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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权臣的心尖啾 鹤梓 3223 2025-12-01 08:24:45

这一年的大周,所有的目光几乎都瞩目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年少成名,三元及第,绯衣着冠,打马游街。

一个官拜内阁,位列首辅,大权在握,仙鹤腾飞。

而这样风头无两的人,却是一对师生。

这无疑让皇帝、太后以及吴王都不禁生出忌惮之心。

如若他们早知道沈溪年有这样的本事,他们一定不会让裴度的掌权之路如此顺遂;

如若他们早知道裴度掌权之后毫无滞涩,手段雷厉风行,态度也一改谦让温和,他们……

可偏偏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沈溪年科举三元及第,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入翰林院,而有裴度这个当朝首辅的先生,即使沈溪年资历浅,年纪小,也无人能阻他青云路。

沈溪年一旦羽翼丰满,那裴度在朝中可就一改孤立无援的孤臣地位,这师生俩如若一直彼此信赖,互为刀盾,那朝廷迟早会成为这二人的一言堂。

这些都是明眼人就能看到的现实。

沈溪年的三元及第无人能动摇,裴度也已然稳稳坐在首辅的位置上大权在握,一时间,有心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溪年的亲事上。

有些人想的是搭上这条青云路,分一杯羹,有些人想的却是,这或许是能分裂这对师生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少年慕艾,最是动心。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好处,这成亲之后便有了自己的小家,枕边的温柔风吹着,未必就当真能和先生永远一条心。

更何况那沈溪年可不并非传闻说的,只是商户之子,虽说过去许多年,但谢惊棠这个名字,在京城妇人圈中还真不是什么想不起来的秘密。

“这镇国侯府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隋子明丢了一粒花生米进嘴里,咀嚼声听着嘎嘣脆,“这些天那老家伙天天迎来送往的,脸笑的跟大菊花似的。”

沈溪年端坐在矮几另一边,刚泡了一盏茶,给隋子明倒了一杯:“这种事向来是脸皮厚的占便宜,咱们又不能让人叉着腰敲锣打鼓在镇国侯府门口吆喝。”

沈溪年如今是朝廷新贵,再怎么说也是要注重名声的。

沈侯爷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沈溪年这位新科状元断亲绝义的名头万万不能有,被那些御史抓住了,恐怕会连着先生一起参奏。

所以沈侯爷打着沈溪年父亲的名义在京城天天宴请宾客,沈溪年即使知道了,也只能暂时吃了这个哑巴亏。

“烦死了。”

隋子明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知道归知道,生气却是难免的。

沈溪年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放下茶壶,动作间颇有几分裴首辅的影子,悠悠开口:“烦什么,他吃了小的,也得吃掉大的。”

这话的味儿隋子明熟啊。

他表哥每次坑人算计人前就是这个调调。

“我说你现在真的是一股子我哥的味儿,黑水在肚子里咣当晃着响。”隋子明抬手笑骂着点了几下沈溪年,催促道,“快说!你准备怎么让那老家伙吃个大的?”

“我与先生商议,想要让先生为我提前加冠。”

沈溪年慢悠悠喝茶,举手投足都是端方君子的模样,只是那眼眸中的俏皮戏谑毫不掩饰,还带着被刻意养出的少年张扬气。

“我前些时日去信询问娘亲,娘亲回了一张写满一页加冠二字的回信。”

隋子明一愣,瞬间明白了。

他自己是超过二十岁,但被同样没能顺利及冠的皇帝卡着,一直没能加冠,所以他比起其他人对这里面的门门道道更敏感。

加冠意味着成年,意味着可以承担起家族的重担,娶妻、生子、步入朝堂。

沈溪年今年才十六岁,还远远不到二十及冠的年龄,但他作为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入翰林是板上钉钉,裴度肯定是不愿意沈溪年被年龄束缚,在翰林院坐四年的冷板凳耽误时间的。

所以,裴度建议沈溪年提前加冠。

对沈溪年而言,提前举行加冠礼,被师长取字,意味着他将真正以一个独立的,不需要被监护的成年人进入官场,百利而无一害。

但对镇国侯府而言嘛……

那就几乎相当于一个十分响亮的耳光隔空扇了过去。

男子二十,冠而字,这是清楚写在儒家典籍上的礼法,是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违背的规则。

但凡是礼法规矩,皆有例外。

要么是身份特殊,例如前朝有皇子十二及冠,以谋求早日娶妻亲政之权;

要么是家族衰落,父辈离世,族中没有能够担事的成年长辈为其上下打点,需要未成年的男子挺身而出,承担责任,光耀门楣。

沈溪年显然不属于前者,那便是后者。

这让以沈溪年父亲自居,且打着为儿子打点谋划的名义四处钻研的沈明谦情何以堪?

但就像是沈溪年不能站出来说我不认这个父亲一样,沈明谦如若在乎镇国侯府的颜面,就不敢舍下面子公开质问沈溪年。

他必须忍下这个扇到自己脸上的巴掌,装作不知道镇国侯府沦为京城勋贵的笑柄,甚至还要笑着去参加沈溪年的加冠宴——如果他当真有那个魄力到场,面对诸多宾客私下议论的话。

这就是文人之间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是连绵不绝,只要想起来便气血上涌的软刀子割肉,没有声音,却钻心剔骨地疼。

隋子明双手抱拳,对着沈溪年由衷道:“佩服,佩服,狠还是你们这些读书人狠呐!”

“客气。”沈溪年给隋子明添茶,“真佩服的话,把阿飒……”

沈溪年话还没说完,隋子明就火烧屁股一样从蒲团上蹿起来,根本不敢再喝沈溪年的茶,一溜烟跑没了影。

生怕一口茶下去,又被算计走自家的宝贝鹰。

沈溪年微微皱眉,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唉,这年头,连小明都不好骗了啊。”

不知道这会儿先生在做什么?

沈溪年托腮想了一会儿,实在是没找到去骚扰自家先生的理由,手指按压在茶杯边缘滑过来,又滑过去,长长叹了口气。

原本属于少年人的鲜活张扬如潮水般退去,沈溪年低垂眼帘,变得神情隐忍,眸光落寞。

他再一次想起几个月前,和自家娘亲的对话。

沈溪年从前没开过窍,在同学们谈恋爱的时候,他还在忙着打工赚生活费,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宿舍四个就剩他一个单身狗。

也真因为宿舍哥们的脱单率,沈溪年就算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

在高中状元,打马游街的那一日,他骑着马自街头而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酒楼雅间临窗位置的裴度。

他的先生当时在笑,眼睛很亮,对着他敬了杯酒。

或许是当时漫天飞的荷包太艳,鲜花太美,这一个明明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在仰头看去的沈溪年心中重重拨动了一根琴弦。

沈溪年当天晚上,没做金榜题名平步青云的前程,反而做了洞房花烛春宵苦短的美梦。

主角是他和他的先生。

他在梦里掀开新娘子盖头,看到自家先生的面容时,那一瞬间的惊慌和窃喜,只有他自己知道。

沈溪年特别顺畅的,没有丝毫挣扎的,接受了自己喜欢上裴度的事实。

主要是在他心里,师长的确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存在,但是吧,当初的师尊文他也的确是看了不少。

只不过,他那点少年怀春的小心思瞒过了根本没往这方面想的裴度,却没能瞒过火眼金睛的谢惊棠。

谢惊棠是谁啊,她是养大了沈溪年的娘亲。

沈溪年小时候手一抬,她就能知道这小孩憋着什么屁。

几个月前,谢惊棠来到京城,将手里和烫手山芋一样的账本交给裴度后,一直以来绷着的谢惊棠便松了口气,结果才在裴府住下没多久,她就发现了自家儿子的小心思。

据谢惊棠本人描述,她当时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

“不就是喜欢上先生么,其实也没什么的叭……”

沈溪年被自家娘亲提溜进房间,看着自家娘亲关上门窗,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小小声开口。

“大周又不是容不下男子结契,先生一没有后院,二没有婚约,这不是挺合适的嘛。”

“其实我见到先生的第一眼,就觉得先生好看,哪里都合心意,那相处这么久了,日久生情也很正常啊。”

“人之常情!”

沈溪年不是狡辩,他是真这么想的。

谢惊棠冷笑一声:“是啊,裴大人是很优秀,京城想要和他结亲的人家能绕着城墙一周半。”

沈溪年讨好地给娘亲端茶倒水,还把点心碟子也稍稍推过去。

“别给我来这套!”谢惊棠没好气,“你说说你,你既然知道自己吃那一款,怎么就成了人家拜圣人开宴敬茶的师长?!”

沈溪年起初并没有在意:“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不是正好亲上加亲么!”

谢惊棠憋着一口气喝了一整杯茶水,才呵呵回答自家的傻狍子:“沈啾啾,你这不叫亲上加亲,你这叫欺师灭祖。”

啾啾是沈溪年的小名,一般而言,谢惊棠只有特别生气了,才会连着姓这么叫他。

沈溪年:“……”

少年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娘亲,不自觉压低声音:“真……这么严重?”

谢惊棠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你这心思若是传出去,你那在外面声望越来越高的先生倘若想把你打死在院子里,为娘都找不出一个救你的理由。”

这次喝茶压惊的变成了沈溪年。

咕嘟咕嘟一盏茶下去,沈溪年端着茶杯冷静了一会儿。

……没冷静下来。

少年人头一次动心,别说放弃了,忍着不去心上人面前刷存在感,日日贴着就已经很难得了。

而且因为自家先生的顽疾,沈溪年几乎过几日便要去守着先生,每次守着守着,醒来的时候他都在先生的床榻上。

哪怕是装睡,先生也会把他抱起来塞进床榻里。

只不过装睡实在是太难了,沈溪年暗搓搓试了两次就没再敢,怕露馅。

可越是忍,越是亲近,就越是心绪浮动,欢喜的浪花便越是在胸中翻滚。

沈溪年趴在桌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闷不乐:“可是娘亲……啾啾真的好喜欢他。”

“就当真没有什么办法吗?”

“哪怕再难,我也愿意去努力的!”

谢惊棠也叹气。

她抬手轻轻摸摸自家儿子的脑袋:“若你们不是师生,娘亲肯定支持你去努力,去追求,哪怕被拒绝了,咱们也不遗憾。”

“可是啾啾,现在你们之间,不论如何,都已经隔着一层师生的名义与情分了。”

“他带着你走进权贵的圈子,走上朝堂,你们之间永远是师长与学生的关系,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烙印。”

“不论是你动心,还是他动意,都是禁忌。”

“是无法收场,不容世俗的禁忌。”

“这会毁了你,也毁了他。”

作者感言

鹤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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