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梁郁迟才到家，星期日不补习，闻冬宜窝在双人床中间，发丝凌乱，睡得脸蛋红红。
睁开眼，身旁是熟悉的体温，偷偷想了几天的人坐在床头，靠近他的那只手有一搭没一搭摸他的头发，另一手握着手机，面无表情地滑拉屏幕，不知在看什么。
闻冬宜眉眼弯弯笑起来，歪了歪脑袋，将脸放进男人的手心蹭：“回来啦？”
空调定过时，整宿吹凉风他会生病，所以每次几小时就自动关掉。夏天后半夜温度高，他脸颊残留睡梦的温热，贴在梁郁迟冰凉的掌心。
梁郁迟“嗯”了一声，俯下身凑近他的脸，像即将亲吻的姿势。闻冬宜本能地微微张开唇瓣，睫毛不自觉颤动，身体总是更先做出悸动的准备。
然而梁郁迟偏过头，只将吻印在他了柔软的颊侧。随后直起身，注意力从他脸上挪回那只手机。
闻冬宜躺在被子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好几天没见面了，梁郁迟不该好好亲亲他吗？
晨醒的大脑不甚清晰，他视线漫无目的地上移，有了一个更惊人的发现：梁郁迟正在看的是他的手机。
他曾经救助过一只流浪的小狗，虽然最后小狗还是生病死掉，但他把小狗的照片定制成了手机壳，全世界独一份的手机壳。
密码是简单的生日，被破解倒也不奇怪……闻冬宜毛茸茸的脑袋枕到梁郁迟大腿上，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温吞吞地说：“老公，未经允许翻别人手机不是好习惯。”
“不让看算了。”梁郁迟说，拿手机的手却没放下。
“让看的。”闻冬宜咬着指尖道，“但我真的只和你一个人聊天。”
梁郁迟垂眸瞥他一眼，把他嘴巴里的手指抓出来，语气平平：“谁知道呢。你要是都删了，我也没地方找。谁知道是不是忙着回别人才没空回我。”
弦外之音如同咬钩的鱼，闻冬宜终于捕捉到平静水面下的涟漪，支起身抢过手机，点进短信界面。
屏幕里最后一句对话是他发给梁郁迟的：哪种？说你管我吗？
昨天发完这一条，手机就关机了。
明明是梁郁迟没回复他。
闻冬宜摸不透对方的阴晴不定，他现在只想要一个认认真真的吻，再吃一顿热乎乎的午餐。
梁郁迟将手机锁屏放回床头柜，“啪嗒”一声，就跟那张英俊脸庞上的表情一样，不轻不重，不咸不淡。
闻冬宜当没看见，说：“我饿了。”
“饭在外面桌上。”
“哦，”闻冬宜坐起来，在床上像只猫一样朝男人膝行了几步，大大地张开双臂，“抱我去。”
梁郁迟靠在床头淡淡地打量他，半晌将他拨到一边，翻身下床走出了卧室。
好像真的不高兴了，闻冬宜懵然地坐在被褥间发呆。过一会儿换了家居服，正穿袜子，方才离开的男人又折回来，托着他屁股将他抱起来，脸色不虞。
被抱进浴室放下，闻冬宜对着镜子洗漱，梁郁迟斜倚在门框边看着他。擦干脸上的水渍，闻冬宜刚把毛巾放下，就被压在墙边，毫无预兆地深吻。
对方舌头极不客气地探进来，闻冬宜眯了眯眼，配合地圈住梁郁迟脖子，舌尖乖巧而狡黠地与人勾缠。家居短裤下雪白的小腿有意无意蹭上男人的腿，像卷起来的猫咪尾巴。
亲完趴在人肩上换气：“我到底哪里惹你了？”
梁郁迟指腹抹掉他唇角被吃到兜不住的涎水，声音有些冷：“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
“你真怪，我说什么了。”
没等来回答，梁郁迟沉沉地看着他，像考官在思考要不要给学生透露答案。闻冬宜睁大眼睛，眼神被方才的亲吻弄得湿漉漉，神情装不出的茫然。
梁郁迟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说你不喜欢我。”
闻冬宜终于回过味，想起昨晚那条开玩笑的短信，小小地皱一下鼻子：“不喜欢你我和你亲嘴，不喜欢你我睡你的床，不喜欢你我为了你离家出走。这么多喜欢你的事情看不见，揪着我一句玩笑不放。”
“不是所有事都能开玩笑。”
闻冬宜半仰头不服气地盯了梁郁迟一阵，心里委屈，又琢磨出一点欢愉。他想这个人就是这样啊，很坏的脾气，很坏的性格，他迷恋的就是这些本可以离他生活很远的、不安定的东西。
“你真凶。”他抱住对方劲瘦的腰，柳叶似的攀附在人身上，恨恨地说，“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保证永远不说不喜欢三个字，好了吗？”
男人脸色缓和些许，摸了摸他下颌，“下次再犯怎么罚你？”
闻冬宜凑在他耳边极小声说了什么，太露骨了，很快两人又缠绵地吻在一起，吃出细密的水声。闻冬宜被抱上洗手台，梁郁迟随手扯过那条毛巾垫到他身下，他拒绝了闻冬宜的提议，但男孩犯了错，可以用一些其他的东西偿还。
他半跪到地板上：“我看看。”
闻冬宜如愿以偿懂得了高鼻梁的好处，也恍然大悟原来灵巧的舌头不止接吻一种用途。这是他人生未曾体验过的盛大梅雨，梁郁迟站起来时鼻梁和薄唇都挂着晶莹，闻冬宜抬起眼，霎时大脑轰鸣，身心被彻底击溃了防线，扑到梁郁迟怀里快乐地流泪。
梁郁迟让他说谢谢，闻冬宜面颊闪着亮片般的泪珠，痴痴地说：“谢谢老公。”
胡闹到这种程度，闻冬宜也没忘记当晚有极其重要的事，纪婉冬的生日，他妈妈。
闻佑宵和方翊铮都会来，闻冬宜前几天在电话里给纪婉冬撒娇，说自家人就够了，不要姓方的好吗？纪婉冬在那头捂着嘴笑，喊他珍珍，说珍珍你哥哥的老婆也姓方呀。
珍珍是纪婉冬专给他取的小名，世界上只有妈妈和梁郁迟这样叫他，真是巧。
他刚被梁郁迟惩罚过，享受归享受，心里还偷偷发怵，让这人知道方翊铮也在，要掀天花板的。但这是纪婉冬的生日宴，不是他的，他没权利做主。
于是只说去见母亲，换了一身漂亮衣服，坐进计程车时脸颊还残存着情欲的粉色，像生涩的果子熟了半分，真不该这种时候去见人。
途中经过那张海报，闻冬宜连忙掏出手机拍下来，发给梁郁迟：什么时候拍的，好帅。
他被过于合拍的情事哄得浑身轻飘飘，甜言蜜语一箩筐：要不是我没有钱，我就把这张照片每个城市投一份，好喜欢。
梁郁迟回他：你真大方，拉全国人民一起看你老公。
车子停在私人会所前，车窗是半开的，侍应生从缝隙窥见闻冬宜的半张脸，忙不迭为他拉开车门。
小少爷自己坐出租车来，他不免奇怪，嘴上还是说：“闻先生和方小姐已经在里面了。”
闻冬宜点点头，唇角的笑淡了些，被领着走进内院，换成一位穿和服的女孩子引他到一间僻静的包厢，其他人还没来，只有闻佑宵和方翊桐坐在榻榻米边。
闻佑宵穿着白衬衫，看上去刚从公司来。闻冬宜只朝方翊桐叫了一声“嫂嫂”，垂着眉眼坐到对面，不去看闻佑宵。
“妈妈在茶室招待客人，一会儿就来。好久没见了，你们哥俩聊聊吧，我去看看翊铮到哪了。”
氛围尴尬，方翊桐太太当惯了，对闻家的家事向来充耳不闻，只图一个清净，起身找借口出了房间。
屋内一片寂静，闻冬宜视线落在茶杯口蒸出的热气上，不说话。闻佑宵看见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打算一辈子不回家了？”
“哪有，”闻冬宜说，“逢年过节还是要回的。”
“你真行。”闻佑宵扯松一点领口，“我看见学校门口的海报了，够招摇的，他现在做这个养你？”
不就是模特么，说得像不良产业一样。闻冬宜双手放在膝头，姿态很规矩很乖，脸被昏黄灯光映得像白瓷，倔生生的表情如同瓷器上流转的瓷釉：“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丑话说在前面，哥哥，我不求你支持我，只希望你别给我们下绊子。”
“妈妈总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不能一条路都不留给我们走。”
一口一个“我们”，听得闻佑宵真想风度全无地摔茶杯。弟弟才十七岁，他不该和小孩子赌气，却还是难得幼稚地呛声道：“我要就是不留呢？”
闻冬宜静了几秒，抬起眼，瞳仁像亮澄澄的玻璃珠：“你最近还常去东京吗？”
男人眉毛不自觉皱起来，闻冬宜瞥了一眼，继续说：“今年才过了一半，你飞东京光我知道就有六次，你敢不敢保证没和初恋女友见过面。嫂嫂不知道你高中谈过这么一个恋爱吧，真闹回娘家，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和你们住在一起，替你瞒这种无耻的秘密，还要看着哥哥你无知无觉继续犯错，我也好辛苦。上次你说如果方翊铮伤害我，你会剁他的手，其实我一点都没相信。你离不开方家的，你最看重你自己的利益。”
“我理解你，我们这个家不一直是这样吗，每个人都在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各自安好，不需要为彼此考虑。”
最后一个字落下，闻冬宜捧起滚烫的茶杯，沿着杯沿小小抿了一口，若无其事的。
闻佑宵不知道闻冬宜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他念高中时闻冬宜才几岁？他连他忘不掉的初恋都能查清，这样才像闻家的孩子。
他怒极反笑，重新打量面前乖巧的男孩：“你放心好了。半个月后我要平调去海市的分部，你嫂子也一直想回家乡住段时间。对你，我已经尽了该尽的义务，最后换来你像仇人一样的威胁，我佩服那个小男生的本事。”
说完，他再无耐性地站起身，纵使是圣人，此刻也该被气个半死了。
走到门边，想起点什么，眼神变得略带怜悯，落在静静坐着的男孩身上：“过好你的小日子吧，别怀孕。”
闻冬宜毫无反应，捧茶杯的手将杯子稳稳搁回桌面，侧脸静谧，宛如花瓶中一株不受风吹雨淋的白茉莉。
闻佑宵扭头拉开门，迎面撞上外面的侍应生，对方被他肃杀的脸色吓得退到一边，他不回头地走了。
哥哥向他认输了，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好公平。闻冬宜望向墙上的壁画，闻佑宵有多怕那个藏在东京的女人被找到呢？是不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爱付出代价。
他拿出手机给梁郁迟发信息：“结束之后来接我好吗。”
梁郁迟问他：“地址在哪里？”
闻冬宜抿起唇笑，打字道：“你知道的呀，来的路上你一直在跟我的车。打两辆车太贵了，下次我们用这个钱买好吃的吧。老公，我真的不会和方翊铮讲话。”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闻冬宜想了想，又说：“晚饭没吃饱，我想你带我去吃糖水。”
这次梁郁迟回答：“宝宝，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晚饭尚未开餐，即使是纪婉冬的生日，她选的菜色也都是闻冬宜爱吃的，怎么会有填不饱肚子的可能。
闻冬宜身体偏弱忌生冷，却偏爱各式各样的鱼生，传菜的侍应生透过门缝好奇地去窥那单薄的身影，这里是纪婉冬常来的地方，闻冬宜年龄小，纪婉冬的美艳在他脸上只是初见雏形，却早早遗传女人的气质，手机屏幕的莹光映照出苍白的脸，唇角噙笑的样子有种脆弱的神经质。
只有一人的包厢鬼森森的，侍应生莫名打了个哆嗦，蹑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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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鱼池不怕私生因为自己以前就是个私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