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连吃带拿还要兜着小鸟的发言震住了沈溪年。
沈溪年从“反派弯了”,“他哥好像喜欢他”,“他哥跟他求婚了”这三个懵圈阶段清醒过来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人形穿好衣裳的裴度,笔下的策论已经写到了收尾。
小鸟在贵妃榻上蛄蛹了一下,把自己藏进抱枕后的缝隙里,憋了一会儿,又从旁边缓缓长出一颗小鸟头。
偷看书桌后垂眸写策论的裴度。
“……啾。”
以前撒娇归撒娇,但他哥最多提示一下,给点帮助,从来不会帮他写作业的。
裴度没有抬头看小鸟,唇角含笑,声音轻缓地回答:“从前啾啾是要成家立业的小天才,当然需要更加严厉认真的培养。”
小鸟不服气地哼啾。
裴度停下动作,将笔轻放在一边,身体往后靠了靠,抬手轻抵在脸侧,含笑盈盈地看向沈啾啾。
小鸟被看的发烫,庆幸自己还有一层小鸟毛当着,伸出翅膀把脑袋盖起来试图冷静。
但……怎么说呢。
他哥真的是一款不管是性格还是长相还是身材都长在沈溪年审美顶端的存在。
唯一的问题就是。
沈溪年一直以为自己是直男来的。
但是吧……
小鸟悄悄打开翅膀,露出小黑豆眼:“啾啾……啾啾?”
答应了的话,以后作业都有蛇写吗?
裴度不会啾语,但他通晓沈啾啾语。
“不,只此一次。”
切!
沈啾啾脑袋一缩,重新窝回贵妃榻的抱枕缝隙里。
“但……”
裴度眼中笑意更甚,微微弯曲的手指修长白皙,在透过书房大门投进来的阳光下,显得越发莹润好看。
“作为镇国侯夫人,我会为镇国侯研墨铺纸,切果……喂茶。”
最后的四个字被裴度刻意说的慢而轻柔,尾调勾起。
勾得抱枕缝隙里的小鸟不自觉动了动尾羽。
但小鸟不是那种会为了蝇头小利而弯的鸟,小鸟是有骨气的鸟。
于是沈啾啾按兵不动。
裴度并不着急,顺着方才的话继续往下说道:“作为裴国公,我会无条件听从裴国公夫人的话。夫人说向东,路便是只能东边走,夫人说要写什么——”
小鸟弯了!
成交!
沈啾啾的鸟爪唰地抻直,用力蹬开抱枕,正要展翅高啾,眼前就是一黑。
沈啾啾的鸟脑袋慢慢抬起,视线上移。
只见手臂间搭着衣裳的裴度已经站在了贵妃榻前,不仅接住飞出去的抱枕放回榻上,还伸手关上了半开的书房窗户。
裴度将之前沈溪年变鸟后落下的衣裳一件件有条不紊地搭在榻边,侧眸笑问沈溪年:“需要帮忙吗?”
毛茸茸的一团鸟球球昂首挺胸瞅着裴度。
裴度展开一件斗篷盖在了贵妃榻上。
没一会儿,沈溪年就从斗篷边缘探出脑袋,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继续瞅裴度,闷声道:“我要穿衣服……你走开。”
裴度挑眉:“脱衣服的时候不避着,穿的时候倒是害臊了?”
沈溪年斗篷下盖着的脚隔着一层布料靠近坐在榻边的裴度,一下一下往外顶:“今时不同往日了裴大人。”
“现在咱俩是觊觎和被觊觎的关系,我要防火防盗防大蛇。”
裴度反手握住沈溪年的脚踝。
沈溪年用力往回缩。
裴度更用力不让沈溪年退。
沈溪年清清嗓子:“干嘛?”
“嗯?我做什么了?”
裴度的嗓音温润,带着几分戏谑,指尖轻轻敲了敲。
这动作让沈溪年身体一麻,抖了一下。
啊啊啊啊!!
这人到底是闷骚还是明骚啊!
花招这么多!
沈溪年在心里蛐蛐,却不敢抬头看裴度的眼睛,只盯着对方衣摆上绣着的暗纹,斗篷下的手指悄悄往那仙鹤的翅膀处伸了伸,抬起又放下,手指一点点蜷缩起来。
“还没名正言顺呢,你就这么欺负人。”沈溪年瘪嘴,“真在一起了你不得把我吃了。”
裴度安静了一会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沈溪年耳边。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温热的气息拂过少年泛红的耳尖,他却没有再进一步,只是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少年耳后细碎的绒毛。
只是一俯身,一靠近。
却把沈溪年撩拨得兵荒马乱,胸口揣着的已经不是小鹿而是烈马。
“你你你你你——停!”
沈溪年忍不了了,伸手将裴度推开,抱着斗篷坐起来。
“终身大事唉,你好歹让我穿上衣服谈吧!”
裴度好整以暇地坐直,身体很君子的转过去,背对沈溪年,嘴上却冷不丁冒出一句:“是吗?”
沈溪年一边穿衣服,一边在脑子里做阅裴理解。
然后很诡异的,懂了。
终身大事,再怎么谈,到最后都是要脱掉衣服的。
沈溪年心里装着的那匹烈马突然就变成了黄色。
他分外无语地闭了闭眼睛,给自己套上裤子。
沈溪年没穿外袍,套好里衣长衫后大大方方地往裴度腿上一坐,两只手心贴着裴度的脸颊,用力挤了一下,眯着眼审视裴君子。
裴度大他五岁,及冠又早,此时玉冠束发,眼底的笑意看着越浓了些,却显得十分干净坦荡,好似没有半分逾矩的欲望。
但沈溪年信他干净坦荡个鬼。
沈溪年哼声逼供:“说实话,你觊觎我多久了?”
裴度将沈溪年稳稳捞着按在怀里,轻轻叹气:“啾啾,别追问这种答案显然放不上台面的问题。”
沈溪年哈哈大笑,低头重重给了裴度的左脸一个亲亲,右脸也一个亲亲。
“我就说我从小就可爱吧~”
裴度也笑,状似无意地开口:“啾啾这样便接受了?”
沈溪年歪头:“不然呢?”
“你自己想想,我都有多少年没说过娶妻生子这样的话了?”
裴度微愣:“你……”
“倒不是我早就龙阳了,刚才之前我的确没开窍来着。”沈溪年对现在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现状表示十分满意。
“你说说,哪有你这么当人家兄长的。”
“旁人只要靠近我多一点,你就恨不得把人家上三代都查个干干净净,若是女子,哇,不得了,你那个茶香味儿简直可怕。”
沈溪年抬手在鼻子前摆了摆,做出一个嗅闻的动作。
“我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看不出哥你小小的心里大大的占有欲。”
裴度的喉结滚动,此时说不出话的竟变成了他。
他以为他是十三年如一日地等着一朵花开,却没想到这朵花在刚刚发芽的时候,就已经看穿了他的侵入,却选择了温柔的包容。
“哥,我或许还不算太明白男子之间动心的爱意是什么。”
“但我明白我自己。”
“我喜欢娘亲,喜欢老师,喜欢林姨,喜欢子明,喜欢小姨,我会喜欢这世间的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事物,但我所欢喜的只有一个。”
“我牵他的手会欢喜,跑向他的时候会欢喜,同他吃饭会欢喜,同他睡觉会欢喜,见到他就万分欢喜。”
“他给予我的欢喜独一无二。”
“如果我要同谁携手一生,白首不离,那个人只能是他。”
“所以——”
沈溪年凑过去,亲亲裴度的鼻尖,又亲亲裴度的唇角。
笑意吟吟。
“哥,咱们什么时候结契成亲?”
***
一年后,沈溪年及冠。
次月,沈溪年与裴度结契成亲。
又一年,他们总算上下说服打点完毕,踏上了向往已久的旅程。
春风漫过江南时,裴度撑着竹篙将乌篷船停在姑苏石桥下。
两人在姑苏一处偏远地方住下,见百姓们愁眉不展,暗中寻访探查。
原本该用于修桥的银子被县令私吞,河上的旧桥摇摇欲坠,行人过河只能冒险乘小舟。
两天后,裴度直接将县令贪腐的账目贴在了县衙门口,百姓哗然。
州府派人核查,终将县令革职查办,追回银子重修了石桥。
沈溪年站在新修的石桥上,望着往来行人的笑脸:“嗯哼~今天也不负此行啦。”
裴度握住他的手,眼底带着几分冷冽后的温柔:“要不要去再买些桂花糕带着?”
沈溪年立刻:“要!!”
……
秋风卷着黄沙掠过北疆,沈溪年骑着自家娘亲养成的枣红大马,追着隋子明的鹰隼纵马旷野。
夜里围坐篝火,沈溪年靠在裴度肩头,对着远处的晚霞沉落,扬声要偷走隋子明的宝贝海东青,气的如今走哪都被叫一句少将军的隋子明哇哇乱叫着过来,抢走了沈溪年手里的马奶酒。
裴度用外袍裹紧沈溪年,唇瓣摩挲着他冻红的耳垂:“干坏事要偷偷的,这么大声做什么。”
沈溪年笑的前仰后合。
隋子明闻言,叫得越发破防,大声控诉。
……
十年光阴随马蹄与船桨流逝。
沈溪年褪去青涩,愈发温润;裴度多了沉稳,整治贪官污吏的手段雷霆,果决依旧。
他们从不在一处久留,却总在寒冬腊月里,格外念着京城的家。
念着国公府里那棵年年挂红灯的老槐树,念着厨房温着的青梅酒,便会专程赶回去,在熟悉的府邸里过年。
谢惊棠也天南地北地跑,有时候比他们早到,有时候踩着除夕的爆竹姗姗来迟。
待京城飘起第一场雪,国公府的仆从早已扫净庭院,廊下挂起串串红灯笼,映着青砖灰瓦格外喜庆。
推开朱漆大门,暖炉里的炭火正旺,空气中飘着蜜饯与熏肉的香气。
沈溪年总爱先去书房,翻出当年没看完的游记,指尖拂过熟悉的书脊,眼底满是暖意;
裴度这些年硬是把君子远庖厨抛在了脑后,但国公府的厨子哪敢让国公爷动手,就差磕头把大佛送出厨房,裴度只好叮嘱厨子多做些沈溪年爱吃的糖蒸酥酪,再温上一壶陈年青梅酒。
除夕夜,管家忠伯命人在庭院里搭起灯架,挂满了兔儿灯、走马灯,连老槐树枝桠上都系着小灯笼,点亮了整个院落。
沈溪年拿着两串糖葫芦,靠在裴度身边看灯影摇曳,自己咬一颗酸甜的果肉,再踮脚喂给裴度一颗,眼底映着灯火,亮得像盛了星光。
裴度替他拂去肩头的雪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们开春后还出去?”
谢惊棠正用力掰黏在一起的拔丝地瓜,顺手递给林以霜一块,问坐在对面的小俩口。
裴度笑:“这要问问咱们家啾啾老爷的意思了。”
啾啾老爷捏着下巴沉思:“我其实有点好奇岭南……”
“流放之地——”
林以霜塞了一口地瓜给老裴国公嘴里,堵住了没说完的话,用眼神警告他要是敢扫兴就罚小黑屋。
老裴国公瞬间蔫吧下来,只敢嘀嘀咕咕说拔丝地瓜的味道挺好吃。
沈溪年是真有点好奇。
按照疆域对应,这时候的岭南感觉就是广东广西海南那一带,看着就挺好吃的。
“我们去岭南?”沈溪年扭头,恰好抓到裴度在偷吃他的糖葫芦。
裴度咬走沈溪年手里糖葫芦串上的一颗山楂,对一家之主啾啾老爷的决定没有半分意见。
“好。”
万水千山,岁岁年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全文结束啦!宝宝可以留言还想看的,我到时候写在福利番外里~
实体周边抽奖得到二十几号才能创建,到时候会更福利番外提醒宝宝们[害羞]
下本大概率开这个:《我,狸花猫,抚慰东北虎?!》也有可能去搞一搞蛇蛇:《黄金蟒嫁入豪门后》看哪本的前三章写得有感觉~
感谢宝宝们的一路相伴,期待我们的下次重逢,啾咪![狗头叼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