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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骂老板是一门快乐哲学

要不要去屋顶唱歌 有酒 3007 2026-08-16 08:27:43

婚礼地点定在了南京大学北大楼前的草坪上,学生们基本都回家了,学校处于开放状态,偶尔有教职工家属在闲逛,反正都闲着没事,都被拉来当观众了。一位白发如雪的老教师还热情地“贡献”了自家孙子当花童。

婚礼司仪路峰回来当,音响路峰回带着,婚礼摄像有廖序的无人机。连齐深深发出了同样的吐槽:“你俩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廖序算了一下现场布置的材料,说:“现在急缺鲜花。”

鲜花用来做花童撒花瓣的花篮和新娘——哦,不是——新郎的手捧花。

齐深深道:“还有婚纱呢!”

老教师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地点,道:“新人去最近的这个婚纱店试衣服。剩下的人和我一起留在这儿布置现场,去花店买花,你们看怎么样?”

谢了这位老教师,他们兵分两路。路峰回开车带于瑞和齐深深去试婚纱,廖序和飘姨则在这里和老教师布置现场。

于瑞不好意思地说:“真麻烦你们忙前忙后了。”

不出所料,婚纱馆已经闭店了。

这个婚纱馆是欧式田园风格,有两大层,一层展示柜的玻璃后,有银白色的蝴蝶装饰和一件做工精致的婚纱,柔和的灯光将氛围渲染得十分梦幻。

旁边珠宝店的玻璃已经被砸了,百货超市的食物、烟酒更是被搬空,只有婚纱馆的设施还完好无损——这些不同“价格”的东西在末日似乎暴露出了真实的“价值”。

齐深深趴在玻璃橱柜上,打量着这件华服,道:“瑞,你看你喜欢这件吗?”

于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问:“你喜欢吗?”

齐深深点了点头。于瑞道:“你喜欢的话,选这件吧。”

路峰回见门口有车停着,朝婚纱馆里面喊:“还有人在吗?”

果然,二楼的灯亮起,老板站在落地窗面前,拍拍玻璃,摆手,示意本店已经关门。

路峰回指着展示柜的婚纱,说道:“我们想买下这个!多少钱都行!”

老板吐了口烟,也喊道:“不卖了!这件是艺术品,多少钱都不卖!”

“求您了!卖我们吧,借也行,一小会儿就好!”路峰回神色诚恳地说,“不然我就抢了!”

于瑞和齐深深的表情和老板一样,露出三个问号来。老板大概第一次见先礼后兵的劫匪,愣了一下,然后道:“你们小心我报警!”

路峰回叹气,耸肩,对同伴道:“没威胁成。”

于瑞吓了一跳,道:“我还以为你真要抢呢。”

“真的啊,如果你们很想要的话。”路峰回笑道,“我带着破窗锤呢,都末日了,必要时我们可以‘杀人越货’。”

于瑞当他开了个玩笑,路峰回的神色却莫名认真:“是就要这件了,还是找下一家呢?”

于瑞第一次在路峰回身上嗅到了一点危险的味道,只好说:“既然不卖,我们另找个地方吧。”

“好吧。”路峰回则大喊道,“老板,您知道这附近有婚纱馆吗?”

老板道:“我不知道,滚!”

这时,一个骑共享单车的男人在门口停下了,他说:“你们也是来讨债的?”

路峰回道:“我们是来买婚纱的……就是这件。”他指了指展示柜里的华服。

说到这个,这个男人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撇,说:“这是我设计的!这上面每颗珠子,每块布料我都清清楚楚,就这么被这个狗东西抢走了!”

路峰回挑眉,指着楼上的人,说:“狗东西是说他吗?”

“就是他!”设计师顶着两抹黑眼圈,喘着一口不上不下的气,熟练地大喊道:“王其贵我操_你爹,操_你妈,操_你全家,操_你八辈祖宗!”

“……”

路峰回觉得此人至少在骂人方面体现了“男女平等,天下大同”的原则。

在面不改色的老板面前,设计师开始细数老板的罪名:“我从你建那个破品牌之前就跟着你了!就你那个垃圾牌子,还要什么迪奥风,还什么高冷简约,不讨好下沉市场……你就没迪奥的命,立一堆破规矩我们净折磨我们!什么迪奥,你就是根吊!活该倒闭!”

“……”路峰回拉着于瑞和齐深深远离几米,仔细观战。

“好嘛,牌子倒闭了,又重新拉我跳火坑,给我画大饼,说什么你牌子红了我就是元老,我就是下一个的拉斐格,我信了你个鬼!每天起早贪黑,给你做牛做马,你稍微有点起色,就把我的署名全抢了!还说名字不重要,钱多分我点……那钱呢?我怎么一个子都没见着?”

“我勤勤恳恳跟着你打江山,你倒好,成名先斩元老是吧?我之前就是糊涂,就是老实,信了你这吊人说的话……”打工人越说越委屈,“反正剩这些天,钱也不好用了,你欠我的分成不用还了,你把我的作品还我!”

老板高高在上地在二楼站着,故意屈辱他似的,静静地等设计师骂完了,然后吐了口烟,翻了个白眼,拉上了窗帘。

独留红脸长脖子的设计师一个人在原地。

路峰回上前安慰道:“他要是真能被这些话气到,就不会厚着脸皮,赖你这么久的钱了。”

设计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知道……那我能拿他怎么办?他就是赖着,法院都拿他没办法,封了一家他就还有一家,剩下这几天,更是没辙了,我就只能呈个嘴快了……”

“嘿,打起精神,”路峰回道,“怎么没辙了?现在可是末日了唉!”

设计师不解地看着他,只见路峰回狡黠地笑了,他真的从车里拿出一个破窗器。递给设计师,并弹了个响舌,说:“末日快乐,朋友。”

“……”设计师登时意会。

他瞪大眼睛,看着他递来的破窗器,又看着摆在展示柜里的那件靓丽的、精致的,却又不属于自己的作品。沉默片刻后,他一咬牙,砸了上去——

玻璃“哗”地破碎成渣,就像是一场爽快的暴雨,他边哭边骂道:“王其贵!这是你逼我的!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

老板听见了声响,惊慌失措地跑出来,他来晚了,只能看见原地有辆轱辘打转的共享单车,一地碎成渣的玻璃,以及空荡荡的展示柜。

“woo——”

吉普车迎风疾行。路峰回戴着墨镜,一手扶方向盘,一只胳膊架在车窗上,他棕色的不羁的半长发被风吹起,露出额头。齐深深在车里展开婚纱,赞叹道:“真漂亮啊!”

设计师骄傲道:“那当然,这件很显锁骨曲线的,你穿准好看。”

齐深深指了一下副驾驶座的于瑞,笑道:“是他穿哦。”

“啊?他穿吗?”设计师顿了顿,瞬间更改思路,熟练地比了个OK“那可能款式有点小,可以改……问题不大。”

路峰回两指夹着一张银行卡,伸向后座,说:“这张送你,当支付婚纱了,修改过程中有任何费用,都刷这个。”

设计师看着这张卡,表情先是不可思议——命运就像残酷又无常的骰子,你可能追了五年都没追到的欠款,上帝随手roll了一个六,今天太阳就爆炸了,然后就有老板随手给了你一张百万银行卡——设计师为自己的命运叹了口气,然后感激涕零接了过来,道:“谢谢老板!”说着,他非常熟练地给路峰回递了根烟。

“能别随便认老板吗?”路峰回笑了出来,他只是叼着烟,当根狗尾巴草的作用,没点,他问,“话说,你这么有才华,干嘛不自己创业啊。”

“路老板,创业哪有那么容易啊,我家就是一普通的工薪家庭。”设计师苦涩道,“要是我能跟王其贵一样,有家产兜底,我就不给他当牛做马了。”

路峰回沉静了一会儿。

他的话让路峰回想起了过去——他把父亲的钱挥霍完,开始为生计开始发愁的那段时期。路峰回曾经穿着深色帽兜卫衣,破破烂烂的牛仔裤,胡渣也不刮,漫无目的地游荡在rosa parks的贫民窟——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糜烂的湛蓝眼睛,那一瞬间,路峰回感觉这个流浪汉就是自己。

法兰西阿甘经常说路峰回是天才,他夸张地说,一亿个人里才出这样一个脑子。可是,那时候,路峰回清楚地意识到,是财富给自己垒了一座象牙塔。

他想,世界上其实有很多路峰回,有钱的变成了阿甘口中的天才,没有的成了疯子和犯罪预备役。

他无法像“精英们”那样,高傲地说:“你失败只是因为你不够强。”他自己的一切不是靠“自己”才得到,50%是靠家境和母亲的痛苦,10%是幸运。他不能假装都是自己的功劳——优绩主义看似高捧努力,实际上是对努力者的霸凌。

所以,路峰回顿了很久,然后对设计师说:“你比他更了不起,你能创造,而他只是个小偷。”

设计师笑了笑,直白道:“世道就这样,人都记得爱迪生,谁记得真正发明灯泡的人的名字呀?我早就认命了。”

“别这么想,”齐深深举着婚纱,道,“你要是真认命了,就不会有勇气抢回自己的作品了。”

设计师一愣,挠了挠脸,笑道:“嗨……还不是因为末日了嘛。”

婚礼现场已经简单地布置完毕,他们甚至架起了一个气球拱门,还在布置灯光架。老教师说,这都是学生搞社团留下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回到学校,路峰回默默把没动的烟撅了,扔进垃圾桶。他看见廖序穿着黑衬衫,袖子挽着,右耳上习惯性地放了一支圆珠笔。

他一挑眉,挥手道:“廖工!我们回来了!”

廖序停下手中的活,问:“怎么样?”

“新郎、新娘、婚纱、设计师、鲜花……”路峰回一个一个指过去,最后指向自己,笑盈盈道,“……还有你的亲爱的,都完整回来了。”

廖序跟设计师握手,然后无奈地问:“你……怎么把人设计师拐来了?”

路峰回想了想,把“婚纱是抢来的”这件事蒙混过去,说:“路上捡的,是大自然的馈赠。”

廖序:“?”

“捡人好累,我累死了,廖工。”路峰回双手环抱在胸前,弯下高大的身体,把额头搁在廖序肩膀上,说,“我请假,请假。”

廖序飞快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淡淡地道:“辛苦,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做。”

设计师一边给新郎捣鼓婚纱,一边瞟着这一切,然后凑到于瑞耳边,问:“怎么感觉路老板说话都…都……”他好不容易找出一个形容词来,“说话……都变夹了。”

齐深深快被这个问题笑死了,于瑞一边提着婚纱的抹胸,一边尴尬道:“这个……你得去问他。”

作者感言

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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