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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七岁的水晶球

恋坏症 原木樱子 2380 2026-09-15 08:18:21

闻冬宜睫毛闪动,能感受到对方讲话时的吐息。他对亲吻不算抗拒,相反想到这件事,胸腔里会涌动起青春期的悸动和期待。但是太快了,没有浪漫,没有告白,所以还不行。

“在一起之后再亲,可以吗,”他退无可退,背后紧挨冰冷的墙,前面又是温热的身体,“我比较传统。”

梁郁迟唇角在黑暗里勾了勾,不知道闻冬宜对传统的定义是什么,想牵手就牵手,想拥抱就黏在他身上,“喜欢”这个词也是张嘴就说。

唯独接吻不行。闻冬宜的心思像一条简单的直线,不超过界限的那部分可以放肆地做,超过了就会温温吞吞地保护自己。

他松开手,拉开一点距离:“我有答应你要在一起吗?”

“你会答应的。”闻冬宜说。梁郁迟看不清男孩的表情,但对方的语调微微上扬,像是笑着。

梁郁迟明白他的意思,闻冬宜说的是,我想要你答应的时候,你就会答应。在这段暗暗滋长的情愫中,梁郁迟的顾虑让他成为那个不主动也不拒绝的人,而闻冬宜下定决心开启恋爱的那一天,将会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这位好人,”闻冬宜的手在墙上摸来摸去,终于找到开关,一刹那屋内灯火通明,“现在我饿了,既然还没到零点,能不能给未成年煮一碗长寿面。”

梁郁迟去下厨房,闻冬宜就好奇地在出租屋看来看去,很小的一块地方,客厅只有一个旧旧的餐桌,但被收拾得很干净。他拿出刚买的新睡衣,想起衣服要下水后才能穿,又悻悻地放下。

“睡衣白买了。”等梁郁迟端着面一出来,他立刻告状道,“今晚洗完也不会干,我要买的时候你怎么不拦我。”

浪费了梁郁迟的一百块钱,闻冬宜想。

梁郁迟把两只碗和筷子摆好,闻冬宜的寿星面多一个鸡蛋。蛋糕塌成了认不出的形状,所幸吃起来味道不会变,被简单粗暴地倒在盘子里,旁边两个小勺。

闻冬宜坐到餐桌边,梁郁迟睨了他一眼:“明天不就干了么。”

“明天我又不在这……”

他夹着面脱口而出,还没吃进嘴里,忽然大智若愚地懂了什么,洁白的脸蒸腾出薄红。哦,这是邀请他以后常来呢,睡衣要一直备着的。

吃也吃不下多少,猫胃一样三口就饱,闻冬宜盯着碗里剩的一小半,不好意思浪费,又不想硬撑着装进肚子。正在思考,碗被梁郁迟拉过去,把他剩的也吃完了。

卧室只有一张床和书桌,桌上摞了不少习题册,还有用了一半的厚厚的草稿本,几个月后梁郁迟要高考了。闻冬宜用指尖悄悄去碰草稿纸上力透纸背的字迹,从纸的背面摸,能感受到每一个数字公式的形状。

“你准备考哪所大学?”他对什么都好奇。

梁郁迟弯着腰铺新床单:“医大。”

“你要当医生啊……”闻冬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哦,你手很稳,适合做手术。等你毕业了,我就雇你当我的家庭医生,这样每次生病就能把你叫到我卧室来了。”

梁郁迟没同意他的招聘,只说:“少讲这种不吉利的话。”

“那你会留在这里吗?各地都有不错的医大呢。”

醉翁之意不在酒,闻冬宜自以为提问得天衣无缝,可是语气里的依恋藏不住,不愿梁郁迟远走高飞。

“你呢,”梁郁迟淡淡地反问,“以后想去哪个国家?”

闻冬宜悄悄地不出声了。明年他升高三,要开始着手准备国外大学的申请,他想继续学画画,学设计,想比身边的同学得到更好的录取结果,想让父母和哥哥一直为他骄傲。但他会回来啊,他不想回来就找不到梁郁迟了。

一时间全是沉默,闻冬宜蹭到梁郁迟身旁,讨饶般抓了抓他的衣角:“睡觉吧,我好困。”

梁郁迟也不追问,伸手在人后腰上轻拍了拍:“上去。”

闻冬宜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掀开被子钻到单人床的最里面,旁边就是白墙,很有安全感。新睡衣穿不了,被套了一件男人的黑色T恤,材质还算软,两条细白的腿光溜溜的藏在被窝。

枕套也是新的,他乖乖躺下,梁郁迟说:“你睡床,我睡地上。”

闻冬宜这才发现对方拖了个简陋的薄床垫出来,他一怔,慢吞吞地坐起来,被子从肩膀滑到腿根:“很硬的。”

梁郁迟肩膀有块淤青,方才换衣服的时候他看见了。这栋居民楼住着不少老年人,有时重物搬不上来,就让梁郁迟代劳,会给他一点钱。

闻冬宜的心皱缩了一下,蹙起眉,又往里挪了挪,身体快要贴进墙壁里:“你上来一起睡,好不好。”

男孩一幅无害神态,站在床边低下头看,眉梢眼角都是邀请。梁郁迟动作一顿,嗓音哑了点:“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都白说了?”

“没有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在一起之前不亲,也不做别的。”闻冬宜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抬眼无辜地看他,“……还没在一起呢。我就是心疼你,你背上有伤。”

“啪”的一声,卧室的灯被猛得摁掉,霎时漆黑一片。闻冬宜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安静地躺下枕到枕头上。过了半分钟,他感到柔软的被子被打开,单人床的另一边陷下去一些,梁郁迟的呼吸近在咫尺,躺在了他旁边。

脸对着脸,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窄床睡两个人实在拥挤,闻冬宜默默在被子里伸直腿,礼貌缩小自己占据的空间。下一秒梁郁迟的手掌虚揽住他腰,将他往床的中间带了带。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便松开了。

“睡吧,”梁郁迟说,“十七岁快乐。”

第二天是周六,一早梁郁迟到楼下帮老板看店,坐在桌前做数学题。公式列了一半,卷子的右上角突然被一只手摁住,他笔尖一停,抬起头,方翊铮耷拉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不到你还挺有本事的。”方翊铮说,“能让闻冬宜跟你回这种破地方。”

梁郁迟站起来,比方翊铮还高半个头,他心平气和地说:“和你有关系吗?”

方翊铮笑了笑:“也是。像你这种人,生下来什么都没有,只能靠抢。”

“抢?”梁郁迟重复了一遍,微微挑起眉,“抢的前提是他是你的,他是吗?”

方翊铮定定地盯了他半晌,似乎在观察什么,随后嘴角有些神经质地牵了牵,再开口时声音小了点:“看来你们没睡啊。你还不知道吧。”

梁郁迟脸色彻底冷下来,方翊铮打量到他的表情,脸上淌出一丝得意。身后有买东西的人借过,他绕过桌子,走到梁郁迟面前,慢条斯理地说:“你知道么,闻冬宜身下长了一个他不该有的东西。”

话音落地不足半秒,方翊铮脸上一痛,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抓住他喷过发胶而变硬的头发,将他死死摁在了铺着暖色壁纸的墙上。额头直接被磕出一道血,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滑过脸颊,与鲜艳的壁纸溶为一体。

梁郁迟舌尖顶了顶腮,没有松手,把他的脑袋抓起来一点,再次撞到墙上,两下都是下了狠劲儿的,方翊铮大脑一阵嗡鸣,腿软到站不住,面条一样贴着墙壁跌坐到地面,可唇角还挂着胜利者般的笑,十分滑稽。

“有一点你说的对,”梁郁迟语气漠然,连眼神都不屑落在他身上,“像我这种人,什么都没有,所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也没关系。”

梁郁迟冰着一张脸推开店门,满身戾气地往家走,沿途遇见的熟人都不敢上前问他怎么了。一路走回家,卧室里闻冬宜还在熟睡。

男孩侧躺着,被子在睡梦中褪到腰间,一条腿贪凉地伸出来,细嫩白净的小腿不知何时叮了一个小小的蚊子包,晕出一小块桃色。梁郁迟目光流连过他的脸,许是在做很美的梦,一幅乖巧静谧的表情,他还不知道那个自己当成水晶球捧在手心呵护的秘密,已经像刚结痂便被连片撕开的伤口一样,血肉模糊地呈现在了梁郁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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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木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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