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啾啾会飞，直接落在了自己吃饭的小碗前面，扬起脑袋让忠伯给自己系餐巾。
目前还不能起飞的裴鸟看看椅子，再看看桌面，进行了一番思考，然后……
默默跳过去，站在了忠伯脚边。
见忠伯没反应，裴鸟又挪动脚爪，安安静静地靠近了忠伯一步。
戴好餐巾的沈啾啾站在桌子旁边，探头出去瞅地上的裴鸟，然后又抬头看忠伯。
老人家眼角的余光明明就看到了裴鸟，却仍旧是乐呵呵的表情，给沈啾啾碗里舀了一勺香喷喷的肉糊糊。
“啾啾快吃！这会儿不冷不热的正好呢。”
沈啾啾的翅膀尖尖下压，示意忠伯往下看。
忠伯故意不看。
裴鸟仍旧咬死鸟喙不开口。
其实这个饭，他也不是非得吃。
沈啾啾看懂了忠伯在故意逗裴鸟，小眼睛里也闪过促狭。
“啾啾~”
转头就完成变脸的沈啾啾站在桌子旁边，用听上去似乎很担忧的叫声催促裴鸟快想办法上来吃饭。
裴鸟抬头看向从桌子边缘探出一个脑袋，胸前还围着小围兜的沈啾啾。
小鸟，可爱。
想含。
但桌子太高，他不会飞。
乌漆嘛黑的裴鸟站在忠伯的脚边，鸟脑飞速思考，进行了一番审时度势，安静了一阵后，缓缓抬起一只鸟爪攥住忠伯的衣摆，别别扭扭地轻拽了一下。
哦呦呦呦哟！！！！
沈啾啾瞪大眼睛，被裴鸟萌得小鸟尾羽直接升旗。
被拽了衣角的忠伯更是一脸藏不住的慈爱，立刻弯腰蹲下，将裴鸟抱上了桌面。
黑脸黑身子的裴鸟完全看不出来表情，但那在桌面上不自在划拉的鸟爪暴露了鸟的害臊。
啊啊啊裴鸟，可爱！！！
沈啾啾直接冲过去，像是小鸟炮弹一样撞进裴鸟的胸前绒毛，用爪子翅膀将自己挂在裴鸟身上，鸟喙一个劲地砸吧亲亲裴鸟。
裴鸟被沈啾啾亲得鸦心大悦，不再纠结刚才的示弱，抱着沈啾啾跳到饭碗前，将小鸟放下来，示意小鸟吃饭。
沈啾啾拿了一块肉粒，用爪子递给裴鸟。
裴鸟看了看，没接，转头用鸟喙叼了肉粒，喂到沈啾啾嘴边。
沈啾啾：“……”
会还是你会啊。
沈啾啾张嘴从裴鸟嘴里叼走肉粒，顺爪把抓着的那粒塞进了裴鸟空下来的嘴里。
裴鸟特别逆来顺受地吃了，委委屈屈地看了眼小鸟。
沈啾啾的良心痛了一下。
说起来……的确……嗯……
在扶光身边的时候，小鸟饭来张口帕来伸爪，一直在被好好伺候来着。
沈啾啾的鸟爪在桌面上重重一跺。
而现在，是小鸟反哺，翻身当家长的时候了！
裴鸟的翅膀毛冷不丁竖起绒毛小刺，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事情要发生了。
知道有其他人在，裴鸟会放不开，忠伯早在刚才就悄悄退下，将用餐的花厅都留给了大鸟和小鸟。
裴鸟也的确是在注意到这点后，身形更放松了些。
沈啾啾哒哒哒跑去放肉条的碟子旁边，直接跳进肉条上，低头张嘴，从肉条上用力撕下来一条。
裴鸟还没反应过来，鸟喙就被强行掰开，塞进了一条肉丝。
裴鸟：“？”
漆黑的眼眸盛满了迷茫。
……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无助。
沈啾啾见裴鸟不吃，小鸟喙还又往裴鸟的鸟喙里面塞了塞。
拿着吃呀！
裴鸟的鸟爪在桌面上抓了抓，接住了沈啾啾喂过来的食物。
顺带含了一下小鸟的小三角鸟喙。
沈啾啾没意识到自己被占了小鸟豆腐，喂了一口之后发现渡鸦的嘴巴真挺大的。
再张大点感觉都能把他的脑袋含进去。
所以沈啾啾没再撕开肉条，啾啾叫着让裴鸟往碟子旁边靠一靠，叼起一整根就往裴鸟嘴里塞。
裴鸟：“！”
矜持优雅的裴鸟大惊失色，态度坚定地拒绝这种不文雅的进食。
啧！
真是看不懂你们世家贵族鸟！
沈啾啾摇头晃脑着吐槽了一下，用鸟喙给裴鸟把肉干啄成三截，叼起一截喂到裴鸟嘴边。
裴鸟靠过来，矜持又暗爽地从小鸟嘴里接过肉干。
沈啾啾喂了一阵肉干，自己也吃腻了，转头看向桌子另一边的生肉。
嗯……只是短暂变成渡鸦，应该不需要这部分营养吧……？
但万一有呢？
沈啾啾这么想着，鸟爪伸出去，犹犹豫豫地朝着装了生肉的盘子方向试探。
裴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沈啾啾的举动，他上前一步，张开翅膀，用翅膀尖尖将沈啾啾伸出去的小鸟爪子扫回了原位。
实在是受不了血腥气，下不去那个嘴的沈啾啾于是心安理得地收回小鸟爪。
……转头蹿到了肉泥糊糊的碗边。
裴鸟不太想吃肉泥糊糊。
虽然记忆不算太清晰，但他就是知道，小鸟之所以吃饭会围着围兜，就是因为吃肉泥糊糊很容易糊嘴糊胸毛。
沈啾啾体型小，动作轻盈又灵巧，扑扇着翅膀落在碗边沿，扭头招呼裴鸟过来喝美味肉糊糊。
裴鸟：“。”
其实……
沈啾啾：“啾啾！”
快来！
裴鸟夹着翅膀，默默跳到了碗边。
渡鸦的身高让裴鸟正正好适配盛着肉糊糊的碗。
沈啾啾就有点吃力了，他想吃就得俯身低头，但鸟爪抓在碗边沿，一个打滑下去，就是肉糊糊拌小鸟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所以每次喝肉糊糊，都是耐心细致且乐于此道的裴大人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的。
不过没关系，今天小鸟不吃也可以。
沈啾啾站在碗沿，啾啾叫着催促裴鸟吃饭。
裴鸟看看碗，又看看沈啾啾，扫视桌面一圈，开始思考。
几息后，裴鸟叼着一根勺子放进碗里，顺带用鸟喙调整了一下角度。
沈啾啾站在碗边，歪着脑袋看裴鸟。
没有这么讲究吧……？
鸟喙这构造，用勺子吃糊糊是不是有点不现实？
裴鸟默不作声地抬起鸟爪，按在了勺子边缘。
舀着肉糊糊的勺子就这么直愣愣喂到了沈啾啾的面前。
裴鸟温柔地看着小鸟，示意小鸟吃饭。
沈啾啾：“！！！”
小鸟感动得一塌糊涂，低头狂炫了一勺肉糊糊，然后再度扑进裴鸟怀里，给了裴鸟一连串黏黏糊糊的小鸟亲亲。
不过沈啾啾还是发现了裴鸟没有吃肉糊糊。
要知道裴度凌晨时候就变鸟了，早上折腾了一早上什么都没吃，这会儿斗到用午膳的时候了，不吃饭是不行的。
而且肉糊糊真的很美味！
沈溪年了解裴度，沈啾啾也足够了解裴扶光。
按照裴度的性格延伸思考，沈啾啾立刻就想到裴鸟八成是不愿意弄脏鸟喙和胸毛，被人看到那种不整洁的形象，所以宁愿不吃饭。
沈啾啾意识到问题所在，当即绕着桌子找了一圈。
有了！
小鸟在椅子上看到了被藏起来只露出一角的大鸟围兜。
他就知道，万能的忠伯不可能考虑不到裴鸟的用餐整洁问题。
藏起来八成是怕裴鸟提前发现，恼羞成怒飞走或者把大围兜毁尸灭迹。
但如果是小鸟出马……
裴鸟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吃饭。
喂过了沈啾啾，他开始试着用鸟爪有些笨拙地抓住一条肉干，然后抬起鸟爪，低头用鸟喙去撕咬。
听到动静，裴鸟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一张绸布。
不对。
这绸布朝着他飞过来了！
裴鸟瞳孔地震，正准备躲，就看到了叼着绸布，翅膀扇出火星子的沈啾啾。
裴鸟没能抗住溺爱小鸟的本能，不仅没躲，反而上前一步，帮小鸟吊住了绸布。
沈啾啾见裴鸟帮忙叼住围兜的一头，眼睛一亮，连忙叼着围兜的另一头飞到裴鸟的后背站定。
身前莫名其妙多出一块布的裴鸟：“……”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东西。
成熟稳重的鸟不需要围兜。
这是宝宝鸟用的。
裴鸟嘴一张，放开了叼着的围兜，顺带状似不经意抖了抖身体，让盖在身上的半截围兜滑了下去。
聪明的鸟最会装傻。
这一次，任凭沈啾啾怎么啾啾贴贴，裴鸟都不肯配合了。
在一起过日子这么久了，沈溪年再迟钝，恩公滤镜再重，也看出了裴度真实性格里面的茶味儿——他甚至还学了点。
沈啾啾往桌面上一坐，抬着翅膀尖尖捂着脸，啾啾唧唧地开始假哭。
裴鸟站不住了，抬脚往小鸟身边走。
小鸟立刻抬头，用翅膀尖尖指着桌子上的围兜。
裴鸟迟疑。
沈啾啾再次假哭。
裴鸟低头，不仅叼起了围兜，还用鸟爪按着，给围兜两端打了个结，方便小鸟往他脖子上套。
小鸟的鸟喙短，不好干这种精细活。
沈啾啾给了裴鸟一个甜甜的小鸟贴贴，毫不迟疑地将围兜套进了裴鸟的脖子，还不忘用鸟喙调整一下高度。
不得不说忠伯的眼睛就是尺，准备的围兜正正好适合裴鸟的尺寸。
月白色的绸布围兜搭配低调奢华的黑色鸟羽，莫名透出一股文雅的儒鸟气。
沈啾啾眼睛都看直了，小碎步凑过去，对着裴鸟用力蹭了两下。
裴鸟见沈啾啾喜欢，自己也没有太抗拒围兜了，便开始和沈啾啾一起喝肉糊糊。
花厅外的高树杈上，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挤成一堆。
一个趴在树枝上，一个现场磨墨，一个占据视野最好的位置，对着花厅里面就是一顿速写。
“你画精细点！那两个围兜别忘了！”
“对对对对，尤其是大的那个！”
“我敢打赌，这张画能在隋哥那换出他半截老婆本！”
“不准催！！画画是个精细活懂不懂！”画画的那个暗卫一巴掌抽在同僚的肩膀上，一边画一边吐槽，“隋哥有个屁的老婆本，不过他手上现在倒是的确不缺钱……”
花厅另一边。
忠伯心满意足地放下毛笔，反复端详画纸上一大一小两只鸟，满脸慈爱的笑容。
真可爱。
不枉他特意把午膳布置在四面都有窗的花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