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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权臣的心尖啾 鹤梓 3026 2025-12-01 08:24:46

沈溪年开始频繁地梦见裴度。

距离及冠礼越近,便越是煎熬。

及冠礼之后,天下皆知裴度与沈溪年之间的师生情谊,师长的全心栽培,学生的学有所成,这是文人之间最纯挚也是最令人称颂的情谊,也将是他们在朝堂中无坚不摧的纽带。

提前举行及冠礼是如今情势下最完美,百利而无一害的决定。

及冠礼之后,沈溪年即使年龄不够,却已经被承认是可以独立承担责任的男人,可以娶妻成家的成年人。

他的先生会亲手为他束发,戴冠,取字,带着他走入席间,将他正式介绍给及冠宴上的所有宾客。

并肩而行。

这将是沈溪年最接近裴度的时候,却也就此与心中欢喜之人如隔天堑。

谢惊棠将沈溪年的焦躁煎熬看在眼里,却只能沉沉叹息。

……

明日便是及冠礼了。

沈溪年坐在桌边,手指抚过托盘中静静躺着的发带,怔怔出神。

戴冠取字之后,他便是成年人了。

他不能再以娇憨的姿态刻意亲近先生,在人前更是要注意自己的神情举止,不能有半分逾矩,丝毫旖旎。

他必须深深藏起自己的心思,为了他,更为了先生。

桌上的烛火跳动,灼烧在沈溪年的眼底。

他伸出手,指尖靠近那一簇烛火,直到指尖传来被灼烧的刺痛。

沈溪年看着在烛火边被映照得分外脆弱的手指,忽然笑了下。

血肉之躯啊。

人都有弱点,因为人都有私心。

沈溪年可以不理会世俗礼法,可以不管不顾,可沈溪年舍不得。

如果是最后一次,就在今晚,再让我梦到他一次吧。

……

沈溪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他回到了初遇先生的那一天。

那一辆马车上。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偶尔颠簸,发出咯吱轱辘的车轮声。

车厢里的油灯已经熄了,竹帘被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月光色。

沈溪年怔愣着看向坐在矮几边,眼帘低垂,背靠车壁似是在闭目养神,又似乎睡熟了的男人。

这当然是在做梦。

因为当初他们相遇的时候,先生根本无法在他的身边安然入睡。

鬼使神差般的,沈溪年一点点靠过去,那不过两步的距离,他屏着呼吸,足足磨蹭了好几息。

自从明了自己的心思,沈溪年根本不敢在白日太过靠近裴度,不敢与裴度对视,不敢再以从前那样轻松亲昵的姿态同裴度笑闹。

只有在每一次无声约定相伴的夜晚,他才会握着裴度的手,贪婪而无声地看着,注视着,不舍得移开。

但除了看着,他不敢再做任何事。

在动心的欢喜过后,现实给他劈头盖脸泼了一盆冷水。

娘亲说得对,其实没有人比沈溪年更了解裴度的性情。

他的先生手段不拘,眼界开阔,但本身却是极重礼法的,堪称君子模范的世家子弟。

沈溪年习惯了那双眼睛看向他时的亲近、欣慰与欣赏,他一点都受不了来自那双眼睛的厌恶与鄙夷。

所以,即使是在夜深人静,只有他一个人醒着的时候,他也仍旧不敢做出半点出格的举动。

可现在……他在梦里。

梦里没有世俗,没有现实,没有其他人。

只有他,和此时还没能成为他先生的裴度。

沈溪年的手轻轻握住裴度的衣袖,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攥到骨节发白。

他跪坐在裴度的身前,一片昏暗中,他没敢抬头看,而是慢慢挺直脊背,上半身前倾,用额头轻轻抵在裴度的颈间。

奢求了一个不需要回应的拥抱。

马车一路向前,车厢微微摇晃。

影子亲密无间重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却只有额头与颈间的那一处相贴。

“我本来以为,我会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沈溪年轻轻出声,声音擦过裴度的衣襟,很低,带着些释然。

“我本来以为,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选择做你的学生。”

沈溪年闭着眼,看不见身前人原本闭着的眼帘微微颤动。

看不见身前人垂在身边,隐在衣袖下的,那猛然蜷缩又放开的手指。

“可是我发现,当我真正回到这一刻,即使是在梦里,我也依旧会选择用尽全力争取成为你的学生。”

“因为这是唯一的,沈溪年能接近裴度,让裴度看到沈溪年的路。”

裴度站的太高太远,远到对沈溪年来说,他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沈溪年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但真正有了这样一个倾注的出口时,他却又觉得,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

这个梦太美好。

可惜沈溪年的梦做的太晚,又太短。

天要亮了。

即使到最后,沈溪年都没敢碰触裴度的手,更不敢在梦里偷一个吻。

他如果当真偷了这样的美好,天亮梦醒,在看到那个人时,藏不住眼中的光。

“虽然想了很多……也总是在幻想及冠礼上发生些什么,但我其实还是很期待的。”

沈溪年放开裴度的衣袖,坐直身体,借着竹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闭着眼的裴度,勾起唇角,脸上露出一抹惯常出现在少年人脸上的笑容。

再也看不出半分端倪。

“先生会给我起什么样的字?”

***

“先生会给我起什么样的字?”

裴度在沈溪年及冠礼的当天,脑中一直回荡着少年的问题。

他在察觉到自己卑劣的独占欲后,便刻意控制自己减少与溪年的独处,借着入阁掌权后的忙碌麻痹自己,压抑心中自起意后便欲望涌动的兽。

但他越是压抑,在午夜梦中便越是会梦到沈溪年。

月光之下,他的欲望狰狞而可怖,晃动着链条嘶吼着掠夺与占有。

日光升起,他必须藏起所有卑劣肮脏的欲望,扮演一个端方可靠的长辈,给出他所能给出的一切,乃至灵魂。

那是他发现的璞玉,他栽培盛开的花,是会被他托举而上,成为参天大树的学生。

沈溪年在裴度的梦里总是沉默的,失望的,不抵抗却也不主动的。

唯有这一次,少年主动靠过来,小心翼翼的抱着他,说着同样的爱意与隐忍。

那一刻,裴度才知道,比爱而不得的欲望更痛入骨髓的,是所爱之人的挣扎与痛苦。

——他会给他的学生起什么样的字?

裴度站在前厅中央,身前是被他亲手束起发髻的少年,他的学生。

他动心的人。

裴度自身侧忠伯端着的托盘里拿起发冠,动作轻而稳地戴在少年的发髻间。

眼底柔色藏得极深。

如果说,那个梦之前,裴度无数次渴望沈溪年同样对他有意,那么,梦醒之后,裴度便有多庆幸沈溪年只视他为师长。

这样的煎熬太痛了。

他怎么舍得。

这是他心爱的学生。

他的学生,就该张扬而恣意地行走在阳光下,不会被任何存在磋磨,不会有任何的求而不得。

他会将所有的一切,都放在少年的身前。

冠带自裴度的手指间穿过,贴近沈溪年的脸颊,指腹不经意擦过少年耳后肌肤。

裴度的指尖微顿,随即稳住力道,系带成结。

“及冠成人,便字‘晞宁’,愿你如晨光般……”话到末尾忽然顿住,裴度的喉结微滚了滚,才补上后半句,“安稳顺遂。”

扶光……晞宁?

虽然看似毫不相干,但这两个名字其实是意境连贯,核心相通的一对词。

扶光而起,晨晞长宁。

沈溪年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猛地抬起眼眸。

裴度在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极致的震惊和震惊之下难以掩饰的欢喜。

四目相对,在满座宾客的注视下,他们看到了彼此眼底深处的光。

短暂的对视过后,两人同时移开目光。

身着礼服,头戴发冠的沈溪年站起身,后退一步,再抬眸时,眼眸中已经没有了那痛到极致的隐忍,变得平静而从容。

他朝着母亲叩首,以谢养育之恩。

而后,沈溪年看向同样看过来时再无半分失态的裴度。

他抬手至额前,缓缓拜下。

以谢先生教导之恩。

……

及冠礼毕,沈溪年换了常服站在前堂寒暄送客。

宾客往来的喧闹里,他垂着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裴度独自回了书房。

他沉默地站在书桌前,身形忽然一阵晃动。

抬手扶住桌沿,裴度低下头,盯着自己用力到骨节发白的手指许久,蓦地发出一声低笑。

裴扶光,你简直就是机关算尽的蠢货!

蠢货!

方才的一幕幕在眼前翻涌,他一点点弯下身,手掌用力抵着胸口试图压下胸膛翻滚的血腥气。

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响,仿佛有团火堵在那儿,却由内而外烧得他指尖发颤。

如若他知道……如若他……

如若他知道——!!!

失控之下是无人窥见的失态,被挥出的砚台砸在地上,溅开狰狞的墨渍。

裴度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眉眼凶戾。

指节泛着青白。

良久,他收敛面上的所有失态,缓缓俯身,指尖捏住书卷的边缘,将书一本本捡回案上。

一张笔画银钩写了“晞宁”二字的纸自书页中滑落,裴度的动作顿了顿,指腹轻轻蹭过纸面,最终也只是将书拢齐。

再抬眼时,眼底的翻涌已压回深处,只剩一片沉郁的平静。

***

及冠礼的那天晚上,两个院子亮了整晚的烛火,等到天明才熄灭。

第二日,师生二人在前厅相遇。

沈溪年上前一步,抬手朝着裴度拱手行礼:“晞宁见过先生。”

晞宁……扶光。

“嗯。”裴度垂眸应了这一礼,转过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迈开脚步:“再过几日,宣你入朝的圣旨……”

沈溪年认真听着,跟上裴度刻意放慢的脚步。

裴度似是想到什么,忽然驻足。

沈溪年愣了一瞬,反应也慢了半拍,被裴度一挡,整个人往前倾。

“小心。”

裴度抬手握住沈溪年的肩,声音温和如常。

沈溪年站稳,喉结滚动:“谢谢先生。”

两人身侧的玉佩无风却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珠落玉盘。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爽了[害羞]

这条if线的啾啾出现的相对早,他虽然没有陪伴参与裴度的少年时期,但是却在裴度走最孤绝的那条路时努力走到了裴度的身边,而且的确是对人比对鸟更容易动心一点……毕竟咱们裴大人也不是什么特殊癖好[狗头叼玫瑰]

作者感言

鹤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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