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城区。
直升机停在城区废弃的大楼顶上,沈止季溯黑镜三人和两个雇佣兵下来之后,直升机开走,五人顺着大楼顶上的破洞下去。
一路七拐八绕,走到了一处低矮的平房区。
他们进了边缘的一家,钻了进去。
确定了安全之后,黑镜和季溯才把自己脸上的面巾摘了下来,刚一摘,黑镜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被冲的一个仰倒。
属于Alpha的领地兽性差点被激发了出来,做出攻击行为,黑镜连忙退开两步,把面巾重新戴上了:“我的老天,沈先生,你身上信息素味儿也太浓了。”
季溯是个Beta,倒是闻不见什么,见状还往沈止身上凑了凑,鼻尖一动:“什么味儿的?”
黑镜:“呃,浓得熏人的野玫瑰味儿,还有点雪和薄荷的味道……又呛又冷,顶A的信息素,我说我们一路过来怎么连个窥视我们的国际流民都没有。”合着都被熏走了。
身上都是沈疾川留下来的味道。
沈止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的后颈,张了张嘴,哑声说:“……我想洗澡,还需要信息素清除喷雾。一路上过来留下的信息素味道也要尽快清除。”
黑镜抬抬手,两个雇佣兵出去扫尾了。
没了外人,季溯将他拽进屋内,让黑镜守门,自己撕开沈止后颈贴着的治疗贴,看着上面斑驳的没愈合的咬痕和留下来的注入孔,又撸上去他的袖子,掀开他衬衣衣摆检查部分皮肤,最后盯着沈止脚踝上残留的脚环。
用了愈合药剂身上还留下来这么多东西,更别说愈合前了。
他越看脸越冷,声音冻得能掉冰渣子,直接问了:“谁关的你?谁干的?”
二大爷个腿的,兄弟被折腾成这样,不弄死对方他季溯不如去当孙子。
沈止坐在椅子上,疲倦的捏捏眉心:“我想静一静。”
季溯想起临走时候监控器里面传来的一声哥,咬牙低声说:“自从你弟弟在沈家掌权之后,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你了,沈疾川那狗东西关的你?他关你让你跟别人……?”
“是谁,是沈家决定联姻的人吗?”他不愿意去想那个最糟糕最惊世骇俗的猜测,“沈疾川也太不是东西了,联姻这种事你情我愿的,怎么会能把你关起来强迫你同意呢?况且你还有爱人,你——”
见沈止越来越沉默苍白的侧脸,那个隐隐约约的,违背人伦的猜测似乎就是真相。
季溯说不下去了。
是啊,别说现在沈氏用不着联姻维系自己的地位,就算是要联姻,根本没必要把人关起来。还有他身上那股味道,报道里提过,现在沈家年轻掌权人沈疾川信息素就是类似野玫瑰的味道。
“艹!!”季溯胸膛剧烈起伏,最后一拳捶在桌面,发出一声巨响。
“怎么敢的,那小畜生!”
沈止后颈开始泛痒,这里被咬了无数次,只要提起沈疾川,那奇异肿胀的、信息素注入的感觉又幻觉般就会在腺体周边涌现。
对方潮湿的脸,年轻的声音,混乱背德的扭曲快感,一声又一声的‘哥哥’,在他眼前耳边闪现。
他轻呼一口气,冷静说:“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我们离开的时候动静太大,他很快就会采取措施,好在沈家除了我之外,对混乱城区的了解不多。季溯,尽快安排我去别的大区,跨区身份信息你看着弄,哪个方便弄哪个。”
季溯勉强压下胸腔怒火,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嗯,我知道,我们去找你之前就猜到了你可能会走,身份办理只剩下最后的流程要走,最迟你今天晚上就能离开。”
沈止点头,见他表情十分憋屈,主动转移了话题:“你们怎么把沈疾川引走的?”
季溯:“我说了你别生气。”
沈止:“不会。”
季溯:“我们把你家老宅炸了。”
“……”
“……”
季溯见沈止僵住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说:“你放心!我们是定点爆破,你的房间绝对没事!嫂子的遗物也绝对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沈止:“那就好。”
他略松了口气,那其他地方炸没炸,炸成什么样了,他不在意:“我们不能在混乱城区等到明天晚上,你跟黑镜收拾一下,我身上的信息素处理完毕后,立马去周边区域藏着。”
-
同样被爆破的阁楼。
沈疾川站在阁楼被炸开的墙口边缘,望着沈止直升机离开的方向。
刘特助在他身后战战兢兢,顶A的气息压的他和他身后的一众人头皮发麻,呼吸困难:“沈总,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
沈疾川:“多久能找到。”
刘特助:“直升机追踪到一半,就消失在监控区域了,动用所有资源区找人的话,最快也得三天。”
沈疾川:“锁定了哪几块可疑区域?”
刘特助把屏幕递了过来:“这三块区域。”
沈疾川瞥了过去,几秒后,伸手圈出混乱城区:“其他两个地方不用搜,只搜这里——不,封锁这里。”
刘特助低声劝他:“会得罪人的。”
沈疾川:“会得罪人无非是因为利益受损,让张助理去跟混乱城区地头蛇谈一谈,他们会配合我们的。”
刘特助:“好的。”
沈疾川在阁楼里待了一会儿,回了老宅。
老宅被烧了一大半,唯一完好的就是沈止的那间房。
那帮救走哥哥的人采用了定点爆破,只保了哥哥的屋子,哥哥不会怜惜一间房,除非房间里有他极其重视的东西。
除了那天从窗户缝隙里看见的嫂嫂遗物,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哥哥爱重。
他站在这间屋子里,“哥哥,为什么要逃走。”
“你还爱他,不爱我。”
沈疾川拿了个锤子,冷静地把这屋能藏东西的地方全砸了个遍,墙也几乎砸通了,一个坚硬的木盒从衣柜和墙壁的夹层里面滚落出来。
找到了。
咣当。
少年平复了下呼吸,眼底的疯狂散去,捡起那木盒。
木盒精致无比,外面是密码锁。
沈疾川看着被保护得很好的密码盒,想起那天沈止吻这人遗物之时的爱重和珍惜的模样,心里酸涩嫉妒一阵翻腾。
他不知道密码,当然打不开。
他也没想那么爱护情敌的东西,他原本就是想毁了这些——这些哥哥就算逃走也不忘保护的垃圾!
不是遗物么,遗物就该进坟墓才对。
沈疾川掂了掂手上的锤子,哐当一锤子锤了上去!
木盒四裂崩开,里面的东西当啷四溅,零零碎碎的滚了一地。
沈疾川随手丢了锤子,盘腿坐在地上,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知道他不太对劲,也知道他自己在发疯,沈止的逃走和对这些遗物的爱惜让他恨到有些无法自控了。
本来该是他才对。
哥哥该爱他,该珍惜他,该对他笑,对他说我爱你。
而不是就这样把他丢下。
该死的嫂子捷足先登,肯定是趁哥还年轻不懂事的时候骗了哥哥,还让哥给他守节、守寡。
呵。
守你大爷!
全给你们砸烂!砸烂!
“哥哥……”沈疾川手指插-入发缝,压住鼻酸和难过,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那点发疯耍小孩子脾气的模样才被压了回去。
他不能这么幼稚,不能这么情绪化,他该冷静,该理智,然后把哥抓回来,藏得再严实一些,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对,让哥在这个世界上表面消失,让其他人都以为他死了。
这样就不会有人找他。
他再让哥习惯他,让哥忘记那个该死的嫂……
沈疾川余光瞥见了盒子里掉落出来的一张一寸照片。
那是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沈疾川:???
他眼睛睁大,迟疑地伸过手去,把那张照片捡了起来。照片上的少年笑得十分灿烂,站在学校梧桐树下,阳光洒在他身上的医疗服上。
照片背面写着:准备去战场当医疗兵志愿者了,‘我’会陪着我。
角落里画着一朵小水仙和两个涂红的爱心。
沈疾川大脑突然闪过几段场景,他按住剧痛的额头,发出难以忍受的低-吟。他把所有掉落的遗物拢了过来,一张张照片翻过去,一件件物品看过去。
所有的照片是他,都是他。
笑着的,难过的,日常做实验的照片,以及和战友们的合照。
报道上裁剪下来的,战火纷飞的背景中,他满脸灰尘血迹,扛着医疗箱背着士兵的样子。
最私密的几张,似乎是对着镜子照下来的。
满面潮红,对着镜子侧着头,似乎是在努力看自己后颈没分化没成熟的腺体。
还没完全性成熟的Alpha无法标记别人,只能通过抚-慰-前-面去缓解渴望,照片后面写着一行字:
‘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呢?好想闻到。
青涩和情-欲在照片上交织缠绵,零碎的物件象征着‘嫂嫂’是谁。
嫂嫂就是他哥哥,也是——
沈疾川捂住胀痛的大脑,残缺的记忆痛苦拼凑起来。
也是……
他?
-
“出不去了。”
黑镜在外面探了一圈回来,严肃说:“混乱城区已经完全封锁。”
季溯:“那小子动作这么快?有没有说封锁多久?”
黑镜:“据说晚上凌晨之后封锁解除。”
“这是有信心自己能在半天之内抓到人啊。”季溯冷笑,“混乱城区这么大,也不害怕自己闪了舌头。”
沈止沉吟:“地头蛇有没有行动?”
黑镜:“城内没有,但所有的出口都封锁得很严实。”
沈止:“看来他是打算自己在城内抓我了。”
要说混乱城区不算小,沈氏集团就算找了雇佣兵抓他,也不太可能在半天之内把这里所有地方翻一遍。
沈疾川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现在在黑镜的一间地下招待所,他平时用来接游走于灰色地带任务的地方。
这里比他们最开始的落脚点还要隐秘,看着灰扑扑的不起眼,墙壁却是用了顶端的信号屏蔽技术,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仪器探测到这里。
硕大的监控屏幕占据了一整面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分裂出来细小块状,是混乱城区各个主干道的监控录像。
黑镜:“现在各主干道的人都在减少,预计到晚上九点,主干道和各个街区都不会有人了。”
到那时,再有任何行动,都会变得异常显眼。
季溯:“那我们就窝在这里不出去,等到十二点解封?”
黑镜沉默。
虽然这里用了屏蔽手段,但并不是万无一失。
一旦被揪出来,等待沈先生的,恐怕……
两人看向沈止:“你来决定,我们是趁着主干道没有清零,想办法冲出去,还是留在这里赌一把。”
沈止摇头。
黑镜这样心细的人出去转了一圈回来都说出不去,要是真的强行冲出去,两方火-拼起来,伤亡恐怕不会小。
他们两个是他的好友,他不能看着他们冒险。
沈止:“留在这里,他找到我的几率有多少?”
黑镜道:“翻遍全城的话,十分之一。”
沈止笑道:“那何必去赌能冲出去的概率?”
黑镜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再去把屏蔽仪调试调试。”
地下室安静下来,夜幕逐渐降临。
混乱城区主干道上的人越来越少,直至寂静。
季溯端着枪坐在沈止周围,紧紧盯着屏幕,尤其是他们这片周围的监控,已经准备好了要是有人强闯进来,就把人突突突了的准备。
一直到晚上九点。
奇怪的是,虽然主干道人清空了,但沈氏集团并没有派人来搜城。
非常安静,安静到诡异。
地下室三人就在这种安静里,精神一点点紧绷起来。
突然,整个混乱城区的电子设备闪烁起来,地下室的监控仪器亦是如此。
只见屏幕上黑白雪花挣扎片刻后,陡然融合变成了一块大屏,屏幕画面是混乱城区最中央的那条主干道。
一个人影站在主干道交叉的十字路口中央。
沈疾川一身医疗兵的白色军装,胸前口袋里面别了一只肆意绽放的血红野玫瑰,手中提着小提琴。
眉梢眼角的阴郁占有欲消失不见,只有一点浅浅的喜悦、温柔和期待。
沈止猛地站起来,紧紧盯着屏幕中央的少年。
震惊和恍惚充斥心间,这一幕像是午夜梦回,死去的爱人无数次走过他的回忆。
季溯就简单直白多了:“卧槽,沈哥,这不是你吗?”
屏幕中,沈疾川说:“我找不到你,哥哥,但是我猜小季一定在你身边。我给他发送了一份邮件,你看一下。”
季溯在一众垃圾邮件里面翻到个最新的未读。
他正准备点进去,沈止道:“我自己看。”
季溯:“我怕他威胁你!”
沈止:“没事。”
他拿过季溯的手机,盯着未读的红点,几秒后,才点了进去——那是一份亲缘关系鉴定报告。
看到结果的那瞬间,那一丝虚无缥缈的猜测像是被一只手直直拽到了现实,轰的一声,冲击得他大脑空白。
“我猜你看到了。”
沈疾川将小提琴的琴弓搭在琴弦之上,微微一笑,“我们相处这些时间,你知道我,我可以抢走可以掠夺可以耍任何手段,但唯独不是那种会冒认这种事的人,那也太没有自尊了。如果还不信,哥,你听听这一首曲子。”
琴弓拉动,悠扬的小提琴响彻主干道四周,顺着收音器传递到了地下室。
沈止听着这熟悉无比的曲子。
这是他在战场时候跟战友们一起谱出来的,那时候他们都是没有经历过战火的志愿医疗兵,对自己即将奔赴的新生活很期待,于是这曲子的开头也是清越悠扬的。
等到战火和血泪的洗刷,看见昨天还对他们笑的士兵,第二天就冰冷的躺在停尸处,曲子的基调就变得悲郁低沉,呜咽断续。
知道这个曲子且会弹奏的有好几个人,但每个人习惯不一样。
沈止能听得出来,沈疾川拉响琴弦之时的小习惯与他完全一样。
他目光一瞬不瞬,看着沈疾川。
少年胸前口袋的野玫瑰好似化作了一团灼灼燃烧的烈火,混合着战场硝烟的味道,顺着呜咽曲调,犹如风暴一样席卷而来。
沈疾川:“哥,来找我。”
沈止毫不犹豫地转身。
季溯猛地拉住他:“不能去!”
黑镜:“沈先生,不管他给你看了什么,这一定是个圈套,他在诱惑你主动出现。”
沈止却挣开了季溯,对着他们两个笑了笑:“谢谢你们。其他我不在乎,但唯独这次……我赌不起。”
他打开了地下室的大门,一步步走上了楼梯,暴露在外面夜空之下。
绕开老旧的墙、脏污的小道,这座号称混乱的城池,今夜寂静无比,所有的恶和欲都收回了触手,只余下那战火洗礼后的小提琴曲调。
沈止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直接奔跑了起来。
他平日身体算不得好,今天却感觉不到累一样,安静流淌的血液变得炽热、喧嚣、心脏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擂动着,恐慌、期待、未知充斥在心间。
从身侧掠过的气流伴着长风,吹送过来野玫瑰的香气。
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还有百米的时候,沈止忽然停了下来,听着自己剧烈的呼吸和心跳,竟然不敢往前走了。
沈止惊疑不定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怕自己走进,梦就跟之前一样碎了。
他不走了,沈疾川来走。
一百米的距离,当他走到沈止身前的时候,第六遍小提琴曲刚好奏完。
沈疾川打了个响指。
混乱城区这一片的监控全部进入休眠状态。
这时,沈疾川才温柔地拥住他,埋在他脖颈间深吸了一口,说:“哥,我找到你了。”
丝丝缕缕的信息素极其霸道地缠绕在沈止身上,把他身上跟别人接触之时残留的淡淡气味全部覆盖。
沈止却推开他,抬手,掌心抚摸沈疾川的侧脸,整个人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真的是你。”
他摩挲着指腹下真实的皮肤,“真的是你。”
沈疾川:“是我,真的是我。”
他低声说:“你逃走后,我太生气,把嫂嫂的遗物全砸了,阴差阳错想起来了之前的记忆。对不起,哥哥,囚禁折腾了你许久。”
沈止无言。
旁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反馈甜蜜,一点恐惧却先摄住了他心神。
沈疾川的出现太过神奇,那他还会离开吗?他还会走吗?他的离开会不会和他的出现一样突兀?如果他走了,他该怎么办?
“闻一闻。”沈疾川把野玫瑰放在他鼻尖。
沈止低头一嗅。
浓烈的野玫瑰混合着薄荷的冷意涌入鼻腔,刺激的他混混的大脑一清:“这是……”
沈疾川:“七成我们信息素的味道,如果要更像的话,还要花费些功夫。今天太急了,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哥哥,跟我回家,我们一起做得更像一些,好吗?”
沈止抬眸:“你会走吗?”
沈疾川知道他说的什么:“永远不会。”
他松松拢了一下沈止的长发,有点乱,便随手用野玫瑰花枝帮沈止把头发挽了起来,挽好后,他打量了片刻。哥哥跟他还是不太一样的,年龄阅历的增长带来岁月特有的味道,冷和美都融进了骨子里。
就如此刻,他在沈止身上察觉到了一股极端危险的气息,绽放在他发端的野玫瑰诱人得似要滴血:“哥,要把我关起来吗?”
沈止表情淡淡,抬手解开沈疾川的领结,抽出来之后,系在了他手腕上,自己牵着:“如果有必要的话。”
沈疾川安抚他的情绪,笑眯眯说:“可以系在我脖子上牵着的,哥哥。就跟我在阁楼里牵你一样。”
他们在还没相认之前,就什么玩法都在那十六天里玩过了。
“……”沈止无言,攥着领带的手更紧了,“回家。”
沈疾川一手提着小提琴,一手揽住沈止的肩膀,两人并肩往回走。
“好,回家。”
至于回家之后,是囚禁还是怎么,就是两人商量着来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福利番外放送完毕,以后如果有想写的再写两章[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