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年之前的封建时期,食不果腹的落后年代,因为贫穷、饥饿,不少孩子出生没多久便早早夭折,村民们自发建立婴儿塔,这种塔就是为了用来存放死婴的尸体。但随着时代变迁,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在民间普遍出现,有的是迫不得已,为了让家里人能多吃一口饭,有的则受这种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影响,觉得生下的孩子没有价值,所以在当时,有不少健康的女婴也会被活生生投入塔中自生自灭。
他们原本只是在书中的历史里知道这个东西,但当真正看见实物时,不禁遍体生寒、毛骨悚然。
清清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想到雾中那些小孩儿的哭声。
“那些,是不是……”
她说的隐晦,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韦阑咽了咽口水,离面前的塔远了点:“八成是了。”
那些跟着他们的小孩儿,说不定就和眼前这座塔脱不了关系。
知道这个建筑里装着不知道多少死婴尸体后,他们仿佛从空气中闻到了掺杂着血腥的腐臭味。
“我们走吧。”
他们宁愿在雨里走上一晚,也不想留在这座坟墓旁一秒。
清清白着脸,猛地拧起眉,弯了腰。她捂着肚子,颊边冷汗簌簌。
陶兰搀扶住她,担忧道:“你怎么了?”
“清清?”韦阑注意到她惨白的脸色,“你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她强撑着,道,“肚子忽然有点疼……”
“你再忍一忍,我们尽快找个地方歇一歇。”
“哎,这儿有一条路!”小民忽地喊起来。
他在塔旁不远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条被掩盖的石子路。石子路是人为修建的,尽头淹没在远方,不知道通向哪里。
人为修建的婴儿塔、石子路。赵轩疑惑:“夜知山里还住着人吗?”不是说这座山很危险,不适合人生活吗?
“去看看?”
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沿着这条石子路一直往前走。
很快,他们走出了石子路,面前竟然出现了一条吊桥,吊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另一边的尽头竖着一道木质的大门。
远远的能看到大门后面露出的几个建筑屋顶。
像是有个村子。
他们大喜过望。
“真的有人住!”
“雨下这么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要不我们去问问,借宿一晚吧?”
“可是……”陶兰有些迟疑。她想起那座婴儿塔,“那个塔离这儿不远,应该就是这里的村民建的吧?这里的人会不会……有危险啊。”
此话一出,几人也犹豫起来。
虽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可他们现在在山里,没有通讯,想来法律在这里的作用也不大。不知道这里的民风怎么样,几十年前严打的扫黑除恶应该没有扫到这种大山里来,万一真遇到什么事情,他们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任人宰割了。
韦阑说:“那个婴儿塔看起来也有些年代了,估计是村里那些老古板干的。现在都过这么多年了,那些老古板想来也没剩几个了,村里的人换了一批,思想或许没那么守旧了吧。”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小孩儿,应该没事的。我们这么多人,真要有什么事我们至少互相也能搭把手。”
“现在这么大雨,清清身体又不舒服,如果真在外面淋上一晚,发烧了不是更难走吗?”
赵轩晃了晃吊桥,试了试结实程度,他在上面走了走,确认没事之后才对着几人说:“我们走吧。”
“去了那儿我先去交涉,你们警惕一点,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看我眼神,马上跑路。”
“对了。”赵轩从背包里找出几把匕首,是他用来割树藤的工具,“还好我多备了几把。”
匕首一人分了一把。
“都拿着,防身用。”赵轩看上去也很不安,“希望我们用不到。”
过了吊桥,他们穿过那扇木质大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山间小径,两边是嶙峋的石壁。他们走在石壁中间的小道上,越往前走,仿佛进入了一个山洞,四面逐渐响起回声,是他们的脚步声。
穿过小道,石壁消失,景色瞬间变得开阔。
他们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天坑,天坑下,建着几十户木质的房子,全都黑漆漆的。
没能看到一盏灯。
这个点了,山里的村民估计睡得早。
“跟上。”
赵轩走在最前面,下了阶梯,他来到最近的一处房子,想去敲门,这一走近,手电筒的光打在房门上,他惊呼一声,倒退着,撞到了跟着他的韦阑。
“怎么了?”
赵轩不知道被什么吓到了,嘴唇发白,韦阑还从未见过他这样。
顺着手电筒的光,韦阑也跟着看过去。
也是一惊。
他大概知道赵轩为什么这个表情了。
眼前的房子黑漆漆的,并不是因为没有灯光的缘故,而是它本身就是黑色的——被烧焦的黑色。
这里的房子,全都被大火肆虐过,烧得只剩下残骸。
这里没有什么村民,也没有活人。
完全就是一个废弃的村庄。
还以为终于能找个地方住一晚,没成想这是刚出死婴窝,又进无人村。
“这……这可怎么办……”小民讷讷道。
韦阑冲着远处喊:“请问有人吗!”
尾音回荡在山谷里。
果不其然,无人应答。
山里依旧只有他们这几个。
韦阑道:“也是,这么多年了,山里的人估计也搬出去了吧。”
佘野余光瞄到了什么,往某处看了一眼。
他道:“或许不是搬出去。”
“什么?”韦阑疑惑。
佘野冲某处扬扬下巴,众人看过去,在一处坍塌的屋檐下,有一具白骨。它还保持着想要从废墟下爬出来的姿势,黑漆漆的眼窟窿里爬出一只百足虫。
“卧槽!”小民汗毛倒竖。
“——啊啊啊!!!”陶兰和清清不约而同尖叫起来。
这仔细一看,才发现村里不少地方都能看到已经风化的白骨。
都是这里的村民。
佘野道:“我姥姥和我说过,百年之前的夜知山里,曾经还有一个村庄。”
传闻说,这个村庄里有人惹怒了山神,村子里的村民一夜之间全部死绝,村庄也被夜知山的白雾吞噬,成了山体的一部分,彻底消失无踪。
原来传闻也是有迹可循。
那个村子里的人,原来都死在了这里。
三个实习生抱团缩在一起念佛经,韦阑和赵轩情况好一点,至少还能说话。
韦阑环顾四周:“看这里的样子,他们是被大火烧死的?”
“大概是吧。”佘野说。
“怎么办?我们要离开吗?”赵轩问。
这一个晚上他们连续换了好几个地方,确实已经筋疲力尽。外面还在下暴雨,至少这个地方不至于淋雨,也没有冰冷刺骨的寒风。
虽然有白骨。
韦阑和赵轩四处打量,终于找到一个没有被完全烧毁的亭子。就在村子口不远,挨着一口干枯的水井。
在那里生火,应该能坚持一晚。
听到他们的决定,小民一脸惊悚:“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可这里全都是死人啊!”
“只是一堆白骨。”
经历了这么多事的小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科学主义。他震惊:“可这儿会不会闹鬼啊……”
他一说,两个女生又呜了声抱在一起不敢抬头。
赵轩不爽:“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们别乱动这里东西,别做不该做的事,只是借住一晚,保持敬畏心,不会有事的。”
韦阑拿出三根烟,对着村庄的方向拜了拜,点上。
“各位大哥大姐小弟小妹,我们无意叨扰,只是途中遇到暴雨无法下山这才误入此地,借住一晚明天就会离开,请莫怪莫怪,回去之后我一定给你们多多烧纸钱。”
几个人没有办法,将就着坐在亭子里生起火。清清和陶兰为了壮胆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小民往韦阑和赵轩身边贴,怎么都不肯一个人。
佘野和时宵靠着墙,时宵淋了雨,手很凉,佘野握着他的手帮他取暖。
时宵这次没有挣开他,因为他现在没那个心思。他正冷冷地望着远处地上韦阑点起的三根烟。
哼了一声。
满是讥讽不快。
他像是在生气。
可……生什么气?
一个小时之后。
火堆噼里啪啦地爆出几声火花。
惊醒了打盹的佘野。
他眨眨眼驱散缠上来的困意。原本是他第一个守夜的,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他深吸口气强打精神。
这一扭头,突然发现身边的时宵不见了。
亭子的另一边,地上,清清和陶兰抱在一起,显然是她们的困意战胜了恐惧,坚持不住睡着了。
韦阑赵轩累了一路,也已进入梦乡,小民挨着他俩,用一个蜷缩的姿势躺着,也在呼呼大睡。
佘野起身,拿起电筒去找时宵。
他走在满是灰土的村里泥路上,绕过几具尸骨,很快,他找到了时宵。
时宵站在一栋木楼前,望着里面。
“阿宵。”
他喊他,时宵没有反应。
佘野走过去,跟着时宵的目光看进屋里。
这栋房子同样也被大火烧过,摇摇欲坠,而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具白骨。
这具白骨和别人不太一样,他一路上看到的白骨要么是一个逃跑惊慌的姿态,要么是用一个痛苦的姿势挣扎蜷缩着,这一具,看着却无比的安详与冷静。
就像是,在坦然赴死。
这具白骨双手交叠,五根指骨呈紧握状,它攥着一个东西。
离得太远,佘野看不清。
他看了眼时宵,走进屋里,站在白骨面前。
低头,定睛一看。
——是一个长命锁。
也许是年代久远,或者是被火焰吞噬过,这个长命锁已经发了黑。
原本,它应该是漂亮的银色。
佘野回头,屋外的时宵已经转身离开。
他跟上去,牵住了时宵的手。
时宵的手比刚才还要冷。
“走吧,回去烤烤火。”
他把时宵带回了亭子。
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乱走,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站在那个地方,没有问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时宵浑身仿佛泡在冰水里。
佘野将他抱在怀里,恨不得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还冷吗?”他问。
时宵的脸埋在他颈窝里,没有抬头,没有动。
他看不到时宵的表情,抿了抿唇:“睡吧。”
时宵在佘野的怀中渐渐回了温。
佘野再去看的时候,时宵已经闭上眼睛,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佘野摸了摸他的嘴唇。
呲溜,一点红色从他唇中吐出了点。
分叉的舌尖,小小的蛇信。
佘野笑着,将时宵的脸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温柔地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
“晚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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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你们是什么人!”
“啊啊!!”
吵闹声惊醒了熟睡的众人。
他们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面前的一切震得说不出话。
他们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他们昨晚睡在亭子里,现在,他们依旧在亭子里。
可是亭子外面,却站着一堆人。
男男女女,穿着年代久远的长袍布鞋,手里拿着各种农用工具,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而这些村民身后,原本该是被烧得只剩架子的房屋残骸。
但此刻却是焕然一新、完全没有烧毁痕迹的完整村庄。
“说啊!”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村民们手里的工具泛着寒光,大有他们回答不上来,就立刻往他们身上招呼的架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