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3章 23.我们的追逐与爱

要不要去屋顶唱歌 有酒 3294 2026-08-16 08:27:43

互联网关闭的最后一个小时,廖序和瞿桃打了电话。两人静默无言,瞿桃问怎么了。廖序说,没什么,就想和你告个别。

瞿桃问,你和路峰回怎么样了。

廖序说,我们很好。

瞿桃欣慰,你想通了?

廖序说,嗯。

瞿桃说,你看,也没这么难嘛!

廖序问,你呢?你在沙滩上的墓地挖好了吗?

瞿桃说,好了,我准备最后一秒躺进去,眼一闭,结束一生。

廖序说,曝尸荒野吗?

瞿桃说,廖工,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她看了一眼手表,笑道:“最后几秒钟了,说点什么?”

“你是我的朋友,”廖序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再见。”

瞿桃双指并拢,放在额头上,说了一声:“再见。”

网络与通讯服务在零点关闭,世界回归为最慢的样子。智能手机变成了一块木讷的金属块,被人们当作收音机,或用来浏览照片,查看时间以及玩单机游戏。

与此同时,太阳临终前暴露出了糟糕的一面。天气变得酷热难耐,廖序和路峰回的露营计划只能搁置。

倒数第九天的时候,路峰回有点发烧。备用药吃了,却一直不退。晚上,廖序发现路峰回的胳膊底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大块瘀青。

小区医生说,这是轻微的辐射病,不少人都得了,这病平常得像末日引发的感冒。不过没关系,只要别再频繁出门,度过剩下九天肯定没问题。

那瘀清没吓到医生,吓到的只有廖序。廖序叮嘱了路峰回三遍,一定不要出门,不要出门,不要出门。但路峰回没把这当回事。上午,路峰回帮廖风华把爷爷奶奶接来。刚回来,他发现廖序不理他了。

因为这件小事,廖序关上门,独自“悟道”了起来。

当廖序意识到自己爱的是拥有能动性的主体时,那不可控的自由意志就成为他心情摇摆的来源。所以爱一定是包含矛盾属性的,廖序心想,如果你已经打算喜欢路峰回,喜欢他作为一个和自己平等的自由主体,那就必须接受这种矛盾性。

路峰回他察觉出廖序的不开心,敲他房间的门,问:“今晚能睡在一起吗?”

廖序直说:“不可以,你让我自己消化,不然我会和你吵架。”

路峰回坐到他的床边,扶着他的肩膀,问道:“小序……怎么了?和我说,好吗?”

廖序爬起身来,义正词严地说:“路峰回,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呃……我……”路峰回说,“我知道……吗?”

“你明明知道!”

“好吧,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外出?今天是个烈阳天,你出去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防护措施。”廖序生气道,“你生病了,你知道我会难受。可是你根本不听我的话,你一点也不在意……你明明是很聪明的人,你难道是故意想让我难受的吗?”

“……”路峰回一愣,半天才说,“我、我没有。”

说着说着,廖序开始生自己的气。工作很多年,他与人交往的原则是“非必要不钻牛角尖”,泛泛之交的同事、伙伴、客户,甚至是深交多年的老同学,在小事上模糊着过去,要比追根究底更轻松一点。

久而久之,他被动养成了“豁达”的习惯。他觉得,如果拿小事发难,会显得很矫情——尤其是在感情上。

可是他面对路峰回,就是忍不住去纠结很多小事情。廖序陷入了一个死扣里,越纠结就越生自己的气,最后也不想整理,把毛线团一丢,翻了个身,背对他,不说话了。

路峰回在一边坐了二十分钟,翻看廖序夜读的书,等廖序气消了,说了声:“序,我把爷爷奶奶的房间收拾好了,奶奶跟我讲你小时候来着,晚饭还刷了碗。”

廖序翻过身来,瞪他一眼:“我需要你做这些吗?”见路峰回不说话了,廖序说:“胳膊伸过来。”

瘀青还是没有消失,还扩散了一大片紫色,廖序问怎么回事,路峰回说,这不是辐射病,搬床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

……廖序快气死了。路峰回抓着他的手,说:“我错了,我已经吃药了,你帮我抹药膏嘛。”

廖序沉默不语地给他涂药,动作很轻。路峰回说,无聊吗?我给你念书。于是捧起了一本《地海巫师》。念完第一章的时候,廖序突然说:“我会心疼你,是自然的事情,不需要你非要做点什么。这又不是交易。”

路峰回怔住。他的嘴唇发涩,他好像明白廖序为什么会强调:“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在路峰回很小的年纪时,“关心”就是一种需要争取的“奖励”。比如成绩第一、生病感冒的时候,就会得到这份奖励。但这份奖励不会很稳固,所以,发烧再高也要表现得“毫无关系”,要积极地帮爸爸妈妈做事情,直到爸爸发现他的额头很烫,叫他好好躺着,再说一声:“这小孩真懂事得让人心疼”时,他才能心安理得地接收这份“奖励”。而且,绝对不能过度安逸,恃“病”而骄,否则关心就会被回收。

路峰回明明知道,廖序会心疼他。他其实开心得很,于是下意识地去做更多让怜惜怜惜自己的事情,把这份奖励延续下去。

廖序这块家庭幸福的石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峰回张了张嘴,露出一个掩饰的笑容:“这点小病,难道还要你一直照顾呀?”

廖序道:“对啊。”

路峰回一噎:“我……”

“生病的人就应该享受得更多,这是人们组成家庭的初衷之一。”廖序头头是道地说,“你就算向我耍赖,无理取闹,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你的另一半吗?”

路峰回哑口无言了,良久,他说:“能耍赖吗?”

廖序说:“可以。”

路峰回道:“那我今晚想要接…吻和做…爱。”

廖序迅速道:“那不可以。”

路峰回哭笑不得:“这算哪门子‘能耍赖’!”

他大笑了起来,栽到廖序怀里笑,用他的睡衣包住自己的笑声,故意在他的胸膛上“嘟嘟”地吹气。

然后,路峰回说:“其实还挺疼的。”

廖序问:“什么?”

“胳膊疼,其实医生刚说是辐射病的时候,我怕死了,怕我早死。后来才松了一口气。”路峰回坦诚地说,“而且,我今天吐了一口小血块。你说会不会内脏也出血了?”

廖序道:“这么可怜。”

路峰回问:“嗯?你好淡漠啊!淡漠。”

廖序摸摸睡衣里鼓起的头,说:“医生都说了,这是轻辐射病的正常现象,别外出晒太阳了,按时吃药。”

路峰回说:“好吧。”他侧过脸来,咬廖序的肚子,特别用力,说:“我要传染你。”

“这不是变异病毒,咬我传染不了的……”路峰回真咬,廖序真疼了,抓起他的后颈肉,说,“嘶,路峰回,你是僵尸吗?”

路峰回喜欢廖序的肚子。廖序总不出门,皮肤白而柔软,不用力的时候,路峰回会想象自己陷进了鸽子温热的内绒里。当然,因为廖序有去健身房的习惯,柔软下面是一层薄薄的肌肉……打人也很痛。

路峰回压住他,从上往下盯着廖序,头发垂下来,发丝摇摆中,他看见廖序纯真的脸,他摸他的脸颊,笑道:“明明比我小,说话却那么有架子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还会叫声哥,平常就路峰回、路峰回的叫了。”

廖序道:“那怎么了?”

路峰回亲他的脸,手摸到他衣服底下,说:“没什么,你最大。”

廖序低头看了一眼衣料的起伏:“感觉你好像……很喜欢_胸?”

路峰回学他:“那怎么了?”

“没什么,虽然你是左撇子,但偶尔……也可以调换一下。”廖序侧过脸去,一点点红晕爬上耳廓,他慢慢地解开衣领的扣子,敞开怀,难以启齿地说,“你、你太经常咬左边了,导致现在有点敏…感。”

“……”不得了。

路峰回盯着半生不熟的廖序,想象着他完全开窍的样子。然后,他就把鼻血掉到了廖序的锁骨上。廖序蹙眉,歪头问他:“这也是辐射病吗?”

路峰回捏着鼻子找纸巾,还有空接话茬:“这是…太喜欢你了!”

忽然,廖序抓住他的手,说:“不用擦了。”

倒计时第六天,廖序已经适应了触摸,他说,今晚可以试一下。

收音机开着,广播电台里正在进行一场访谈。听说在六年前,人类在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发射了一台“星际飞船”。21世纪的人类,仍然使用着万年前进化出的大脑,在尚未突破光速的窘境下,力大砖飞,像王国钢手搓不锈钢火箭一样,造出了第一艘以驶出太阳系为目标的航天器,它叫幸存者1号。

探测器旅行者1号花了37年的时间才走出太阳系,进入星际空间。听说,幸存者只需要一半的时间。

冗长的原理解释和数值计算。主持人没有听懂,廖序也没有听清。人们在冷静的数字里迎来了一场高_潮,路峰回握住他的腰,低低地呼吸。他问廖序,是不是很胀?他没什么经验。廖序说还好,他的大脑嗡嗡的,不敢用力呼吸,呼吸会让他强烈地意识到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他的痕迹炙热而有形。廖序张嘴,想说些什么,路峰回耐心地停下来,俯身倾听,他听见廖序微弱地说了一声:“它说……幸存者……装载了什么?”

路峰回说,我也不知道,听着像“火种计划”一样的东西。

廖序恍然觉得,他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一段——无数科幻和奇幻英雄主义的小说上。灾难永远有主角解决,人类文明总有“火种”和希望。可是现在,故事没有选出英雄来,人类文明也不再是那个必定要延续的主角。

路峰回把收音机抓来,放到廖序的耳边,压低腰,继续用力。

然后,到达太阳系边缘的幸存者的电池将会耗尽,向前滑行,花6万年走向下一个恒星系。

主持人问:“那它会和旅行者1号会晤吗?”

专家答:“旅行者在路上碰到了地球的幸存者,听起来有点地狱笑话。”

“它还有14年才走到太阳系的边缘……可是离爆炸还有十天,它会被太阳吞噬吗?”

大脑渐渐地在爱里走了神,只留了一块理性程序在演算,在快乐中,廖序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开始浮现数字,5像人体的曲线,8在摇晃,1像肚子里记忆深刻的形状。最后,两个小数点准确到后两位的数字出现了。经过幸存者逃离速度与太阳爆炸后波及范围的对比,廖序他推出的答案是“会”——如果没有认知之外的“科幻状况”,任何东西都无法逃离太阳系。

路峰回笑了,他在廖序耳边问:“算完了吗?”

路峰回喜欢廖序的声音,会故意问他问题,等他回答的时候再故意撞他。廖序把枕头掀起来,想要捂死路峰回,他说:“你能不能轻…轻一点……”没辙了,喊了一声:“哥!”

但是访谈者笑了起来,说:“我们都想留下点希望,不是吗?这个‘过程’才是希望——因为只要做了这件事,就会想着:万一呢?千万亿分之一的几率被我们撞上,就能成功留下点什么呢?所以,结果是好是坏已经不重要,我们也不会知道了。”

主持人说:“毕竟太阳爆炸已经够不可能了,我们的‘希望’必须更不可能一点。”

访谈者说:“我们本身在可能性的原野里,不可能也是一种可能。”

听起来有点耳熟……想起来了,昏睡之前,廖序在爱人的锁骨上看到了这句话。

“……我的灵魂,莫求不朽的生命,而去追逐可能性的原野。”

作者感言

有酒

有酒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