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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主说,要好好吃饭

要不要去屋顶唱歌 有酒 2411 2026-08-16 08:27:43

廖风华对廖序说,你爷爷奶奶最近迷上了拜各种神,成天到处跑,每到一个新地儿就问人家一句:“怎么就世界末日了呢?”

道士说,这是好事,世界有它自己的吐息。人啊,反而在形神俱灭时,恰好能与“道”归一。和尚说,莫执着,莫执着,此间本是一场空。伊_玛目说,末日是真主绝对意识的展现。教父说,旧秩序的崩塌不是惩罚,是主对全人类的救赎,世界毁灭的七日之后,我们将复活在永无痛苦的伊甸园中……母鸡教徒说,地球是母鸡孵的蛋,因为人类对小鸡太差,所以母鸡不打算孵地球了。

总之,廖老头子和孙老太太集大家之长,自己揉搓出一套朴素观点:别惦记死不死的了,趁着最后几天多做点好事儿,给下辈子攒点德。

理论付诸实践,老两口前几天刚在河里放生了一大批鲫鱼。

廖风华伸开鱼竿,指着湖对岸,对路峰回说:“我就看着他俩在那儿放生的,足足有十筐,所以说,现在这湖里的鱼可多了……”

路峰回戴着墨镜,扛着鱼竿,道:“那爷爷奶奶刚放下去的功德,您就给钓上来了。”

“这又咋了,”廖风华用手指画了一个圈,说,“生物圈是个轮回,他们放了鱼,鱼喂饱了我,怎么不算他们的功德。”

路峰回给廖风华竖了大拇指,说:“爸不愧是《苏州文学》过稿的人,您有哲思。”

廖风华得意抛钩,道:“谬赞谬赞。”

“……”

有时候,廖序会觉得路峰回的社交人格像一块陶土,能捏成各种形状。所以在男女老少里都吃得开——亲眼看到平时一板一眼的父亲跟他“称兄道弟”的感觉很怪异。

极光之后,天气骤然变热,似是提前进入了酷夏,听陆展莹的志愿者队友说,天气台发布了紫外线预警。廖风华这个糙人挖了一块陆展莹的防晒霜就出门了。路峰回则从楼下小卖部拐来一架遮阳篷,在湖边撑开。他们就在热气腾腾中,蝉鸣疯叫里钓鱼。

即使如此,昨天的尴尬还遗留着,闲聊几句之后,廖序就沉默不语了。

廖风华抓了抓满是汗水的额头,路峰回见天气太热,说:“我去车上拿些水来。”

“小序啊……”廖风华问廖序,“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来着?”

廖序说:“初中就认识了。”

“蛮久了哦,”廖风华说,“从小长大的好呀,知根知底的。”

廖序心里明白现在该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听廖风华喃喃自语道:“我记得小时候,你总叫小路到家里玩。你妈看他长得俊,可欢喜了,每回都要留他吃饭。然后跟我念叨:‘小序要是个姑娘就好啦,那就拉小路爸妈结娃娃亲喽’我说,你这个封建大家长,你得让孩子自由恋爱。她就打我一下,说,‘那怎么啦?孩子自由恋爱孩子的,我相我的,孩子自由失败了还有我留的退路呢’”廖风华说着笑了起来,说,“你妈道理可多着呢。”

廖序想了好一会儿,问:“为什么不是……‘小路要是个姑娘就好了’?”

廖风华也想了好一会儿,说:“可能那时候她自己想要个姑娘。因为你大了之后,她不能给你打扮,老不开心。”

话题被一声“好吧”结束。

廖序很不擅长“阅读理解”,因为他不喜欢模糊的谜面,他喜欢明确的数值和答案。他很想直接问:“所以你和妈怎么看我和他在一起的?”

他的家人也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廖序没法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他望眼欲穿地看向路峰回离去的方向,心想,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峰回回来,一只手抓着两瓶矿泉水,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他神秘地笑着,和廖序对上目光的那一刻,他的手从背后伸出来,举到他的面前。

他的手指上,停着一只“纺织娘”。

“……”廖序有点吃惊,一眼就认出,“你从哪儿弄的巨拟叶螽?”

路峰回说:“我都说过了,我是迪士尼的公主。”

这只翠绿的巨叶螽近十厘米长,披着两条绿叶一样的覆翅,底下是透明的内翅。透薄得如同呼吸的翅膀,洇着翅脉和谐的纹路——这是廖序认为昆虫最美的地方。美丽的虫子把这只白而骨节分明的手当成停靠的树枝,六条腿抓着路峰回的无名指,像是自然造就的戒指。廖序捏起它,放在自己手心里,听它吱吱鸣叫。

廖序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欢,这种表情很少见。路峰回掰掰手指就能数完。

有时候路峰回会觉得,自己不如虫子。可也不至于吃虫子的醋。一开始,路峰回并不喜欢节肢动物,可一想到廖序的欣喜神色,他看它们六条腿上的绒毛都可爱了一点。

他把自己心里最丰沃的地方留下来种对廖序的爱,所以长出果实都很饱满,从未焦虑过是否干瘪,也没有忧虑阴暗的虫蛀。会疯狂地疯狂地增殖,把整片土地都淹没。

路峰回喜欢廖序是连同他“喜欢昆虫超过人类”这件事也一起喜欢的。那怎么办?用一只蝉蜕就能哄开心,他的廖序就是这样的小机器人。

路峰回越想越喜欢,忍不住侧脸,隐秘地亲了他的眼角,说:“还想要什么?我去湿地公园里碰碰运气。”

廖序问:“你能抓蟑螂吗?”

路峰回果断道:“蟑螂不可以。”

“我开玩笑,”廖序认真地说,“蟑螂的颜色和形状很难看,我不喜欢。”

路峰回哄似的语气说:“我们小昆虫学家怎么还搞颜值霸凌呢?真正的学者不该众虫平等吗?”

廖序道:“那你去抓啊。”

路峰回拒绝:“我不要。”

离着不远的廖风华听到了这番对话,抬头想了一会儿,说:“你妈单位里应该有蟑螂标本。”廖风华道:“当年他们单位,要和农大联合搞一个什么昆虫标本展览,给中小学做科普游学嘛,第一年就展出了两千只呢。”

路峰回惊讶地问:“妈亲自上阵捉蟑螂吗?”

廖风华习以为常道:“怎么可能,肯定是我们捉啊。”

“……”

廖风华看着廖序手里那只巨拟螽斯,一边感怀过去,一边对廖序说:“小序你呀,这方面也真是遗传她。”

蹉跎半天,钓上一条爷爷奶奶的功德,满意地回家。

进门,撞上廖老爷子来送水果,老爷子盯着廖风华手里的这条鱼,手背在佝偻的身后,好奇地问:“这鱼哪儿钓的?这么大。”亲儿子没敢说话。亲孙子救场说,您别多想,是买的。

“这样哦,”这茬过去,老爷子看了眼路峰回,问廖序,“就是这小伙哇?”

廖序一愣,然后介绍道:“他……他叫路峰回。”

路峰回开朗道:“爷爷好。”

老爷子说:“他奶奶看照片,还以为假的呢,真长得这么帅呀。”

老爷子寒暄了几句,回去找老伴了。路峰回被妈妈喊去了厨房。只剩两人在门口,廖序没忍住叫住父亲:“爸。”

“怎么了?”

“所以,你们是怎么……”卡了壳。

廖风华说:“哦,你妈从公_社回来了,先吃饭吧,我现在去处理鱼,晚上再做。”

“可……”廖序的语言系统疯狂地向后倒带,吐出一句,“路峰回是我男朋友。”

“啊?”廖风华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不理解,“什么意思?你不让你男朋友吃午饭啊?”

“……”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廖序诡异地添了一句,“他可以吃。”

“你让吃就行,要好好吃饭呀。”廖风华笑道,“我还想,减肥吗,管这么严格……”

廖风华自说自话地进厨房了,远远地,厨房传来一声妈妈的夸赞:“哎哟,老廖!超额完成任务了。”

陆雪见淡淡地说:“第一回钓这么大的哎。”

路峰回夸夸群接龙:“你们没看见,爸起钩可帅了。”

廖风华得意道:“谬赞,谬赞。”

“……”

廖序在外面听着,忍俊不禁。

大吉舔他的手,他蹲下来,用力地搓了搓狗脑袋,问:“大吉,喜欢这里吗?”

大吉是廖序在北京养的狗,这是第一次跟廖序回家,却像个熟客一样。大吉说不了话,只是不停地摇尾巴。

生活的转折点和廖序“叛逆期”的想象不太一样:没有痛哭,促膝长谈,深刻的情感,或者隆重的交托仪式,也没有明确地强调“我们接受了你”。

因为你既不奇怪,也不独特,你还是往常你,不一样的只是……你带来了一位新的家庭成员。

真正的接纳是举重若轻的平常。

作者感言

有酒

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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