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此战必胜”是一句鼓舞人心的话,可009听起来总觉得不太妙,他说:
“你别在这立flag,事以密成知道不。万一老天听见我们信誓旦旦的,说不定会给我们添乱子。”
002站在门口,回眸道:“不怕,有事我上。”
009气得好想踹他,但又不敢,“说得好像我们是废物一样。你自己也悠着点。”
原以为这样说,002总该偃旗息鼓。结果这个闷骚的alpha,淡定自若地回了句:
“没事,我有保底。”
009一愣,下意识问:“保底?什么保底。”
可002淡笑不语,转身离开,根本没有解释半句。
009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问这个。每个异种都有自己的保命绝学,“植物暴君”的保底应该是他的秘诀。
像002这样的长生种,自身秘密很多,为了防止有人暗害是不会轻易告知他人的。
甚至有些人,连自己的配偶也瞒着。
009走到外面,看到昏暗的灯影里,002正在和一个穿着军服的人沟通。那位军人身材高挑,五官利落凛冽,被营地晃动的白炽灯一照,显有几分冷厉。
军人瞥了009一眼,转眸对002道:“你们的行动,上面知道,但中校的意思是,不会给你们提供任何帮助。你应该理解吧?”
容屿:“我明白。”
“很好。既然如此,后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我们军方无关。”
军人冷着脸,公事公办地说:“此外,我还需要确认你们没有任何携带任何杀伤性武器。”
容屿侧过身,好脾气地让路,“请便,凌锋少校。”
两个异种站在外面,看着凌锋少校走进深绿色的大型帐篷,检查他们堆积的武器。
凌锋随意拆开两个弹药箱,从中捏出子弹,在指间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像海浪般倾倒。
异种队并不能随意使用杀伤性弹药。他们枪里的子弹都是特制的,一般分为两种:麻醉剂和灭真菌剂。
麻醉弹里是麻醉药,可以放倒一个成年人,而不造成性命危害。
灭真菌弹里含有间苯二酚等常见真菌抗真菌剂,可以抑制真菌细胞壁的合成,对行走的蘑菇怪造成伤害。
禁区的势力分布复杂,军队对进入这里的弹药有管制权。因而,凌锋必须确认异种队没有使用违禁的黄铜弹药。
“确认完毕。”
凌锋军靴踏出来。
“感谢。”容屿目送他去不远处的越野车。
见他离开,009不爽地哼声:“军方明明也想弄死异管局,把他们的势力分一杯羹。现在一点帮助都不给就算了。”
“还派这个军官来检查我们,这不就是想把自己摘出去吗?”
容屿似笑非笑看着他,仿佛对他的天真有些于心不忍,“你错了,听话不能只听表面。军方不帮忙,才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我只需要他们视而不见就行。”
“可是……”
“你还想不想要自由?”
“想。”009眼巴巴答。
“那就听话。”容屿轻描淡写地堵回去。
这时不远处一阵引擎咆哮声,凌锋少校与他的同伴驾车离开营地。009视线超群,抬头轻微一瞥,和远处车辆倒车镜里的男人对视一眼。
凌锋锐利的视线,正从车镜里盯着他们。
009蹙眉,想起了禁区里一些传闻,“这个凌锋也是个混血异种,还是北美灰狼。不过他运气好,有个纯人类老爹,把他弄到军队去了。命真好啊。”
容屿:“也未必。”
“怎么说?”
009看着容屿,期待他能道出什么关键的黑料,结果容屿思索一会,说道:
“凌锋有孩子了,但上不了户口,是黑户。”
“……就这?!”009一脸震惊。
“这是比较严重的事。”容屿指出。
“哪里严重了?”单身人士009完全不理解。
容屿:“上不了户口,那就代表,他的配偶可以随时带孩子跑路。这还不严重吗?我想,凌少校应该挺头疼的。”
“……搞不懂你们人夫。”009决定放弃思考。
·
越野军车在森林里疾驰,两边的树木飞速向后退。没有人类过多的干扰,这里的植被长得格外高大骇人。
凌锋的通讯器震动,接通是中校苍老而暗含内劲的声音:
“凌锋,上面有消息,中央来了调查组的干部。人数不确定,可能是三人,也可能是两人。”
“现在他们应该在志愿者基地,你去接待一下,最好把他们接到我们这里保护起来。”
凌锋冷冷遵命:“是,长官。”
放下通讯器,凌锋看着面前分叉的道路,吩咐下属:“开左边那条,去志愿者基地。”
此刻,志愿者基地一片安静,正在沉入黑甜梦乡。窗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悠长的嚎叫,那是森林里的动物在黑夜里潜行。
甄野好不容易熟睡,正当他做梦梦着自己回到庄园,看见老容右腿恢复的时候,外面频繁地响起滴嘟滴嘟的警报声。
他揉了揉眼睛,摘掉耳塞坐起来,赤着脚走到窗户边,往灯光透亮的广场上看。
下一刻,他神情猛然一变,“——蘑菇!”
吵闹声愈演愈烈,omega室友迷糊地问,“什么啊?”
甄野快速走回来,把他拽起来,“快点穿衣服,基地闯进了两只真菌怪……也有可能是三只。”
室友:“我们又不会战斗,起来有用吗?”
甄野冷静瞥他:“如果等会撑不住要撤退,你是想先走还是等在这里?”
室友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了,“我马上好!”
也许是基因使然,甄野很擅长感应危险,并在危险到来前准备逃跑。他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垂眸看着肚皮上叶脉一样的纹路。
尤其,他现在要保护alpha的子实体。
更不能出事。
甄野跑到对门去敲门,把013喊了起来。013打了个哈欠,胸口的老头款背心还洇着奶渍,“怎么了,这么吵。”
“楼下有蘑菇。”甄野言简意赅。
013的哈欠打了一半,脸上的懒散瞬间褪去。他侧耳听了一下警报的频率,骂了句脏话,拽着甄野进屋,从床底拖出一个黑色的长条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把拆解存放的狙击枪,散发着冷冷的金属光泽。013飞快地组装起来,咔哒几声,枪已经端在了手里。
“让开,小兔子别挡道。”
013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架枪,呼吸放缓,眯眼瞄准广场上两坨蠕动的深红物体。
两个不断喷着血红色孢子的蘑菇,顶翻了停着的大巴车。
“砰——!”
枪声在夜晚被放大了好几倍。甄野捂着耳朵,看见其中一个蘑菇怪的伞盖炸开一个血淋淋的洞,不是血液胜似岩浆的红色液体,黏糊糊涌了出来。
那东西晃了晃,没有倒,反而慢慢转向了他们的方向。
“操,皮真厚。”013骂了一声,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在了蘑菇的菌柄上,炸飞一大块组织。
“不好!”甄野指着另一头蘑菇,“那个红伞伞白杆杆跑过来了。”
他们眼见着另一头蘑菇摆动着根须似的小脚,快速朝基地的正门移动。以甄野的视角,看不清一楼的情况,但他知道警报声这么大,指导员肯定醒了。
果然,他听到两声清脆的枪响,应该是手枪。然而,蘑菇毫发无伤。
指导员没有打中它,反而进一步激怒了它。它开始用肉厚的伞盖撞击脆弱的玻璃,企图从窗户口冲进来,美餐一顿。
“该死的,这煞笔!”013毫不客气地骂着毫无战术素养只会乱放枪的指导员。
“你在这躲好,我下楼去干它。”
013收起大狙刚要走,身后的窗口忽然扫过一道雪亮的车灯。
他转过头,迎着光眯了眯眼,一辆深绿色越野车正咆哮着从森林暗处冲进来。车灯亮如钢刀,劈开粘稠的黑夜。
车子没有减速,直接碾过前面倒地挣扎的蘑菇,在广场中央猛得刹停。车身还在晃,门已经弹开,一道冷冽身影飞跃而出。
黑衣,短发,腰间别着一把军刀,面容冰冷如铁,带着强大无匹的气势。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无法撼动的铁塔,枪口的火光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子弹暴雨一样倾泻在蘑菇怪身上,每一发,都精准地穿透一块菌体。
他一个人就能构成火力压制。
“小心后面!”不知谁喊了一声。
枪口迅速转向左侧的密林。
甄野这才看清楚,第三头怪物一直潜伏在林子边缘。那是一只难搞的黏菌,正摇摇晃晃地朝男人扑过去。
凌锋面色不改,摸向腰间,一秒冷静换弹。
“砰,砰,砰!”
三颗加强间苯二酚弹药,射中黏菌的一刻,如同泼墨般散开。
黏菌身上出现三道腐蚀的洞口,散发着滋滋浓烟。没一会,它便像融化的绿色心情雪糕,化为地上一滩恶心的浆液。
所有人鸦雀无声。
凌锋站在原地,抬手冷冷抹掉军服上的灰绿色黏液。他微抬眸,借着云层缝隙洒下来的微渺月光,从下到上,审视基地窗口密集的脑袋们。
甄野正好趴在窗沿,猝不及防撞上那道无机质的目光,被冷得抖了抖。兔缩回来,转头跟013说:
“好像是军队的高官,他眼神好吓人。”
013靠在走廊的阴影里,下瞥一眼广场上站在怪物尸体中间的强悍alpha,扯了扯唇,松懒抱着臂:
“哦,那是我的狗。”
甄野:“啥!”
长指往下指了指,013恶劣地咧开唇,“就是那狗把我萎缩的生歹直腔草怀孕的。不是狗是什么?”
甄野:“……”
“原来是,”甄野尽力找回声音,“豹二哥哥的老公啊。”
“屁!他才不是我老公。”013面无表情收起枪,回到房间里找来找去找不到烟,索性抽了根甄野给的百醇叼在唇边。惯常握枪的两指长着厚茧,夹着细细的饼干,劲腰往桌边一靠,眯起眼散漫道:
“他是我弟弟。”
甄野:“啊?!”
“养弟吧,算是。”013垂眸看着地上的一小片肮脏污渍,语气淡然放-荡不羁,“他妈以前生不出孩子,收养过我。”
“我是他们家养子,他算是我弟弟。后面我被弃养,长大了他找过来,我还以为他要给我这个哥哥颐养天年,带我去享福呢。谁知道他上来就把我给草了!”
甄野的嘴巴张得老大,大得能塞下一根老树根。
还是外面的故事精彩啊!
这么一听,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老容的关系,简直算得上健康阳光。
甄野:“……可我看他外表冷酷,不像是这种人?”
013鼻子里不屑地哼出气,“他装的。要不然我能上当受骗吗?在我养父养母面前装得可好了。”
他抬起手,长指点着空气,像在拿烟头烫某张不存在的脸,咬牙:“背地里把我当牲口骑,他妈的。”
这时,楼下起了一些骚动,应该是指导员在给凌锋开门。
013想起了什么,帅气英朗的眉宇浮起淡淡的嘲讽。他长指抖了抖烟灰,想起是饼干,便啃了口,讥诮地指指门口:
“你信不信,他等会就要上来舔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