起的枕头弄得心跳加速,不太关心地绕过去,把手机翻面。
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方”字。
心脏滞了一秒,他忍不住抬头去看坐在一旁的梁郁迟,惊讶的是,梁郁迟也正漫不经心地注视着他。
“你和方翊铮还有联系啊。”
听不出什么语气,也不像质问,谈起旧友一样。
“我没有。”闻冬宜立刻说。
“那他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梁郁迟说,“都两点了。”
闻冬宜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抄起手机,先是使劲摁了挂断键,然后解锁开密码,用力丢到梁郁迟面前的床单上。
“你自己看,随便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你想看到的东西。哪怕找出一分一毫一丝一缕,再用这种口吻对我讲话。”
梁郁迟瞥他一眼,也真的没和他客气,捡起了那只可怜的手机。
闻冬宜立在床边盯着他一举一动,看到梁郁迟点进短信软件,先打开了最近删除的垃圾箱。之后是微信、邮箱、电话。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总之气得心口痛,有点抓狂:“你怀疑我到这个地步?觉得我和他聊完再偷偷删除,亏你想得出。”
梁郁迟查完,把手机还给他:“他高中就喜欢你。”
闻冬宜:“是吗,我不认为那配叫喜欢。”
“以前他就看不惯我和你在一起。”
闻冬宜:“那是他的事。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话一出口,又感到十分别扭,欲盖弥彰道:“…我是说高中的时候。”
梁郁迟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冷下来,沉声道:“闻冬宜,五年前他差点拿锤子把我砸成残废。你说你们没有联系,好,七月五号他请你在你喜欢的法餐厅吃晚饭,八月最后一天,你去海市找闻佑宵,你的好哥哥把他也邀请到家里。这就是你说的不联系。”
“……”
闻冬宜眼睛都忘记眨,被完全唬住,倒不是因为梁郁迟这幅冷漠凶蛮的神情,而是他嘴里一连串吐出的台词般的话。
七月五号,他刚回国的那几天,八月底,他的确去拜访了一趟哥嫂。是不是从他回国的第一天起,梁郁迟就对他每时每刻的行程了如指掌?
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怯怯问,“这就是你三个月不找我的原因?因为方翊铮?”
梁郁迟显然早就作好和他争执一番高下的准备,却没料到他的关注点会是这个,那张倨傲的脸罕见地出现一秒空白。
大概为了不落下风,男人惜字如金地保持沉默。
然而闻冬宜向来很会顺杆爬,在一些福至心灵的时刻,也格外懂梁郁迟这个人。
他眼珠一转,前一秒还气得砰砰跳的心平缓下来:“看见我和方翊铮,不想着找我要一个解释,就知道生气,生气有瘾是不是。”
“不是有我的手机号吗,你打给我,我又没说不会接。”
闻言,梁郁迟睫毛动了动,眼眸垂着,那张过分英俊的脸流露出愤愤的孩子气的表情。
闻冬宜抿了抿嘴唇,手撑住床沿爬上床,灵巧地钻进被子里,脸故意凑到对方脸下,抬起眼睛仰视着。
“梁郁迟,”他狡黠地说,“你这样算不算是监视?”
“还是现在条件好,雇得起专人跟踪我,他有没有给你拍我每天的照片?好像你那些狂热的私生饭啊。”
“以前你想知道我在干什么,和谁在一块,只能多发几条短信,话费也不够。”
他笑语盈盈,在梁郁迟看来就跟狐狸化了人形似的,闻冬宜没嘚瑟够几秒,便被摁着后颈猛得拉近过去,牙险些磕碰到一起,宛如生涩的初恋。下一秒梁郁迟的舌头顶进来,暴风雨式地搜刮。
闻冬宜嗓子眼冒出“呜”的一声,霎时软成春水,被拢进梁郁迟怀中圈住,指尖从下意识紧攥着人肩膀的睡衣布料,慢慢移到梁郁迟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抓着男人的头发。
梁郁迟喉结滑动了一下,那架势像要把他拆吃入腹,闻冬宜被唇齿间的水声臊得直往对方身上贴,声音像遭欺负了一样,动作却几乎算得上放浪了。
吻毕,梁郁迟指腹拨了拨他绯红得像被亲傻掉的唇瓣,“老公不能监视你?”
“对我这么凶,性格也很坏,前夫还差不多吧。”闻冬宜说。
他躺下缩进被子,露出脑袋,手指勾了勾梁郁迟的手,指尖在他手心中轻轻写下两个字。
可,以。
梁郁迟低头看他,闻冬宜用目光描摹男人高挺的鼻梁,说:“可以监视,但要让我知道。”
他以为这事暂且过了,直至重新酝酿出睡意,躺在梁郁迟怀里快要进入梦乡,忽然听见那人低低地说:“珍珍,你不能向着他。”
他意识模糊,被浓重的困意缠得张不开嘴,在心里回答:我永远不会。
随即跌入平静的梦,灰青色调的巷弄,闻冬宜蹲在地上剥小卖店的火腿肠,周围有人来人往的杂声,他没在意,专心致志喂一条毛发打结的流浪狗。
狗吃得欢,他看得开心,有个人站在他身后,太阳把人影拉成长长的形状,将闻冬宜困在那影子里。
回过头,穿着旧校服的梁郁迟说:路边的野狗别随便喂,它吃惯了,就会一直跟着你走。
时光如水,人偏要它逆着倒流。
六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