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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看这一路的生命

要不要去屋顶唱歌 有酒 1922 2026-08-16 08:27:43

刘一霖小眯了一会儿,睁开眼时天上有浓烈的火烧云。她觉得周围的景色熟悉,便问:“到哪儿了?”

廖序回他:“郑州。”

刘一霖给每个家长打电话,事了,她松了口气,对孩子们说:“小朋友们,我们到家了。”

孩子们好像不怎么兴奋,因为在车上游玩的快乐覆盖了回家的欲望。刚才还在发烧的男孩已经跟朋友玩起了五子棋。没有棋盘,他们就在路峰回宽大的手掌心上画格子,用笔画棋子,弄得路峰回两只手黑漆漆的。路峰回随机挑选一只小孩抹脸上,孩子群亢奋地吱哇乱叫。

一听要回家,吵闹声终于停了。小朋友们抓着路峰回的胳膊,问:“刘老师,我们能不能再玩一会儿?我会和爸爸妈妈说的,就再玩一会儿嘛。”

廖序只好把路峰回从幼崽堆里拎出来,对孩子们说:“不能玩了,我们也要回家了。”

路峰回指了指廖序,说:“我也要跟家长回去了。”

见群龙之首被廖序“缴获”,小朋友们失落地“啊”了一声,只好乖乖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有几辆警车在旁边疾驰而过,奔往市中心。小朋友们终于有了一些末日的实感 他们在空气中嗅到了离别的味道,静静地不说话了。刘一霖自言自语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带学生呢,也是最后一次了。”

车子到了,已经可以看见幼儿园的大门。有几位着急的家长早早地等在那里翘望。

刘一霖深呼一口气,站在车子前面,露出一个笑容,对车里的人说:“老师就送你们到这里了,要说再见啦。”

“提问,”黑上衣女孩举手,说,“刘老师,我们周一还能再见面吗?”

刘一霖说:“学校已经停课了,你们不用来上学了。”

她问:“可是,要是我们还想见你,该怎么办呢?”

刘一霖顿了顿。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本来要说,可以给老师打电话呀,可是转念一想,人类的无线通讯还能活多久呢?于是她只好问:“你们今天过得开心吗?”

“开心!”

“你们要是想见我……就想想今天,把今天写下来或者画下来。”

孩子们没听懂。他们问:“也就是说,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刘一霖说:“我们总要说再见的。”

车子停住,家长已经迫不及待地围在车外,呼唤着自家孩子的名字了。刘一霖说:“好了,按照顺序,排队下车吧。”

这时候,路峰回悄悄地朝粉色蝴蝶结打了一个手势。小女孩点点头,特工一样比了一个OK。她回头对伙伴们说了些什么,然后一个传一个。

刘一霖见小朋友们不动,拍手道:“孩子们?”

这时,粉色蝴蝶结踩着座位站了起来,接着,厚眼镜、黑上衣、小胖、蓝外套和裹着路峰回外套的瘦矮个,都摇摇晃晃地站到车座上。

奇特的一幕出现了。小朋友们就这样站着,窃窃私语,互相密谋着什么,又不敢大声说出来。最后,是一个英语很好的男孩先起了头,他用稚嫩的声音说:“Oh captain!”

其他小朋友们跟着念道:“Oh!captain!my captain![1]”

普通幼儿园还没有学像“captain”这样复杂的单词,所以他们的发音七七八八,奇奇怪怪,夹杂着孩子们的笑声,像一锅煮碎的饺子。

路峰回见场面和秘密排练的完全不一样,无奈笑了笑,只好亲自站起来,指挥道:“三、二、一!”

小朋友们整齐划一地对刘一霖喊:“Oh!captain!my captain!”

刘一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她手足无措地捋了捋头发,说:“谢谢你们。”

十五个孩子安全回家了,刚才还有尖叫的校车变得空荡荡的。

刘一霖站在车上久久不下。她抬头看着车顶,漫无目的寻找什么,实际上是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

路峰回收拾好了东西,背上包,调侃道:“刘老师,你也在漏水吗。”

“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刘一霖给了路峰回一头槌。这里只有路峰回知道,这样的告别仪式对一个喜欢电影又爱孩子的年轻老师意味着什么。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刘一霖抹去泪水,说:“早知道就拍下来了。”

路峰回发给刘一霖一张照片,说:“喏。”

照片上是一群胸膛前挂着五颜六色徽章的孩子,站在车座上。孩子们满是笑颜,大大地张开嘴巴和他们的老师告别。照片无声,所以路峰回在空白处画上了像美漫一样的放射线条,上面是大大的立体文字:“Oh!captain my captain!”照片中间,是刘一霖的背影。

这是刘一霖职业生涯的第一次旅途。谢幕时,她也拥有了一个可供最后17天怀念的场景。

她口口声声说着世界趁早毁灭,她却比谁都爱这个世界。刘一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早知道,就不每天咒地球爆炸了,好想再多活一会儿啊。”

于瑞正好也要开车回苏州,他打算和路峰回和廖序同行一路,彼此有个照应。

在城市的公_社超市里买好了备用水和食物。路峰回要拉着廖序去河南博物院看一眼,但是博物院已经闭馆了。

听说人类把各地博物馆的重要藏品以及保存着历史的资料统一收了起来,重新埋回了很深的地底。土地或许会为他们抵挡爆炸的冲击,即使人类死了,这些历史残骸也能幸存。

“……人类已经开始琢磨躲到地下的避难方法,如果躲得足够深,的确有可能在爆炸时存活一段时间。但最终地球还是会被超新星坍缩后形成的黑洞撕碎,只要在这个星球上的活物,都难以幸免……”

手机在朗读一篇关于灾难的新闻。廖序负责开车,他系好安全带,看见路峰回正在后视镜下面挂什么东西。

路峰回挂的是四张照片。

第一张是坐在楼顶的杨成羡。第二张是王国钢和廖序讨论的场景,背后是那一架高高的拼接火箭。第三张是嗑瓜子的酒店老板,第四张则是刘一霖和十五个小朋友们。

这些照片是他用便携的彩色打印机打印,在A4纸上剪切下来的,虽然没有油彩那般清晰,倒有一种复古的味道。

“看,这一路的生命。”路峰回完全没有被灾难的字眼影响到,他笑着说,“我们还没到家,就已经遇见这么多了。”

廖序看着照片里不同颜色的人,又看向路峰回,嘴角上扬了一点。路峰回问廖序:“小序,我们还剩几天了?”

“十七天……”廖序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刚过零点,说,“嗯……十六天了。”

后方的于瑞在电话里说:“要出发吗?哥。”

廖序启动车子,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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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注:出自电影《死亡诗社(Dead Poets Society)》(彼得·威尔,1989)中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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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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