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告诉沈啾啾,哪怕他使用了恩公许愿池,裴鸟的时限应该也不会超过一天。
裴度那样掌控欲强盛的性格,强压着本能当鸟肯定不舒服,沈啾啾自己也舍不得。
所以沈啾啾格外珍惜裴度变鸟的这一天。
变鸟最重要的体验是什么?
是飞!
是用自己的翅膀奔赴自由的天空!
作为一只曾经是走地叽,但后来拥有一整个麻雀军团和海东青将军的地主啾,沈啾啾自觉拥有十分丰富地从零开始掌握飞行的经验,绝对可以胜任裴鸟的飞行老师。
小鸟也是当上恩公的先生了。
沈啾啾站在高处的桌面上,默默憋气让自己变得更圆更蓬松,试图显得威严端庄。
裴鸟……裴鸟在爬楼梯。
长尾山雀和麻雀鸽子这种体型娇小的鸟儿可以平地起飞,但像是阿飒这样的鹰隼就需要一定高度或者借力的地方。
而渡鸦的体型介于两者之间,所以理论来讲,裴鸟只需要一些助跑就可以平地起飞。
不过这对于和自己的翅膀并不熟练的裴鸟来说有些太难了,于是沈啾啾让暗卫们搬来了桌子,在院子里摞了一座桌子楼梯山,用来当做裴鸟学飞的教学工具。
被用完就丢的暗卫们挤在屋子后面,仗着自家主子现在的情况特殊,光明正大地进行偷窥。
是真的很光明正大,有几个甚至手里端着托盘,装成路过的侍女小厮就直接走过去了。
裴鸟做事特别认真专注,一门心思顺着桌子搭成的楼梯扑扇着翅膀往上跳,跳上去一格就抬头看一眼沈啾啾。
沈啾啾原本站在最高处,见状迈着小树杈腿滚下来,跟着裴鸟一起爬,啾啾啾啾地给裴鸟加油。
之前沈啾啾学飞有裴度和阿飒帮忙举高高,但裴鸟是什么鸟啊,自尊心特别强的鸟,之前让忠伯帮忙抱上桌子都别别扭扭的,更别说是学飞的时候被人各种抱上抱下了。
不过飞翔似乎是鸟儿的本能,即使裴鸟并不熟悉用翅膀带动身体,但从高处滑翔下去的那一瞬,他听到耳畔的风,感受到翅膀下托举的力道,灵魂也似乎变得自由而张扬。
这实在是一种非常让人上瘾的感觉。
裴鸟终于懂了,为什么小鸟会那么坚持想让他体验真正的飞行。
即使是在最忙的时候,沈溪年也会每天变成小鸟在府里飞两圈,有时候兴致来了还会和麻雀聚众狂欢,然后刺棱着一身的毛跑去往裴度的手里钻。
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感受风,看着身下掠过屋檐与树梢的畅快,的的确确会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与压力。
裴度飞了一圈,但是落地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伸着鸟爪在半空不断试探下降动作。
沈啾啾看出来了裴鸟的窘迫,一直在偷看的暗卫们虽然慢了一步,但也反应过来了。
五六个抱枕从窗户里接连飞出来,在院子里堆出了一块柔软的垫子区域。
沈啾啾眼睛一亮,一个高地发射,扑腾着翅膀朝着正在空中盘旋不落的裴鸟冲过去,用翅膀抱着裴鸟的身体,精准无误地砸进了那堆柔软的抱枕里。
脸刹落地的裴鸟眼前一黑,整个身体都被抱枕埋了进去,脑袋蛄蛹了两下才从抱枕缝隙里直愣愣探出来。
沈啾啾平常当小鸟炮弹当习惯了,脑袋用力一顶,从裴鸟的翅膀边缘冒出脑袋,用鸟喙在裴鸟身上轻轻啄着检查,嘴里啾啾啾啾地问。
裴鸟缓过劲了,张开翅膀任由小鸟飞在身边,上上下下地做贴身检查,偶尔用鸟喙轻轻含一下小鸟的翅膀尖尖或是尾羽,在小鸟看过来的时候又只是温柔又安静地站着。
暗卫们趴在窗户内侧,鬼鬼祟祟地露出一排眼睛,看着这一幕纷纷发出嘿嘿嘿的低笑声。
“真是可惜了,主子变鸟都这么可爱,要是隋哥也在,府上绝对热闹。”
“呃,那可真的是太热闹了……”
“小十六干嘛不说话?”
“我?我就是在想一个事儿……咱主子是读书人,文臣,渡鸦正合适,那隋哥是武将,就算变鸟,那也得是鹰隼什么的吧,那到时候……”
“呃……”
“……哈……”
暗卫们想到隋子明变成猛禽之后发现家里他老大后猖狂得意立刻撒欢花式作死的可能,缓缓闭上了眼睛。
主要是每次府上发生那种大事件,最后负责善后处理的都是他们这些暗卫。
这都其实还好,但隋哥就是有种号召力,让他们每次都会情不自禁跟着一起撒欢,然后就会被主子眼神压迫,和隋哥一起被管家的啾啾各打五十大板全部扣月钱。
这都快到年关了,谁还没个想买的东西,被扣了月钱可太惨了。
嗯,隋哥不在其实也挺好的。
这府上吧,热闹一点就可以了。
倒也不必,那么鹰飞鸟跳。
伤钱。
……
裴鸟很快就掌握了助跑起飞和优雅落地。
虽然最开始的时候鸟爪被跺得生疼。
裴鸟并不算很擅长这种本能大于技巧的动作,尤其是落地时那种并不完全在控制之内的刺激。
沈啾啾也从跟着裴鸟一起飞,变成了骑着裴鸟一起飞。
忠伯想着给两只鸟做个小躺椅,才刚画完图纸拿起木头,窗户旁边就唰得一下飞过去一道阴影。
老人家愣了下。
那阴影的形状实在是有些怪。
像鸟,又不像正常的鸟。
没听到有暗卫禀报,忠伯皱着眉走到窗边凝神往外看。
刚才飞过去的阴影在远处打了个圈,回身再度飞过来。
裴鸟浑身漆黑,翅膀张开时自带一股所向睥睨的气场,而在他的脑袋上,一只圆滚滚胖嘟嘟的小鸟球眼神坚毅,昂首挺胸地打开翅膀,蹭着裴鸟飞行掠过的风,把身上的翅膀毛吹得服服帖帖。
“啾呼~”
沈啾啾发出滋儿哇啦的叫声。
忠伯目送开着裴鸟的沈啾啾再度掠过窗边,安静了两秒,噗嗤笑出声来。
沈啾啾敏锐捕捉到这声轻笑,尾羽骄傲翘起,左边的鸟爪轻轻一抓。
裴鸟十分默契地翅膀下压,身体倾斜,在半空中一个利落顺畅的掉头,载着沈啾啾再度路过忠伯窗前。
沈啾啾弯起一边的翅膀,在裴鸟身上冲着忠伯十分帅气地一挥。
然后朝着忠伯挤眉弄眼着暗示。
忠伯会意,走回桌边,抽出一张宣纸铺好,当即开始磨墨,力求将小鸟的英姿画的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裴度这一生,不论是诸多期望与责任加身的少年时代,还是遭逢变故失去至亲的黑暗时期,都从未过过哪怕一天这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的日子。
变成裴鸟的这一日,是他的灵魂最为畅快轻松的记忆。
……
晚膳过后,院子里的阳光像是被悄悄抽走了几分锐气,像是一层纱笼下来,连地上的影子都变得模糊柔软起来。
风也跟着温和了许多,不再带着正午的燥热。
院子里的时光仿佛也跟着慢了下来,连偶尔飞过的麻雀,翅膀上都沾了一层柔和的光。
阳光一点点朝着西边倾斜,落在砖石地面上的光越来越窄,却把靠近屋檐的那片区域烘得愈发温暖,连空气里都渐渐漫开了黄昏前特有的、带着暖意的宁静。
忠伯在廊下挂了一个鸟窝,里面塞了柔软的鹅毛垫。
沈啾啾靠在裴鸟身边呼呼大睡,
一开始沈啾啾的睡姿还比较矜持,但阳光太暖,裴鸟太香,小鸟越睡越安心,越睡越放飞,最后肚皮敞开,一只鸟爪蹬在裴鸟身上,一只鸟爪在空气里抓啊抓的,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裴鸟用黑色的鸟喙轻轻啄吻身边小鸟的羽毛,每一下动作都不急不慢,耐心又细致。
院子稍稍起风的时候,渡鸦就会抬起翅膀,将脸颊覆在小鸟的肚皮上。
掠过的风轻轻抚过渡鸦黑色的羽毛,拨动小鸟唯一露在外面的细长尾羽。
沈啾啾一觉睡醒,天边已经隐隐能看到晚霞的颜色。
裴鸟还在睡,脑袋安静地搭在沈啾啾的身边。
沈啾啾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抬起翅膀,轻轻盖上裴鸟的脸颊。
小鸟凑过去,用鸟喙一点一点啄吻渡鸦的脸颊绒毛,专注又认真地为心上鸟梳妆打扮。
啄了小半个时辰,沈啾啾越看越心软软,将脸颊靠过去,轻轻贴在裴鸟的鸟喙上,低低啾了一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却一直没动的裴鸟慢慢睁开眼,翅膀拢过来改在沈啾啾的身上,第一次出声轻轻回应。
渡鸦可以模仿很多声音,但府里除了麻雀就只剩下沈啾啾。
所以裴鸟夹着嗓子温柔低鸣的时候,听上去也是啾啾的。
晚霞便顺着天际线漫了过来,在青石砖地面上拼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沈啾啾蛄蛹着翻身站起来,定定看着裴鸟好一会儿,然后啪叽一下,整只鸟趴在了裴鸟的鸟喙上,用翅膀紧紧抱着。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天。
院中养莲的池塘盛着一汪晚霞,水面泛着细碎的金波,倒映着彩云与树影。
“啾……啾啾啾啾。”
沈啾啾轻轻蹭着裴鸟的额头。
亦或者,我们的相遇如果能再早一点。
更早一点。
如果,我们早在你最开始被牵机之毒伤害折磨的时候便相遇就好了。
那个时候的你一定傲娇又漂亮,骑马射箭,名扬大周。
那个时候的沈溪年刚刚穿书而来,带着最最明媚的朝气,以及还没有被世界意识磋磨压迫过的一往无前。
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又会是,怎样的我们?
作者有话说:
有了新的想法,裴蛇放在竹马竹马的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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