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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外星甜心和他的街头智慧

要不要去屋顶唱歌 有酒 3960 2026-08-16 08:27:43

廖序在车上睡着了。他经常陷入一种浅层睡眠之中,还活跃的神经能够分辨外界的声音,他也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围正在发生什么,但是难起来。

他听见有人喊了声:“廖序,我们到了。”

“……廖序?”

见廖序睡得沉,路峰回没叫醒他,只好下车绕到后座去。他一手扶着廖序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颈,慢慢将他的身体放平,好让廖序的睡觉姿势更舒服一些。

廖序的手机掉落在地。路峰回看到锁屏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和视频播放条,手机似乎正在播放着什么。

路峰回只是瞄了一眼,他很尊重廖序的隐私,并没有细看,而是将手机拿起,屏幕反扣,放到廖序手边。

他看到廖序的眉毛上粘了一片柳絮。他想给他摘掉,但手指顿了顿。出于私心,他用指腹捋了一下廖序的眉骨,轻轻地 很珍惜,像在抚摸白玉兰花瓣上绒毛。

路峰回蹑手蹑脚地起身。这时,电台突然陷入一阵爆鸣的乱频声中,随后是尖锐的“滋啦”声。路峰回怕吵醒廖序,急忙伸手穿过座椅中央,将电台关闭。

他的项链是一个银质的苹果,随着动作不小心从衣领中掉落,贴到廖序的嘴唇上,有点凉。

结果廖序还是醒了。鼻尖左右本来若隐若现的枫糖气味变浓了一点。

廖序在参加商务工作时会接触到不同的气味。廖序不喜欢冷冽凉湿的香水味,会让他想起PCB刚生产出来时的工业气息。他喜欢很普通的糖浆面包,有芝麻脆底的。路峰回就是那种味道,微微发甜,有一种柔软的安全感。

廖序睁开了眼睛,他看到路峰回近在咫尺的侧脸。路峰回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路峰回无辜地眨了一下眼。

距离很近,但是并不讨厌。廖序的目光下移,看向路峰回白皙的胸口。沿着他的锁骨的凸出,有一串法文刺青,像缝纫的针脚一样刻在上面——

“哦,我的灵魂,莫求不朽的生命,而去追逐可能性的原野。”

廖序的好奇比意识先苏醒,他很想知道,纹身摸起来是什么触感,是光滑的,还是凹凸不平?他慢慢地伸出手指,尚未触碰到时,路峰回则立马直起身。太着急,后脑勺不小心撞了一下车门框:“啊,疼!”

“……”

看着廖序寓意不明的目光,他解释道:“我只是想让你躺着舒服点,”路峰回举起双手,说,“我发誓我什么也没干。”

……没摸到。

廖序没说什么,暗暗地瞥了一眼他的胸口。他坐起身来,睡眼蒙眬地问:“到了?”

一个晴天。湿地公园已无人看守,吉普车沿机动车道开进去,两侧的树木组成一道绿色的树笼,太阳投下来也是清爽的。

廖序穿着棕色风衣和灰白的亚麻衬衫,整个人的气质以及色调都属于沉稳的深色。路峰回则是亮堂堂的一个,黄色棒球服和学院领带,前胸还挂着几个色彩斑斓的徽章,以至于他站到阳光下的时候,廖序被晃了一下眼。

他让廖序想起了爱收集发光金属的鸦科鸟类。廖序指着他胸章,问:“这都是什么?”

路峰回摘下左胸膛的一个,说:“送你一个。”于是,深色的廖序的胸口上别了一个突兀的笑脸胸章。

路峰回一手插兜,一手把虫网“扛”在肩上,对廖序说:“走,那边树多。”

廖序看了一眼腕表,估算了一下可以逗留的时间,然后跟了过去。走着,路峰回忽然问他:“你自己买的手表吗?”

廖序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说:“不是,别人送的。”

“这表很贵,”既然廖序能收下这个礼物,说明这个“别人”一定分量不轻。路峰回说:“送你的人,对你挺重要吧。”

“我老板,还人情送的。”廖序补了一句,“一位女士。”

“这样。”路峰回没再问了,他看向灌木丛,蹲下身来,说,“你看,这有只螽斯……北方是不是管它叫蝈蝈来着?”

这只螽斯尖头尖尾,身体呈现透明的粉色,腹部末端还有一根长长的尾须。应该是只变异的优草螽。路峰回轻易地捉住了它,一手捏着它的双腿,一手朝廖序伸去。

过了一会儿,廖序把腕表摘下来,放到了路峰回手心里。路峰回抬头看着他,说:“我是要装螽斯的有机罐。”

“我知道,”廖序说,“送你了。”

蝈蝈在挣扎。路峰回说:“我不要,你先给我有机罐。”

廖序给他,粉色昆虫就住进了罐子里。廖序重复了一遍:“那只表送你了。”

“为什么给我啊?”

廖序没解释:“你不要,可以丢掉。”

路峰回挑眉,说:“谢谢老板。”

“你知道吗小序,”路峰回把这只八十万的奢侈品举到阳光下打量,说,“我在马赛有一个朋友,他的第二位爸爸第一次见到他,就送了他这一款礼物。”

没明白第二位爸爸是什么表达,可能是继父吧。廖序漫不经心地说:“那他家境还不错。”

“哦,你理解错了。他的爸爸不是father,”路峰回故意凑近廖序的耳畔,压低声音,就像在称呼他一样,说,“是……Daddy。”

三秒钟过后,廖序这才明白他在“调情”。

廖序“啧”了一声,攥起了路峰回的卫衣帽子,这个大一号的人就像一只被揪起脖颈毛的伯恩山犬。

廖序说:“很好玩吗?”

伯恩山两只前爪合十起来,认错道:“对不起,小序,我不开这样的玩笑了。”

廖序一松手,伯恩山就变成了路峰回。他指着远处的巨大柳树——像绿色瀑布一样站在那儿——路峰回说:“那棵树,我打赌那儿肯定会有独角仙。”

廖序在他身后,慢慢地跟上他的脚步。他已经无心去想虫子了——因为他发现,他喜欢路峰回对他撒娇。

……这样可以叫“撒娇”吗?廖序也不太懂,但他其实没有很介意这种玩笑。路峰回明明比他年长、高大,可当他压低身体,露出恳求的神色时,自己就会感到心软,就像,他从来拿小孩子没办法一样。

廖序一直以为路峰回是一个天马行空的外星人,他很受人类欢迎,被人们追逐、讨论,而他面对人类时无所谓,对于这个世界,他总是自由自在地离开和进入。现在廖序却发现,其实路峰回是一架风筝。

路峰回说“喜欢他”,这意味着他自愿把线轮交到了自己的手里。只要廖序愿意拽,天上的风筝便随之而动。被爱是一种特权,所以,仅他一人拥有线轮。

意识到这一点的廖序的心情莫名舒畅起来,甚至带了一种……奇异的满足和骄纵。这大概就是瞿桃所说的“爱情”的独特性所带来的——这种感觉很奇妙。

忽然,廖序叫住了他,说:“路峰回。”

“嗯?”

廖序不说话,慢吞吞地走到他的跟前,把左手从兜里拿出来,朝他伸过去。这个肢体动作隐藏含义是“可以牵手”——没别的意思,他只是想试试牵手的感觉。

而显然,外星人和人类对于肢体语言的解释是不同的。路峰回和廖序击掌,顺便把手里的蝈蝈罐给了他,笑道:“很好玩对吧?我们待会儿可以抓只绿色的,和它做伴。”

廖序看着手里的粉色蝈蝈,稍有失落地说:“嗯……可以。”

一辆和路峰回同样扎眼的黄色公交车停在不远处,看上去应该是一辆校车。它的前面,有辆私家车横着停放,几乎挡上了整条路。偶尔还能听到说话声和敲击声。

两人正好路过,看到三男一女在争执。其中一个拿着鱼竿的男人是私家车车主,他说:“你们把我的车撞了,赔不是理所应当吗?”

女孩应该是老师。她的声音礼貌,但还能听出来有点着急,她说:“首先,是您不规范停车的,您把路都挡上了,我们请您挪开,您也一直不过来。”

一群孩子正趴在公交车车窗上,安静而害怕地看着这场争吵。

车主说:“我不过来你们就能撞了?你凭什么说我停得不规范?操_你妈你是交警,还是你开的路啊?”

“先生,我们这有孩子,您别说脏话。”男老师说,“我们的司机也是太着急了。我和您道歉,您要赔偿我可以赔你……”

“我不要赔钱,我他妈要你们一个态度!”

最无解的“要态度”要求诞生了。男老师大概是已经费了很久的口舌,无奈地叉腰。说:“等您我也等了,道歉也道了,您想要什么态度呢?”

“您都把车横过来把路堵上了!谁都能看出来不能这么停吧?”女老师上前指了指他的车,说,“您根本不想解决问题,您明明就是想找路人的麻烦!”

愤怒的车主用力地一推女老师的肩膀,说:“我他妈让你动我车了吗。”他倚靠上自己的车后门,说,“嗨,我今天就在这儿不走了!”

争吵之中,私家车的车门被人打开了。只见一道黄色的扎眼身影一闪而过,轻易且迅速地钻进了驾驶座。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抢劫犯”一拧没拔的车钥匙,让原本靠着车的车主一屁股跌到了地上——他的车就这么被公然开走了。

“……”剩下的人不明所以又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包括廖序。

车主一边追过去,一边破口大骂。他的车在不远处打了个弯,冲下坡,稳稳停住。

路峰回从驾驶座上下来,朝校车比了个前进的交警手势。校车司机意会,立马开过去这段路。

车主追来骂道:“你他妈谁啊开我车啊?”

“抱歉,原来是你的吗?”路峰回口吻天真地说,“它就在路上,我还以为是我捡的呢。”

“你有病吧?!”车主愤怒地拎起他的衣领,“你当我是傻子?”

不是每个人面对末日都能心平气和,当然不乏拿破坏秩序找乐的活跃分子。车主的同伴饶有兴趣地走过来,对车主说:“揍他,让他长长教训。”

路峰回摊手道:“打架吗?这不好吧?”

“反正这里又没有警察!”

见校车已经开远了,路峰回打了个响指,指着他的车主的同伴,笑道:“你说得对!谢谢提醒!”说着,他把廖序送他的手表套在四指处,紧紧握住,一拳挥了过去。

赶在争执发展成恶性斗殴之前,廖序及时拦了下来。车主的同伴似乎欺软怕硬,这一拳之后也不再胡搅蛮缠了。他见廖序气质不俗,问廖序讨公平,说:“你都看见了,他打人!”

“打人不对,”廖序对路峰回说,“道歉。”

路峰回伸了只中指,把眼睛的下眼皮一拉,做了个鬼脸。

对方愤怒更盛:“你……”

“行了,他道歉了,”廖序头也没回地说,“这事儿可以结束了。”

“怎么能就这样?”

廖序斜了一眼晕在地上的车主,冷静地说:“怎么不能?”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与道路的摩擦产生了一种压迫感,他用手背轻轻拍了两下对方的右脸,说:“难道你也想来一下?”

老师们向路峰回和廖序道谢,感谢他们解围。他们是少儿旅行团,本来这三天是游学的日子,结果中途收到了末日消息。本来想今天就能赶回去的,可就在刚才,导航定位系统突然无法使用,他们没办法继续前进了。

老师们的手机已经快被家长们打到爆炸。女老师名叫刘一霖,她焦头烂额地和每个孩子家长解释,家长们言辞激烈,她只能不停地道歉。电话好不容易停了一刻,她说:“新闻上说,太阳风暴影响到卫星和地面基站,电子地图的定位系统全部失效,两天之后才能修复。”

路峰回看了一眼吉普车上的地图,发现也无法定位了。他说:“怪不得刚才电台信号突然不好了。”

嘴唇已经干燥得不行,刘一霖不善于和别人发生冲突,感觉今天的吵架份额把她这一辈子都花光了。她抓着头发,死气沉沉地说:“趁早毁灭吧,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

路峰回递给她一瓶水,安慰道:“再活一会儿呗。”

男老师则名于瑞,他拍拍刘一霖的肩膀,道:“先找个附近的超市吧,孩子们的盒饭快没了。”

廖序看了一眼在车里叽叽喳喳的小朋友。问:“有多少小孩?”

于瑞说:“一共十五名。”

廖序看向路峰回。路峰回意会,他从车后备箱拿出两箱八宝粥,把自己采购的零食、面包、矿泉水都搬了出来,说:“我们这儿还有点应急食品,可以先凑合吃。”

于瑞和刘一霖很惊讶。于瑞激动道:“太感谢你们了……真的!”于瑞虽是男生,但说话声音很平白、温柔,也怪不得刚才找麻烦的人不怕他。

刘一霖也振作了起来,她站起身,叹了口气,说:“这些也只够熬过今天晚上的。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地待上两天。”

于瑞说:“我来过这里一次,其实如果有地图的话,我们自己慢点开,也能开回去。”

刘一霖说:“导航软件都暂停服务了……现在连离线地图都调不出来。”

说罢,路峰回从他的露营包里掏出了一沓各个省份的纸质地图。说:“喏,这是去年最新的,应该可以用吧?”

“这……”她实在没想到在这个年代居然还能遇到一个外出带一打纸质地图的人。她好奇地看着路峰回和路峰回神奇的露营包,说了声:“……谢谢?”

这时,十五位小朋友们派了个代表,走下车门询问老师,怯生生地说:“老师……我有问题。”

面对小孩子,刘一霖原本焦虑不堪的神情切换成了微笑,她蹲下身来,问:“怎么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她们几个。小朋友代表直白地发问:“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刘一霖给她捋了捋刘海,说:“别担心,没那么快呢。”

作者感言

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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