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野亲上来的那一刻,时宵耳中顿时响起尖锐的嗡鸣声。
手条件反射抵在他肩膀上,想把人推开,可本能轻易做到的事,这一瞬间,时宵发现自己突然使不上力气。
手无了力,腰发了软,大脑里像是起了层雾,一片空白。
身体不听使唤,只知道僵着,一动不动。
不是好端端地说着话吗,这个人怎么突然就亲他。
谁准许……谁准许他亲了!
时宵勉强回了神,外面刺耳的喇叭声终于穿透他的耳膜,唤醒了他的神志。
还不等他动作,佘野已经松开他坐了回去,启动车子。
突然亲上来的是他,突然撤身的也是他。
时宵两次都没能及时反应。佘野的身体退开之后,那股逼人的压迫感也随之不见。时宵坐在副驾椅子上,手半抬着僵在空中,半晌,才放了下去。
窗外景物飞驰。
时宵望着窗外,嘴皮发麻,口中还残留着佘野留下的气息和触感,久久不散。
他愣着,哆嗦着,舌头在口腔里转了几回,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被他占了便宜。
他怎么敢!岂有此理!
时宵怒火中烧,忍得辛苦,偏不能发作,胃都控制不住地抽痛。
他佯装平静,却近乎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你干什么。”
佘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冷静地陈述事实:“亲你。”
废话。他当然知道!时宵道:“为什……”
佘野扶着方向盘,理所当然打断:“我亲我对象,有什么问题吗?”
“……”
时宵一路一言不发。
回了佘野住处,进了屋,时宵仍旧一个字不肯说。
他在进卧室的那一刻,被佘野扯住手腕,拉停。佘野掰着他的肩膀,将他掰过去和他面对面。
“生气了吗?”佘野问。
时宵不说话。
“因为我亲了你?”
默认。
“可你都答应我交往了,为什么我亲你一下你就生气?”
时宵仰起头反驳,理直气壮:“你没有经过我同意。”
佘野手上用力,将时宵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扯。
时宵想躲,没能躲掉。佘野的两只手臂紧紧环上他的腰,将他困在他怀中。
胸膛相贴。
隔着衣物,一冷一热。
他微低着头,轻声问时宵:“我们现在几分熟了?”
时宵语塞。
“我把我从未和人说过的秘密都告诉了你,至少有七分了?”
佘野低下头,凑近他,五官在时宵面前放大。时宵怕他又亲上来,偏过脸躲开,佘野滚烫的呼吸打在他颊边。
他的声音贴着时宵的耳廓钻入耳中:“你不是说,七分熟就可以亲了吗?”
他才没有说过。即便说过了,他俩现在哪来的七分熟。佘野这个就知道占人便宜的坏东西。
“没有,”离得太近了,时宵不自在,语无伦次,“反正就是不准。”
“我以为你同意了。”
“我没有同意。”
“你有。”佘野说,“你当时说了那样的话,”他哑声问,“不是你故意的吗。”
那样的话?哪样?
时宵疑惑回想,在佘野亲上来之前他说的分明都是很正常的话,有哪里奇怪?
“你说喜欢我。”似乎看出时宵的不解,佘野解答。
时宵哑口无言。那是他为了不让佘野起疑说的假话,居然信了。
佘野鼻尖碰到时宵的脸颊,在他耳边轻轻蹭着,话中带着笑意:“你那么勾引我,谁能忍得住。”
“什……”
勾引??
这死东西怎么敢这么说他?谁勾引他了,说句喜欢就是勾引?不要脸的厚脸皮!
“那……”时宵思索来思索去,挑了个合适的话头,“那你也不能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突然……而且还在外面,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佘野乖乖道歉。
“松开我。”时宵不想一直被他抱在怀里,挣了挣。
佘野不松。而是盯着他,说:“现在在家里了,没人能看到。”
莫名其妙的,什么意思。
佘野接下来就说:“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时宵瞪大眼睛,立即拒绝:“不行。”
“为什么呢?”
“不行就是不……行……”
最后一个字被佘野吞在口中。
家里不比外头,空间大,时间足,只有他们二人的小石窟,无人打扰,不用克制,随意放肆。
佘野像疯了。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太正常。
时宵不乐意给他亲,但耐不过佘野的穷追猛打,熬不过他的精力旺盛,他用现在这个身份接近佘野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自己不能反抗。
挣扎了,佘野就说他不喜欢他。虽然时宵是真的不喜欢。但为了即将成功的计划,他只能装作‘喜欢’。
既然是喜欢,又怎么会不让亲呢。
时宵被挤在沙发里,两手挂在佘野脖颈上,望不到天花板。
亲。腰折得痛了,时宵轻蹙起眉。佘野见状,托着他的后腰,将他面对面抱起坐在腿上,耳鬓厮磨地亲不够,亲不完。
时宵半睁着眼,瞧着眼前的佘野沉溺其中。他的皮肤滚烫,几乎快把他灼伤。
时宵扭过头,唇瓣肿起。
“够了……”他气息不稳。
佘野亲了亲他的嘴唇,终于没再继续。
时宵暗暗不爽。
释放了这么多毒液,吃进去那么多,毒不死他也就算了,怎么连点痛苦的症状都没有。
他坐在佘野腿上,脸枕在他颈窝,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低着头,视线又看向了佘野的小腹。
“我们回夜知山看看吧。”时宵依旧不忘自己的初心,哄骗着,“你这片鳞,我真的很担心。”
“你也看到你爸爸和那个男人的下场了,万一你也……”他适当地停顿两秒,说,“我要怎么办呢?”
佘野揉着时宵微微乱了的头发,温声问:“阿宵,我是不是很糟糕?”
怎么突然扯开话题说这个。你当然很糟糕。时宵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反问:“怎么?”
“我的过去,我的家人,我狼狈不堪的一切,你都知道了。”佘野顿了顿,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糟糕透顶的混蛋?”
话问出口了,又害怕从时宵口中听到他不想听到的话,佘野即刻又说:“糟糕也没办法了。”
他用力地抱紧时宵:“你已经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永远不和我分开。答应了我,就不能反悔。”
沙发上挤了两个大男人。安静许久之后,时宵忍不住了,刚准备继续扯回刚才的话题,佘野就开口:“你想我回去吗?”
时宵点点头。正准备说点什么好话来让佘野放松警惕,结果佘野很爽快地答应了:“好。”
佘野看着他,笑了:“只要你想,我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我们一起走吧,回夜知山。”
成功了。
比他想象中的要容易得多。
做恋人果然比做朋友方便快速。
时宵现在只需要等待佘野主动踏进夜知山,等他踩过那条线,自己就可以实施自己等待多年的复仇计划了。
原本,时宵以为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
可是佘野告诉他,韦阑他们也会同行。
两个人独处,时宵当然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有一群人要跟着佘野?夜知山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这群人就不害怕?
到了出发那天,一行人开着车来到佘野家楼下。
和他们同行的有韦阑,赵轩,时宵记得这个赵哥,上次宴会上灌他酒的那个人。除了他们三个经验丰富的摄影,还有额外三个实习生。
加上时宵,一共七个人。
人数不少。
时宵脸色不快。
这算什么。
佘野答应的这么爽快,结果一转头就带上这么多人?
他低声对佘野道:“我们去那儿是有正事。你叫上这么多人,方便?”
“我没有,不是……”
佘野压低声音,看出时宵不高兴,刚要解释,韦阑就扭了头对时宵道:“我听说佘野要和你一块儿去夜知山,你们俩也太客气,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呢?拍摄只靠佘野一个人怎么行,多累啊,大家都一个工作室的,都可以互相帮忙啊。”
“正好我和赵哥最近也没什么事,和你们走一趟,人多也能轻松一点。”韦阑道,“你不知道,我们上次的拍摄计划原本就是在夜知山进行,可是佘野突然被咬,项目就搁置了。”
“我这次带了很多防虫的药呢,有了教训,进山一定要小心点。”
几个人七嘴八舌,时宵站在车旁,沉默不语。
失去胆之后,他养伤多年,佘野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等到再次见到佘野,咬他的那一口,就是在夜知山外围。
他不知佘野怎么那个时候回了夜知山,现在想想,确实也很奇怪。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对夜知山避之不及,怎么会大着胆子自投罗网。怎么,真的以为他已经死了不能报复他了吗。
佘野瞄他神色,握住他的手:“我没有说。”
是韦阑心细眼尖,看到佘野这两天在收拾行李,又听到他在工作室和人交接工作上的事情,吩咐的很详细,好像要出一趟远门很久都不回来似的,这一猜立马就猜到了。
忙不迭叫上赵轩等人一同前往。
“好了,上车吧!”
韦阑冲他们招手示意。
“等等。”时宵忽然说,“我有东西没拿,回去拿一下。”
佘野上车的脚步停住:“什么东西,我去帮你拿。”
“不用了,很快,你在这儿等我吧。”说完就飞速跑上了楼。
他不准备再回来。
也不准备让佘野再回来。
人多又怎么样,总有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佘野处理掉。
走之前,他突然想起一件遗忘的事。
进了屋,他来到那扇上了锁的黄铜木门前。
一脚踹开。
门板轰然倒地。
反正佘野就要死了,房门打坏了也没事。
他踩着门板走进去,看到屋里的全貌。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里面很干净,一尘不染,佘野应该经常收拾。
这间房似乎是两间屋打通的,空间很大,宽敞到不可思议。
顶上是中央空调,屋子四个角摆着各种昂贵的加湿器,最显眼的是屋中一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没有水,空空如也。
时宵走近。
仰着头。说是玻璃缸,这也太大了,养鱼?他要养多大的?这个尺寸,养鲨鱼都绰绰有余。
还是说是浴池?这么大的浴池,谁能泡在里面?佘野要在里面游泳吗?
奇怪的家伙。
他在房间另一处,发现了一张桌子。
桌面很干净,上面摆着一个摆件,摆件用防尘罩罩着,里面,是一条褪了色的红绳。
红绳上,挂着一只已经褪色的小蛇坠子。
时宵一怔。
如果没记错,在佘野说的故事里,这个红绳是准备给他的礼物。
难道……
时宵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动摇。
怎么可能,这种东西鬼知道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也许是别人送给他的,也许是他准备送给别人的,一根来历不明的破旧绳子,编在故事里,装作是送给他的就真是送给他的了?他才不会相信这种蠢话!
动作有些粗鲁地拉开桌子抽屉。
力道过大,整个抽屉拉了出来,落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也洋洋洒洒,雪花一样飘了满地。
时宵看着地上这堆白色的纸。
怔了怔。
他弯下腰,捡起一张。
这是一张并不精致的画,笔锋凌乱,像是小孩子粗略画下的。
画上,是一条人蛇。上半身布满黑色的鳞片,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蛇尾。
时宵站在画纸中心。
围绕着他的这些画,一张比一张画的好,从幼稚,直至栩栩如生。
这些画是不同年岁的佘野,执笔画下的同一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