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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真像

山蛇 阿哩兔 4987 2026-06-24 07:42:33

佘野也喝了吗?

时宵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鼻尖凑到他嘴唇边上,刚要仔细闻一下确认,咚咚咚,院门被人用力地砸了几声。

巨大的敲门声惊醒了佘野。

时宵来不及躲避,霎时与佘野睁开的双眼四目相对。

“……”

佘野的眼睛从来没有睁得这么大过。

时宵反应过来,立马后仰,视线躲闪。

佘野懵了懵,抬手摸摸嘴唇,盯着时宵笑起来。笑得时宵头皮发麻。他这样子明显就是误会了什么。

怎么可能!他才不会趁人睡着了干出偷亲这种事。更何况是偷亲佘野?谁会偷亲他,这个自恋狂。

“别误会,我没,我不是,谁乐意,我……”时宵颠来倒去说了好几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佘野只是笑。

时宵看他这样,不知怎么愈发气急,一把抬手捂住他的嘴,遮住他那个碍眼的笑容。

“不许笑!”时宵呵斥。

“不笑。”佘野的声音在掌心下闷闷地响。说是这样说,手掌上方的两只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咚咚咚!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时宵和佘野一同看向院门。

天还黑着,雨没有停止的迹象,密集的雨帘止不住地从天上往下倾倒,越来越大了。

一个人声隔着门板响起:“佘野,你在不在家!?东家老头落水了,你快来帮帮忙!”

一听,佘野赶忙起身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领居家的老人,老人套着雨衣,白色的头发全部黏在额头和脸颊上,她一抹脸上的雨水:“雨太大了,他非要去田里看庄稼,不知怎么掉河里了,水急得很,村里就你一个年轻人,你快帮帮忙!”

“好,我马上去。”

佘野二话不说就跟着老人往外走,走出几步回头,对着闻声从房内走出来的时宵说:“你待在家里,我很快回来。”

说完就跑没了影。

时宵望着吞噬佘野的雨幕,心头突然跳了跳。

出事地点在一个桥边上。

此刻石桥周围挤着一堆老人,冲着河里在喊什么。雨势凶猛,河水湍急,岸边无灯,只有零星几个手电筒的光照着河里。

佘野已经跳了进去,他的腰上拴着绳子,由岸上的人拉着,他在河水中逆流前进,距离他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有一个老人抓着水里的枯枝苦苦支撑着,煞白着脸,体力快要耗尽。

“哎呀小心!”

河里的老人似乎撑不住了,身子猛地往下一滑,快要抓不住手里的树枝。

佘野好不容易游到他身边抓住了他,老人一摸到他,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求生本能让他一个劲地往佘野身上爬,手脚并用缠着他,他把佘野当成了垫脚石,佘野一时不察,接连被他按进水里好几次。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早一起被拉下去了,好在佘野体力够,力气也大,挣扎几下便甩开老人缠着他的胳膊,他绕到老人背后托着他,这才好说歹说勉强稳住了挣扎的老人。

他将绳子缠到老人身上,喊了一声,岸上的人开始拉,老人一点点地往岸边靠近,原本一切顺利,可就在他到水中央的时候,他突然大叫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身子咕嘟就沉了下去,绳子绷紧。

岸上的也都是些年纪大的,见此情景都着急地叫起来,手上不敢松半点,一个接一个死死地拽着绳子。

佘野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一分钟后,老人从水里浮了出来,脚踝上挂着零星的水草。佘野也浮上来,做了个手势,岸上的人继续用力,很快将水里的老人拽上了岸。

又有人给佘野抛绳子,佘野还没抓住,突然停了动作,他低头望着身下漆黑的河水。

水流一下一下拍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一动不动。

“怎么了?快上来啊!”有人催他。

不等佘野说话,他低呼一声,整个人像刚才那个老人一样,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瞬间沉进了河水里。

可他没老人运气好,没有人能够下去帮他。

时宵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桥边的。

他撑着一把黑伞,雨点一滴一滴砸在伞面上,劈啪作响。

身边河水滔滔,雨声都盖不住。之前这里的水势有这么猛吗?是因为下雨?

时宵顺着河流望着山里的某个方向。村民们浇灌田地基本都是用的这条河的河水,河水上游记得是一个天然水库,难道是因为这场暴雨的原因开闸放水了?

“佘野!”

“他沉下去了!!”

呼喊声惊回了时宵发散的思维。

远处岸边上的人群哄闹着,尖叫着,各个望着河里大喊。有人沿着岸边一直往前跑,边跑边叫佘野的名字。

时宵听到熟悉的名字,加快脚步冲过去,伞也忘了打,被他一把丢在路面,沾了泥水。

他拽住一个村民,问:“怎么回事?”

那人不认识时宵,也顾不得问,只惊慌失措地叫:“佘野救了人自己没上来,不知道是不是没力气了,他沉进水里就不见了!”

“肯定被水卷走了!”

“快去找,快找!”

岸边上躺着一个浑身湿透腿上还挂着水草的老头,应该就是当事人。

一听佘野的情况,时宵不敢置信地看着河面。佘野水性那么好,他潭底上上下下那么多次都安然无恙,怎么可能救了个人就体力不支溺水了?

沉进水里,不见了?

“有东西,拽着,水底下——”溺水的老头儿缓了缓神,终于能说话了,他苍白着脸,哆嗦着手指着河面,说,“有东西,拽走他了!”

“你不清醒,刚才那是水草拽着你了!”

老头儿身边的人抓起他腿上的水草甩了甩:“我说了让你大晚上的不要出门你非要去!这下好了!”

“你快回家去吧,我和大家一起去找佘野!那小子年纪轻轻的,可别……唉!你看看你闹的事!”

几个人扶着老头儿回家去了,其他人顺着河流去找失踪的佘野。

很快原地只剩下时宵一个。

路面上的伞被风刮得东倒西歪,不知道被谁踩了几脚,彻底散了架。

时宵走到河边,身子缓缓前倾,倒下,他跳进河水之中,不知去向。

……

佘野死不了。

即便死了,他也能活过来的。

一条小黑蛇在水里飞快地游着。

明明知道是这个道理,明明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可是为什么,心头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

“咳,咳……”

佘野睁开眼睛,迷迷糊糊醒来。

他撑着胳膊坐起,狐疑地看着四周。

面前是一片很大的湖,湖水泛绿,他躺在岸边上,身下就是这片湖水中唯一的一方土地,远远眺望天边,能看到夜知山的山头。

身上还湿着。

这是什么地方?他不是在河里吗,被卷到什么地方来了?

佘野揉揉额头,想起来了。

当时,他解开了缠住老人脚踝的水草,也想着上岸的时候,他分明察觉到水里有异样,有什么东西裹着自己的腿。他低头去看,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宛若河里的那些水流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们缠住了佘野的脚踝,强行拽着他往某处拖。

他挣脱不开,后来因为呛水,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就在这里。

他站起身,往远处望。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看到某样似乎是阻挡水流的墙壁时,他一愣。

……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是处在村子上游、隐藏在山林中的天然水库。

佘野站在岸边,思索片刻,一步一步往水里走。如果真的和他的猜想一样,或许是水里有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想要他来这里。

佘野一直走到水面齐腰处,停下。

他耐心地等着。

原本平静的水面,没过多久起了涟漪,水里有什么东西在触碰佘野的腿,佘野深吸一口气,两秒之后,他便被水里的东西拽了下去。

水里,佘野看到自己的腿上有一道水型的漩涡,就像是一条透明的水蛇缠在他腿上。

佘野没有挣扎,任由这条‘水蛇’拽着自己往底下去。

水一下潜的太深,佘野脑袋和耳朵剧痛,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很快,他就知道这条‘水蛇’的真面目是什么了。

那是沉在水库底下,生满绿藻的一尊石像。

或者,用残缺的石像形容更为准确。

因为这个石像,只有一个头。

一个巨大的蛇头,睁着眼睛,脑袋上插了七根钉子,用锁链沉在湖底。

石头是没有意识的,可缠着佘野的水流有。

它们把他拉到石像面前,卷佘野的脚,又卷佘野的手。

佘野观察几下,张开嘴,吐出一串气泡。

是要,我帮你吗?

肺里空气耗尽,佘野眼前一片漆黑,晕过去之前,他看到远处游来的一个人。

黑色的尾巴,漂亮的眼睛。

时宵的脸上是惊慌的表情,他伸开了双臂,朝自己这边游来,佘野抬了抬手,不等时宵碰到,便没了意识。

时宵抱住倒下的佘野,尾巴一拍,迅速往湖面游去。

不忘低头看了眼那尊巨大的蛇头。

一眼便知,那是潭底他的‘朋友’所缺失的头颅。

时宵将佘野拖出水面,放在岸上。用力拍了他几下,佘野毫无动静。

去探鼻息,心一沉。

死了。

又死了。

时宵将佘野原位放好,冲回了湖底。

他一下去,一条一条透明的水流漩涡环绕在他身边,和对待佘野时的粗鲁强硬态度不同,在时宵身边时,它们就像是一条一条漂浮的漂亮海蛇,亲昵地绕着时宵嬉戏。

时宵来到那尊蛇头旁。

一根又一根缠着黄符的锁链将蛇头钉在湖底,时宵试图去抓其中一根锁链,一碰到,就像是被火烧了似的,掌心剧痛。

抬手一看,掌心红肿,被烧伤了。

他碰不了这种东西。

他绕着石像转了几圈,发现禁锢石像的其中一小根锁链上的黄符破了,正随着水流飘荡。

他去摸了摸这根,无事发生,他便一把扯下这根锁链,只断一根根本没有用处,石像仍旧纹丝不动。

——他得先把这些黄符全部搞定。

石像的脑袋上扎了长长七根钉子,钉子是用桃木制成的,上面刻着时宵看不懂的符文。一样,这些东西时宵也不能碰。

不惜用这些东西来压住它,还将它头身分离放在两处地方,一个是无人敢踏足的夜知山,一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水库底,这么费尽心思折腾它,不知道下手的是什么人。

潭底下,它的蛇身很大,比时宵的真身不知道大了多少倍,那样的身躯,自然有很厉害的能力,有人忌惮他也再正常不过。

可是再忌惮,也不至于这样对它。

被钉穿脖子都很痛了,何况是被斩下整颗头颅。

时宵抚摸着石像,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解开这些东西。”

‘朋友’的头颅看样子已经在水库里过了很久了。如今时宵找到了它的脑袋,当然不会就这么让它孤零零的丢在这里。

他想了想,道:“佘野是你带过来的吗?”

想必是它身上的一根锁链松动,恢复了些能力,那个落水的老头儿没有撒谎,水底下拽佘野的,大概就是它。

它拽佘野来干什么呢?

时宵问:“你是想要佘野帮你?”佘野是人类,说不定不怕这些东西。

想想很有道理。时宵道:“你等一等,我去想办法。”

转身要走时,他又折返,对着蛇头竖起一根手指:“不过你不能再这样了,如果你要帮忙,可以用更温和一点的方式。你把他拽在水里不让他呼吸,会把他弄死的。”

如果佘野是正常人,他就已经死了。

他和蛇头约法三章:“记住了,不能再这样对他。他是我的仆人,你把他搞死了,我会很麻烦的。”

也不管蛇头听不听得到,听不听得懂。

时宵上了岸,等了大概五六个小时,佘野心跳复苏,悠悠转醒。

果然,醒的越来越快了。

他一睁眼,时宵便凑过去问:“好点了吗?”

佘野看到他,怔了怔,“阿宵?”

“嗯。”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

他话还没说完,佘野就道:“我让你在家里等我的。”

时宵噎住。亏得他没在家里等,要真这么等,佘野就得一直在这里活了死死了活,回头又得让他多费好多事。

以为佘野在抱怨他不听话,时宵不高兴地要反驳,就听佘野问:“你有没有淋湿?”

时宵:“什么?”

“雨很大,你有没有淋湿?”

“……”总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时宵扭过脸,不去看他。

佘野坐起身,晃了晃脑袋。他有些精神不佳似的,困顿地眯了眯眼睛。

时宵瞥见了,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道:“没什么。”

还敢瞒着他,明明就有事。时宵眼睛一瞪:“说。”

佘野笑了笑:“真没有什么,就是脑袋有点痛。可能是呛水的原因。”

“……”时宵欲言又止。

见他神色,佘野看着他,问:“你在担心我?”

“谁担心你。”臭不要脸。

“谢谢。”佘野凑近他,摸了摸时宵的耳畔,低声道,“我真的没有事。”

时宵躲开他的手指,揉了揉发痒的耳朵。

佘野注视着他的侧脸:“我在晕倒前,看到你来救我了。你张着双臂,过来抱住我了,是不是?”

时宵不答。

“真好。”佘野说。

“好什么。”时宵不理解。都快被呛死了,还说好。

“如果你愿意这样在意我,哪怕是一丁点,我也愿意死一千次,一万次。”

时宵沉默半晌,骂他:“发什么神经。”

言归正传,时宵提起了正事:“你看到水底下的那个石像没有?”

佘野点点头。

时宵:“是它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听到时宵说出和自己一样的猜想,佘野弯了弯嘴角,说:“我想是。说不定是要我帮忙。”

佘野道:“……那也是条蛇,是不是和你有什么渊源?”

时宵顿住。

“不然他怎么不找别人,只找我呢。是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吗?”

什么关系。他俩能有什么关系。

时宵哼了一声,静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它的身体在潭底下。”

佘野安静几秒钟,说:“是那个我下不去的潭底?”

时宵嗯了声。

“你这些多年,一直和它在一块?潭底下。”

怎么觉得这话从佘野口中说出来意思怪怪的。

时宵说:“它是我的朋友。”石头朋友也是朋友。

“你想帮它吗?”佘野问。

“能帮就帮吧。”时宵说,“被人砍了头,怪可怜的。说不定给它头安上,它就能活了。”

时宵说想帮,佘野就帮。

时宵带着佘野下了湖底,下潜速度没有太快,佘野憋着气,去拉捆住蛇头的锁链。

佘野碰上去的时候没有丝毫异样。时宵想着他果然猜对了,这些符就是专门用来对付它们的,对人类一点用处没有。

佘野撕下了那些符,再由时宵拽断锁链,两人分工合作,时宵时不时地带佘野上去换气,这么来回几次,很快锁链就完全清除。

只剩下它脑袋上的钉子。

钉子虽然是桃木的,意外的却比锁链结实很多,符咒是刻在桃木上的,时宵帮不上忙,只能靠佘野,佘野没有工具,好在他本身力气也不小,大概用了一个小时,他才将蛇头上的最后一根钉子拔下。

最后一根桃木钉落地,原本安静的水库突然地动山摇。

时宵卷着佘野出了水面,这才发现不是水库在震,而是整个夜知山在震。

林中飞鸟惊起,野兽咆哮,天空乌云密布,响起阵阵闷雷。

佘野死了一次刚醒过来就在水里干了这么久体力活,连歇都没歇上几次,铁打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都得耗空了。佘野连浮水的力气都没有,时宵尾巴裹住他的腰,将佘野拽上了岸。

时宵因此看到,佘野的掌心有点发红,扯过来定睛一看,大惊。他的手心上都是血,破皮,溃烂,明显就是烧伤的痕迹。

怎么回事,符咒不是应该对人类不起作用吗?佘野刚才扯那些锁链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的样子……这家伙,难不成只是因为自己说了一句需要他帮忙,他就一直生生忍着疼吗?

佘野抽回手,道:“只是磨坏了点皮。不要紧。”

“你……”

山上碎石滚落,湖水翻涌不止。

打断了他们对话。

二人看向湖面。

一个蛇头浮出水面。

不再是石头的样子。

水面上,是石蛇的半个头,以及它露出的两只绿色眼睛。

和时宵,极为相似的眼睛。

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时宵僵住。

佘野也是同样愕然。

蛇头沉了下去。

水面掀起巨大的漩涡,恨不得要将水库里的水搅翻,持续了很久才恢复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水底下冒出一串气泡。

一条巨大的黑蛇钻出水面。

在它庞大的身躯面前,时宵和佘野就像是两只不起眼的小蚂蚁。

时宵瞳孔骤缩。

他认出,这就是那具沉在潭底的蛇身。

它恢复原样了。

黑蛇低下头颅,凑到时宵面前。

硕大的黑蛇,小小的时宵,相似的眼睛互相对望着。

时宵盯着他,黑蛇吐了吐蛇信,突然笑了。

他张嘴,说出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只两个字:“真像。”

是男人的声音。

像。

时宵五指紧蜷,哑声道:“像什么?”

黑蛇不答反问:“小家伙,你的母亲呢。”

“……”时宵不语。

像是遇到危险时那样,他的心脏扑通扑通急促跳起来。

黑蛇再次追问:“梅芩,你的母亲呢,我的妻子,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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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哩兔

阿哩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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