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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理性与爱共用一套言语

要不要去屋顶唱歌 有酒 3306 2026-08-16 08:27:43

阿姨本名叫李漂亮,路峰回就喊她飘姨,路峰回说:“有没有很像杀手组织的代号?”

一听到路峰回描述的她飘在河上的场景,飘姨就想笑。她的笑声像一场台风,大得能铺满天,她一只手捂着脸说:“快别提了!丢死人了,哪有像我似的!”

飘姨骑了一辆有棚子的电动三轮车,但她本来是秉着赴死的心来的,三轮车的电量无法支撑她回家。结果发生了这一出,现在,她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飘姨觉得反正现在回去也是搁医院躺着,摸遍浑身上下,把积蓄卡掏出来,给了路峰回说:“我能跟你们一程不?我还没出过省呢。”

今天下午解封,廖序估计着,如果没有其他变故的话,今天晚上能到南京,到时候顺势把飘姨放下,于是说:“可以。”他谢绝了飘姨支付的费用,说:“钱您留着吧。”

路峰回问她脑袋上的小花纹身是从哪儿来的,她说这个是女儿画的。路峰回问她怎么不和女儿一起出来,飘姨顿了顿,说,她在外面,赶不及回来呢。

下午五点,广播准时发布了解封公告。

高速口上驻扎着一群武_警,他们手持枪械,神色严肃,有人指挥廖序停在一旁,他们快速地检查过行的两辆车。然后他拍了拍廖序的车窗,说:“可以走了,这附近还有一伙不法分子在外逃窜,你们注意安全。”

飘姨摁下车窗,询问道:“小伙子,你咋不回家嘞,你爹娘不担心啊?”

听到她的关心,武_警愣了一下:“啊?”

他的脸庞还很稚嫩,看起来也就刚满二十的模样,他很快恢复平常的神色,他一本正经地说:“只要还有违法犯罪行为,我们就不能擅离职守。”

飘姨心疼道:“就剩这么几天了,就别管这些正能量了!快跟你领导说说!赶紧放你们两天假回家,不然我去和他说……”

年轻人见他如此热情,局促地挠了挠脸,他看上去不太擅长处理这些,怕说错话,于是缄默地立正,只朝飘姨敬了个礼,然后用手势示意廖序可以前行。

廖序开车的时候,飘姨盯着远去的武_警队伍嘀咕,他道:“这些当兵的小孩都身不由己呀,他们还这么小,他爸妈肯定在家里担心死了。”

廖序觉得飘姨这爱操心的性格和自己老妈很像。路峰回道:“昨天还有人在搞无人机袭击,要是没他们守着,说不定我们就走不出省了。”

“也是……唉,”飘姨用她未修饰的大白话感叹,“这世界就这样,总得有一些人吃苦,另一些人才能享福哟!”

傍晚有一片火烧云,在头顶上一望无际的延伸。有机罐里的蝈蝈放在车窗前,不停地叫着,路峰回用手电照着地图,对飘姨说:“我们现在进入江苏省了。”

“出省了?”飘姨兴奋地望向车窗外,说,“感觉好像也没什么两样呐。”

路峰回说:“这还没到城市呢。”

到了服务站,于瑞去上了个厕所,路峰回则下车去买东西。车上独留廖序和飘姨,廖序很想抽烟,但想着飘姨也在,默默地把打火机放了起来。

飘姨看什么都新鲜,她问廖序:“从这里到上海,要多久啊?”

廖序算了算,说:“要4个小时吧……您要去上海吗?”

“不不……我不去,”飘姨骄傲地说,“我女儿在上海,她在上海工作定居了。”

廖序问道:“您女儿是做什么的?”

飘姨卡了一下壳。一提起关于女儿具体的细节,飘姨就有点回答不上来,她说:“她……她……也没和我说,反正是很赚钱的!她每个月都会给我打钱呢。”

“她一个人在上海打拼,很不容易。”

飘姨的目光犹疑,无措地拽了拽衣角,说道:“是啊……怪不容易的。”她看见路峰回高大的背影,问廖序:“欸,那个小路是你朋友哇?”

廖序说:“是。”

飘姨问:“他有女朋友没?”

廖序顿了顿,道:“……没有。”

飘姨的语气里满是欣赏,她说:“这小青年真好,靠得住,说话又好听,长得还俊嘞,像这类小青年还单身的,少得很!要是时间还长,我一定把他介绍给我女儿认识认识……”

廖序也忍不住看了路峰回的背影一眼,“嗯”了一声。路峰回上了车,见飘姨满脸笑容,问道:“聊什么呢?”

飘姨直言不讳道:“在聊你有没有女朋友呢。”

“那肯定没有的,”路峰回也笑,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我是同性恋,要有也是有男朋友。”

空气随着他说出的话一起凝固,飘姨脸上的微笑逐渐退化成空白。好一会儿,她问:“你、你说你是什么?”

路峰回轻描淡写地说:“同性恋啊,我喜欢男的。”

飘姨不解道:“可……你是男的,男的怎么能喜欢男的啊?”

“我也不知道,”路峰回耸肩道,“喜欢哪是那么确定的事儿。”

廖序似乎在凝滞的氛围中感受到了不安的气味,下意识地用手背碰了碰路峰回的腿,无声地用口型说:“……别说了。”

路峰回挑了一下眉。

飘姨的神色很复杂,她一边是难以接受,一边似乎又不是很震惊,她好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路峰回的话更像是引发了她某种创伤的后遗症,飘姨颓颓地倚在后座上,嘀咕着什么。

于瑞传讯说:“哥,我好了,继续走吗?”

廖序担心地看了飘姨一眼,说:“……嗯。”

这段路程,飘姨在后排一动不动地坐着,出奇的安静。车子行驶了很久,她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男……”她嗓子里有痰黏着,说,“男的和男的在一块,以后要怎么生活啊?”

“嗯……”路峰回说,“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每天吃早饭,上班、下班,吃晚饭,遛遛狗之类的……”路峰回向后座探头,朝大吉嘬嘬了两声,说:“大吉!过来。”

大吉兴奋地钻到前座去,舔他的脸。路峰回控制住狗头上的两个大耳朵,说:“然后就睡觉,等周末,周末假期一起去露营……”

“……”廖序在一边听着,也不知道他的想法什么时候“泄露”了出去,自己跟路峰回对于“爱情生活”的幻想竟然基本上是重合的。

“可是……”飘姨道,“那也没办法生孩子啊!没有结婚证,没有法律保障,以后要是你对象突然跑了,你找都找不回来,要是……”飘姨喃喃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要是老了,生病了,都没人照顾。”

路峰回问:“为什么一定要生孩子啊?”

飘姨说道:“人过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个孩子吗?没有后代,人生是不圆满的。”

路峰回说:“我觉得,把人生过得圆满,那是自己的事情,不是养孩子能解决的。”

“养育后代的目的,不是让下一代去延续我的意愿,而是把下一代培养成一个独立健康的个体。”路峰回说,”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只有当一个人发展完全,自我实现需求已经满足,才算真正地为养育后代做好准备,可大家往往都忽略了这一点,总是放太多自己未了的心愿在孩子身上——有孩子就完成‘任务’了,孩子上大学就完成‘任务’了,催孩子生孩子就完成‘任务’了……实际上,每个人唯一的任务就是完善自己,连自己的人生命题都没完成,只会把无尽的欲望投射到下一代身上,‘任务’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飘姨说:“可、可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大家都去做的,又不一定都是对的。”路峰回说,“像我,我目前不想养孩子,因为我觉得我自己都是不健全的,怎么有资格去做父母呢?非让我去结婚生孩子,会适得其反。”

飘姨道:“可年轻的日子就这么短,你等以后后悔,又怎么办呢?”

路峰回笑了笑,道:“我很自洽啊,我从来不后悔我做的决定,是您觉得我‘我会后悔’,又不是我觉得。”

他仰望着前方的火烧云,说:“可能……以后我觉得我的人生完满了,我可以去培育一个生命,我会和我的另一半商量,去领养一个孩子。”路峰回看向廖序,“要是他也不想的话,也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养猫猫狗狗。”

“你这么想……也没错,”飘姨想了好一会儿,说,“但是至少要找个能结婚的呀!不结婚谈这些,没有保障得嘞!”

路峰回看向后视镜,他发现飘姨正在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话。他发现她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只是像大多数上了年纪的人一样,照着惯例生活了大半辈子,难以理解和主流与众不同的道路。

所以路峰回才继续说下去。他耐心地解释:“关于结婚的问题,我想法律它只是一个最低的保障,如果对方不合适,他迟早会走,法律也只能执行已有条例,是没办法把人锁在你身边的。即使能,对方也会想尽各种方法逃避法定夫妻之间该有的义务。”

飘姨呆呆道:“是这么个理……”

“本来,长相厮守这件事,就是一种信任投资。信任资质比性别更重要……如果把爱情比喻成搭伙做生意的话,如果面前有一个你可以交托所有信任的人,一个能力足够的,和你心有灵犀的人,你会在乎他是女是男吗?”

“不会……”飘姨摇摇头,她卡了壳,说,“可是,夫妻生活和做生意还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我只是做个比喻。”路峰回道,“既然我有一个各方面都适合我的人,这已经非常珍稀了,我为什么还要在乎对方是女是男呢?况且,我觉得我和另一半的生活跟平常的夫妻生活没什么两样,我很爱他,他只要在,我就会觉得很幸福。”

虽然路峰回在和飘姨对话,可这些言语更像专门说给廖序听的。也不知道这些话在路峰回的脑海里徘徊了多少遍,这些幻想又被他打磨了多少年。

路峰回有他的冷静和深思熟虑,他的爱不是一时兴起,是经过理性过滤后的无法抑制。这种爱意不疯狂,属木,像蔓延地下的树根,是可以给足他安全感的。

廖序抓紧方向盘的双手开始放松下来。他经常会忽略自己和路峰回三年的年龄差距,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不安在路峰回面前会显得很小。

飘姨说:“那你对象也会这么想吗?”

路峰回张了张嘴,他说的到底是自己的想法,只能自嘲地笑笑,说道:“我不知道。”

飘姨担忧地说:“看吧!总归不放心的!你没办法要求人都像你这样想……”

车穿过了大桥,开阔的平原出现在眼前。忽然,廖序说:“我认同他。”

飘姨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路峰回微怔,他嘴角上扬,然后有点得意地重新回答:“我现在知道了,我对象也这么想。”

飘姨问:“啊?原来……你们俩是一对啊?”

廖序说:“嗯。”

她叹了一口气,问:“那……你们俩,在一起多少年了啊?”

“嗯……”其实满打满算在一起才48个小时,路峰回支起身体来,“造谣”道,“小序,我们在一起有十五年了吧?”

“……”廖序转头,和“造谣者”四目相对,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

廖序只好说:“……是。”

飘姨被说服了,激动的心情熄了火,靠在椅背上,嘟囔着:“这样哦……”

“那你们真的在一起好久了哦,”飘姨好似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小声道,“算起来,我女儿跟她同学……跟那个小姑娘也是这么久了。”

“……”

飘姨随口的一句话,让廖序和路峰回面面相觑。他们好像知道,为什么飘姨提起女儿时支支吾吾,以及为什么她刚才反应那么激动了。

作者感言

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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