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诧异地回过头，看向拉住他的omega。以他的视角来看，甄野无疑是柔弱的，可omega锋冷的眉眼，却透露出让人意外的坚定。
“带我去。”甄野重复。
013毫不客气地拨开他的手，“你去过禁区吗，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甄野不假思索答：“我去过，我就是在那出生的。”
听到这话，013露出几分讶异，接着变成怀疑。
但甄野没有骗他，甄宜的确是在禁区工作的时候，早产半个月生下了他。不止如此，甄妈妈也是甄姥姥不小心生在禁区的。
甄家一家三代，都和禁区有着不解之缘。
013皱着眉头，质问道：“你去禁区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加入战斗？”
013就差没直说甄野不自量力。禁区地带险象环生，人迹鲜至，异种进去了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命回来。
这个长着兔耳朵的omega能有什么技能？靠着可爱把boss萌死吗？
013呵呵了声。
甄野当没听见他的冷笑，坚持道：“我不深入禁区，只在靠近城市的隔离区活动。那里的危险程度是3到4级，没有1级那么高，普通人也能进去的。”
013看他一眼，犹豫了一瞬。
“那……”
甄野希冀地看着他。
“——那也不行！”013无情地说，“你身上有002的信息素，浓得熏死人。他要是知道我把他omega带出城，一定会活剥了我的豹皮。”
甄野目光黯淡下去。
之后，013要翻墙离开，甄野把他喊住，准备给他开正门。临走时，甄野突然问了句：
“你什么时候去呢？”
013心不在焉，嘀咕着死002也太富了，房子大得看不到头，“不知道，两三天后吧。”
他的身份信息已经被异管局抹除，现处于封存状态。想要通过检查口，他得去黑.市弄个假身份，花上两三天。
“噢，这样啊。”甄野若有所思。
013开上自己藏在大树阴影里的车，向后懒散地摆了摆手，“就这样吧，再见，再也不见，小兔子。”
后面的三天，013秘密前往茂城地下黑.市，在那里搞到了一个身份。
013看着手里塑封的学生证，表示怀疑：“这玩意靠谱吗？”
老板拍胸脯保证：“绝对靠谱，我可是花了大力气才把你塞进这批茂大的志愿者学生里的。信息修改费，关系疏通费，过关费，承惠一共两万元。”
两万？狮子大开口啊。
013强行还价，把一万块现金扔在桌上，揣起学生证就走，“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他身高腿长，转眼把秃头矮胖老板甩在身后。气得老板追着骂，“诶，诶你这人怎么这样——亏死了，真是血亏！”
013余光一瞥丧眉搭眼的老板，勾起嘴角，还好跑得快，从这个奸商手里省了整整一万块。
三天后，他专门换了一身年轻点的衣服，伪装成大学生的样子，坐上了开往隔离区的专用列车。
他百无聊赖，看着对面坐着低头玩手机的青年，帽子下一角露出的毛绒耳朵，想起了002那个漂亮小omega。
那小子肯定只是一时冲动。
睡一觉估计就清醒了，害怕了，缩起来不敢去了。
哼，柔弱的omega，都这样。
他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对面的青年忽然抬头，淡然和他打了个招呼：“嗨，豹子哥哥。”
013：“……？？！”
“——你怎么在这！”他属实震惊到了。
甄野如实告知：“茂大在招志愿者，社会人士也收。我填申请表就进来了，你不是吗？”
013：“……申请表？！”
扭过头，怒骂了一声，特么的，死奸商，一张申请表骗了他一万块。还演得那么真情实感。
吃了信息差的亏。
013当然不会告诉甄野，他是花了整整一万，才跟甄野坐上同一辆列车。他清清嗓子，高深道：
“我进来的途径当然和你不一样，我的权限更高，我会分到一队，你只能分到代表弱者的四队。”
“这样啊，”甄野坦然道，“那回头拜托你照顾了。”
列车缓慢启动。由于是开往隔离区的特殊列车，用的是其他铁路段淘汰下来的旧车，车速很慢。
没一会儿，带队的审核员果然走进车厢，开始分队。
分队的过程简单粗暴。审核员问问题，其他人举手，打钩的项目足够多，就去一队，其余依次递减。
审核员：“谁有驾照？”
013&甄野，举手。
审核员：“谁会用除颤仪？”
013没举手，瞥了眼，甄野举手了。
审核员：“谁参过军？”
013得意举手。
……
一共十个问题，审核员最后看了看，问道：“谁有家属在禁区？”
两个人一起举手，转头对视一眼。
审核员打完钩，一会就分好了，“你，一队负责指挥冲锋。”
013毫不意外，接过审核员发的手环，然后好整以暇地抱着臂，等着看小兔子被流放。
审核员：“你，也去一队。”
甄野低眸淡定接过手环，正要戴上，却被一只手一把夺过。
013不客气地问审核员：“你是不是搞错了，他只得到了3分，应该分到四队当拖油瓶去。”
审核员面无表情，合上册子：“没错，他多带了一个除颤仪，根据规定，直接加5分。”
“我要检举，没看到他带仪器。”013说。
甄野好心地指了指走廊尽头，两车厢交界处站着的身影，“在那里，我带了仿生人，我的仿生人有这个功能的。”
——为防止用户玩得太嗨，心脏病发作猝死，高端仿生人内部都配备了AED心脏复苏设备。
而且甄野带的行李很多，二十寸箱子塞满，死沉死沉的。他索性把欧文带着，走动帮他拎箱子。
013没辙了，叹了声气坐到甄野身边，把二维码凑过去，“加个微信，哥护着你。”
甄野加了，页面跳转出来：
【id：二哥猛练括约肌夹断负心汉】
甄野：“……”
真生猛啊。
甄野填好备注，认真感谢道：“谢了，豹二哥哥。”
车程两小时，窗外景物飞驰，从钢筋铁骨的高楼大厦，慢慢变成矮房子，农田和森林。后排两个大学生带了扑克，自来熟地喊甄野斗地主，甄野握着一副牌，有一搭没一搭玩着，听他们和013胡侃。
忽然话题转移到甄野这里，“你呢，你也是因为想要学分才参加的吗？”
甄野一愣，抬起头，笑了下道：“我不是，我算是来……取材的。”
“取材？”众人目光好奇。
甄野半真半假地说：“我做仿生人故事策划的，大家都喜欢看怪物谈恋爱。我听说禁区异种多，所以想来看看。”
013诧异，“喜欢看怪物谈恋爱，何以见得？”
甄野：“聊斋志异火了几百年，美女与野兽每十年就翻拍，应该算火吧。”
“嘿嘿就是就是，我们也喜欢。”两个大学生对视一眼，难掩兴奋，“要是可以见到十位数内的异种就好了，好酷，我要跟他们合照。”
013咳了声，“非要十位数内吗？”
“当然啊，前十比较强。谁不慕强呢？要是能亲眼见到001和002就更刺激了。”
013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重心长，“001早就下地狱去了。至于002，你们这脆弱的小身板，见到他不当场吓晕就算好的了。”
说完，013往窗外看了眼，站起来，“快到站了，我去趟厕所。”
大学生：“你尿急吗？”
013朝后摆摆手，“涨奶。”
“……啥？！你不是alpha吗！”两个年轻小伙一顿震惊，不约而同看向甄野，想找他一起震惊。
甄野不动声色放下牌，“嗯，我也去趟厕所。”
·
赶在下车之前，甄野往身上喷了足量的气味阻隔剂，把身上omega的气味和容屿残留的信息素掩盖起来。
当然，只是气味掩盖，alpha信息素恐怖的余威还在。甄野排队下车，后面人跟得紧一点，就见到那人冷不丁地腿一软，跪下了。
“卧槽，我怎么动不了了？快扶我一把。”
甄野不敢去扶，怕对方这把直接趴下。他默默往没人的地方挪，跟仿生欧文站得更近一点。
“一队和四队上前面这辆大巴，二队和三队上我身边这辆。”审核员扯着嗓子喊，“快点，天黑前必须赶到营地，否则——”
后面的没听清。
甄野转头问013：“否则怎样？”
013耸耸肩，“当然是死啊，还能怎样。真菌畏光，最喜欢阴暗潮湿的夜晚，一到晚上能蹭蹭长高五六米。可是这么大的蘑菇，肯定需要更多糖份营养，于是饥饿的大蘑菇们就反过来吃小兔子咯。”
甄野笑了，纠正道：“我们兔子不吃蘑菇，那都是绘本瞎编的。”
“兔子吃什么，胡萝卜？”013拉开脏兮兮的蓝色窗帘，朝窗外飞驰的森林望去。
“吃草，吃树叶。”甄野展开地图，边默读边说。
013揶揄他，“噢~难怪你喜欢植物人。他私下里肯定给你吃了不少叶子。”
甄野不动如山，笃定道：“不会的，他就给我吃过一次花。”
013愣了下，“噗”得笑出声。
“笑什么？”
“先长叶，后长花，都轮到花了，你觉得能跳过叶子吗？”
“……”甄野羞恼地抖了抖纸质地图，“别说了，我要专心看地图。”
他这种行为，在周围人眼里显得十分多此一举。因为领队司机手里有gps，每个人还都发了定位器，根本不需要费脑子记地图。
但需要记地图这事，是甄野姥爷教他的。甄姥爷四十年前创办了丧葬公司，自己开车出入禁区收尸体，也遇到过不少险情。
甄姥爷还在世时，每每回忆起九死一生的时刻，一定要拍大腿说的一句话便是：“还好我记得路！要不然肯定嗝屁了。”
虽然时隔许久，甄野总觉得，老辈子的经验总有一定道理。他先记着，万一他迷路了呢？
013反复看向窗外，频率之高，让甄野感到有些不安。
“我感觉……”013猫科的眼瞳危险地竖起。
话音未落，前方炸开一声爆响！一团灰白色的影子从公路旁的密林里弹射出来，速度极快，甄野只来得及看到一缕缕细如发丝的菌丝在空中展开，司机就被缠住了脖子，整个人从驾驶座上被拔了出去。
消失在车外灰蒙蒙的光线里。
车里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甄野的座位靠前，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瞥见失控打转的方向盘。
他猛得冲过去，坐上驾驶座，来不及思考，狠狠踩下了油门。
车轮在碎石路面上空转了一瞬，发出尖锐的“吱——”，然后猛地往前窜。车身颠簸了一下，彷如一头被扎痛屁股的野牛，甩着尾巴冲进前方的浓雾。
身后传来013的骂声：“操！把通讯器扔给我，兔子！”
甄野弯下腰，迅速抓起司机的通讯器，往后一扔。
013一边抓住，一边拔出随身携带的特制枪，黑黢黢的枪管从窗缝伸出去，枪口对着后方正在迅速缩小的灰白色。他瞄准，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车厢放大成刺耳的撕裂声，震得众人脑干嗡嗡作响。
“总队，这里是013。”013声音急促，却异常清晰，“我们在前往基地的路上，遭遇未知蘑菇袭击。请求增援，重复，请求增援。”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乱的电流声，然后是“收到”两个字的回复。013关掉对讲机，换了个弹匣。
与此同时，013转头朝向甄野，吼道，“开进隧道！”
甄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什么隧道？”
“就是你他妈刚才在地图上看到的那些竖直的黑线！！！”013青筋从脖子一路暴到耳朵根，“快——！”
甄野眯起眼，在浓雾里看到一个半圆形洞口。他把方向盘往右一打，车身倾斜着冲了进去，宛如被漆黑的大嘴一口吞噬。
然后，安全门落下来。
所有人惊魂未定，有胆子小一点的，已经放声大哭起来。来之前，审核处的人都宣传，他们志愿者要去的是隔离区，不是禁区，不会出现危险。
可现在，亲眼看到司机被巨型蘑菇吃掉，他们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呜，我要回家，我不去了！”
013端着枪，不耐烦地喊了声，“别哭了，你的泪水里有盐分，蘑菇最爱吃。”
“呜，呜呜呜……”
哭得更狠了。
这时，外面出现一阵轰隆的响动，是隧道的门开了。不多时，什么东西过来敲了敲门，不紧不慢，带着节奏敲击着。
“开门。”一抹低沉稳重，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异种特攻S队。”
隧道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甄野缩脖子一抖。
车门外站着几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们身上的黑色作战服，以及脸上泛着冷光的战术面具。
为首的那个身量最高，肩膀很宽，腰却收得很窄。他站在那里，像一把被蓄势待发的长刀，重剑无锋，厚重而钢硬。
他气势强得可怕，周身围绕的alpha信息终于不用受城市安全保护条例的限制，解除封印一般，实力全开。
体质弱一点的乘客，已经双腿发软地跪下去，半昏迷了。
甄野睁大眼睛，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背影。对方转头时，他迅速往车座位下一躲，要死！要是被老容发现他偷跑过来，就死定了。
一定会被他抓着兔耳朵草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