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疾川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呢?
确认了身份之后,这个疑问浅浅出现在沈止的脑海。
首先季溯知道。
其次他住院苏醒之前两人就已经认识了。
是在他发病时就来了吗?那个特殊的、不一样的幻觉。
沈止想起在医院的那个带着番茄酸涩和血腥气味道的吻,觉得疑惑。
见证了他所有难堪、狼狈、疯癫的模样之后,沈疾川竟然还会说——爱他?
沈止低头看着客厅地面的镜子,片刻后,他伸手顺了顺自己略微凌乱的头发,只顺了两下就停了。
没必要。
沈疾川来的太不是时候了,他根本没有塑造自己完美形象的机会。
他侧头瞥向沈疾川的方向。
心想。
他是来到这里,认出来他之后才开始爱他的吗?
他有多爱他?
过往灿烂温暖的阳光,也会照着未来湿冷阴寒的雪夜冬天吗?
他为什么不证明自己是沈疾川?为什么只用别的身份陪伴他?是喜欢玩金主金丝雀的游戏,还是终有一日他会离开他?
……离开。
沈止又开始头痛。
像是绵软的针裹着窗外冬雨的湿和冷,轻柔地扎进他的脑髓,凉的他一个激灵,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他闭着眼,揉着太阳穴。
“沈先生?”
沈止睁眼。
沈疾川原本在插花,现在却蹲在他面前,一双亮亮的眼中含着担忧:“怎么了?”
沈止半晌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沈快河?”
沈疾川眨眨眼:“嗯嗯。”
完蛋了,哥语气怎么带着询问的意思?不会又幻觉了认不出人了吧?
沈止:“你想当我的金丝雀?”
沈疾川:“是啊,可您不是不让吗?”
沈止:“金丝雀没有自由。”
沈疾川拿着缺钱抱大腿金丝雀人设绝不OOC:“自由又不能当饭吃。”
沈止:“把你关起来,你也愿意么。”
沈疾川:“呃,那我还是要偶尔出去买菜做饭的。沈先生愿意包养我了?”
那岂不是以后可以正大光明揩哥哥的油了,沈疾川咂咂嘴,颇为遗憾。
这几天他调戏沈止玩得不亦乐乎,对方总是生气拒绝,但是似乎并不难哄。黏上去,缠一缠,炸起来的毛就顺了下去,特别好吃特别可爱。
看来还是他们对对方的灵魂吸引力太过强大,这才几天,哥就要软化了。
这么一想,沈疾川又高兴了。
寻思着再过几天,就找个机会坦白。
沈止将他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他了然。
原来……
真的是为了好玩,才不告诉他的。
或许最开始是怕刺激到他,但后来的心思就纯然变成了:好玩,爱玩,还想玩。
沈疾川那样阳光灿烂,正直善良的人,也会做出这样的事?
沈止不承认自己对沈疾川八百米厚的滤镜,在他心里沈疾川就是那样本该站在阳光底下、领奖台上,前途无限,未来光明的人。
“你知道金丝雀都要干什么?”
“唔,大概知道吧。”
“那就好。”
沈疾川手机响了:【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
他:“沈先生?”
沈止:“我的钱前两年都用来买房了,剩的不多,先给你点零花钱。”
沈疾川反应过来了:“您同意了!”
沈止没说话,望向客厅的桌子。
“太单调了。”
“我来插花!”他眸底亮晶晶的,没有立时过去,反而凑过来,“我能亲亲你吗?”
沈止笑了。
“等会儿吧。你先把花插好。”
“行。”
沈疾川今天一大早出了门,去了花卉市场买了好多鲜花,餐厅的花瓶插完了之后,还剩下一束玫瑰和一束茉莉。
他挑挑拣拣,挑出几支最漂亮的,混合在一起,插在了客厅的花瓶中。
黑白灰色调的客厅中终于有了一点别的色彩。
沈疾川此刻怎么也想不到,待会儿这些花会用在他身上。
他欢欢喜喜地弄完,正准备扭头去讨吻,脖颈上就攀上了冰凉的触感,他一个激灵,不等反应,整个人就被推倒在地面上。
这点力道当然不够推到他的,但沈疾川顺势倒下了。
他趴在镜子地板上,给自己翻了个身,乖乖看着沈止:“沈先生?”
沈止黑色的睡袍松散,肩头和胸膛半露,他弯腰端详着花瓶里的花,“插得很漂亮。”
他随手抽出来一支玫瑰,居高临下瞥着地面上的沈疾川。
沈疾川:“您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许久沈止终于有了动作,“也想插花。”
沈疾川立马想起来:“那边还有剩下的,我拿过来教您?说实在的,我也不太会,还是跟某站上面的博主学的——”
一只冰凉的脚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沈疾川被硬生生踩了回去。
踩着他胸膛的这只脚,脚踝瘦削苍白,青色的经络在脚背蔓延。纯黑色的宽大睡袍遮到小腿,从底下岔开。
从沈疾川的角度往上看,先是脚踝、再是幽暗的丝绸、小腿、大腿……被勒紧的腰身,深V的胸膛。
最后是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那张淡漠的脸。
沈疾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沈先生?你不是想插花吗。”
沈止漫不经心:“嗯。”
他撕下玫瑰的花瓣,一瓣、一瓣、丢,或者可以说是砸在沈疾川身上。
一支又一支,地板的镜子和沈疾川身上落满了茉莉和玫瑰的花瓣,迤逦无比,淡淡的花香随着花瓣零落飘忽。
沈止抽出最后几支,长腿一迈,跨坐在沈疾川喉咙下方。
远山般的眉眼睨着他,手中的玫瑰花枝在他脸上轻扫。
沈疾川觉得脸痒,抓住沈止一侧的脚踝,别开脸:“哥……别玩,你要是想丢花瓣,我再去买点。”
一团热气几乎抵住了他的下颌,沈疾川知道沈止只穿着睡袍睡觉的习惯,早晨起床到现在,沈止没换衣服。
所以他知道,除了这一件睡袍之外,沈止里面什么都没穿。
透过那在腰间系着的系带缝隙,他余光斜过去,几乎一览无余。
“在看什么?”
沈止嗓音寡淡凉薄。
他捏住沈疾川的下巴,强硬令他将脸正过来,轻拍他的面颊,语气淡淡:“没有让你看。”
沈疾川呼吸重了两分,“我没乱看。”
沈止手中摆弄着插花瓶里抽出来的玫瑰花枝,这是唯一仅剩完好的了:“想尝尝吗。”
这种深红色重瓣玫瑰,花瓣肯定苦涩,但非要生啃植物也不是不行,吃个一两瓣的哄哄哥就好了。
唉,他真不是故意乱看的。
穿这样这种姿势,就在他眼前,他能忍得住才有鬼了。
沈疾川张嘴去咬,沈止却把花枝移开了,“不是吃这个。”
他不悦道。
“听不懂?”
他掀起睡袍衣摆,在幻觉脸上拍了拍。
“是这个,明白了吗?”
↑尖端在沈疾川脸颊上留下湿痕,沈止身上体温低,这里也比他身体状态正常的时候,温度低一些。
沈疾川着实有点愣。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刚才同意了他做金丝雀,下一刻就直接来吗?!
不是。
羞涩呢?
拉扯呢??
调戏呢???
沈疾川反复瞧,也没在沈止脸上看见害羞两个字。
一个令他寒毛竖起来的猜测冒出头。
我靠。
哥他不会是发现了吧?!
沈疾川汗流浃背了,额头冒汗,口中发干,冰凉的镜面都没能让他降温。
哥刚从医院出来,他们两个当然不需要什么感情基础之类的东西,爱自己本就是天生的‘应该’。
但问题是,现在哥哥的情绪和状态都还没完全稳定下来。
脑中乱窜的思绪一瞬爆棚,但最后只剩下了最近这段时间他放肆地嘎嘎笑和哥忍怒被揩油的样子。
“……”
沈疾川干笑两声,讨好般摸了摸脖颈下的那团热气:“哥,你是不是知道了?”
沈止的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隐隐作痛的。
他指腹把沈疾川脸上的湿痕晕开,“你会离开吗?”
沈疾川想张嘴说不会,却突然顿住。
他早晨买花的时候还在想,之后要跟哥好好解释一下他是怎么来的,必须要温和,必须将所有刺激降到最低——其实沈疾川也不确定,或许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是不是就离开了?
他的停顿太明显了,沈止不由得闭了闭眼,压下去脑中那股钝痛。
“你说过你爱我。”
这次沈疾川笃定:“我爱你。”
沈止:“你是幻觉吗?”
沈疾川:“我不是。”
沈止:“你是。”
他指尖描摹过沈疾川的面颊,语气幽幽:“只有幻觉才会离开我,如果你会离开我,那你就是幻觉好了。”
沈疾川呆了呆,连忙说:“不是,我唔——”
很快他就来不及想其他的了。
他的呆呆反应让沈止很不耐,很不愉快,他直接塞了进沈疾川嘴巴里,膝盖跪撑在他肩膀两侧。
然后沈疾川的脑袋被捧住。
沈止十指插--入他发丝中间,对他微笑:“你说,等我清醒后,见到的是烂掉的橘子,还是被抓烂的苹果?”
“不是说爱我?变成烂橘子烂苹果都不愿意?”
“不对、不对。”
“我永远清醒不了,你永远不会坏掉。是不是?”
沈疾川嘴被堵住说不了话,陡然清醒过来,沈止这是在发疯。与此同时他也想起这两款水果在沈止发疯时候代表了什么意思。
那漆黑的眼底流露出的零星疯意,让沈疾川尾巴毛都炸了起来。
这种时候烂不烂的,绝对不是他们之前床上说过的下流话,而是真的会变成现实。
靠啊。
沈疾川汗都下来了,求不烂的欲望跟坐火箭一样起飞,努力亲吻,安抚着沈止。一边讨好一边用指腹擦去嘴边溢出来的混合液,与此同时他蹬去身上的衣服,手指往下,开始给自己提前做准备。
显而易见。
哥此刻有点混乱,似乎没把他当真人。
他许久没见沈止冷冰冰的,压迫感这么强的样子,非常不想真的变成烂掉的橘子苹果,一边祈祷哥不要太折腾,一边飞速蘸取唇边滑落的湿润,顾不得讲究,上下倒腾。
他大爷的,南水北调工程也是让他干上了。
……
……
客厅里。
满地凌乱暗红的玫瑰花瓣。
混合着茉莉的清香,旖旎出糜烂的味道。
这间贴满了镜子的房间,无处不映照着他们的影子。
沈疾川趴在镜面上,镜子地面早就被他贴热了,呼出的热气在镜面凝成水珠,扣在他腰侧的双手依旧冷森森的,不像是人,像是从镜子里钻出来的鬼。
沈止捻起一片单薄的玫瑰花,粘在幻觉流畅美观的后背上,他捏烂整朵玫瑰,挤出瑰丽花汁,和烂掉的花瓣一起,揉到沈疾川身上。
他动作毫不怜惜,烂掉的玫瑰越多,他越兴奋,眼底的疯狂也越明显,好像幻觉也跟着玫瑰一起烂掉、腐败了。
沈止贴在他后背上,轻嗅几下,诱惑缭绕在他阴郁的声音里。
“沈疾川?”
沈疾川已经快傻了,翻着白眼。
迷蒙含糊应道:“嗯、嗯,在这。”
“沈疾川?”
“嗯,是。”
沈止似乎是笑了笑。
“沈疾川,你看,你也不全是光芒万丈的模样,你被操--烂了,来陪我,跟我一起在污泥里腐朽,好吗?”
沈疾川从镜子里看见他趴在他身上的人,看清了他的表情。
柔软的、病态的,痴迷的。
他身上的漆黑睡袍流淌下来,将他们两个的身体盖住,像是一朵巨大的、绽放在糜烂玫瑰里的黑色镜像双生花。
沈疾川失神许久,哑声说:“好。”
不管是腐朽还是向阳,沉沦疯狂还是恢复正常,只要在一起,他们就是在相爱,恨是爱,占有是爱,贪婪也是爱。
他身体还在细微抽搐,浅蜜色的双臂却坚定地伸出,紧紧圈住沈止的胸膛。
“光芒万丈也好,腐烂也罢,我都爱你。”
“我本来就是来陪你的,哥哥。”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意识里突然弥漫上一层大雾,裹着他整个人,连带着周围所有,整个世界都在下沉、下沉……
-
2012年12月09。
沈疾川猛吸一口气,从床上翻身而起。
第一反应去摸自己的屁股。
没感觉。
哇塞。
他升级了?那么做都没事??
再一看周围,他不由得一愣。
这不是2020年沈止买的江澜景湾,是哥租来的那一套。他赶紧摸过自己的手机一看,2012年12月09。
他回来了?
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连滚带爬地起来,“哥?哥?你在家吗?”
客厅。
窗户大开着。
冰冷冷的凉气吹进来,沈止坐在窗户前,指尖燃着一根细长的香烟。
他很少抽烟,只有情绪和心情非常不好的时候才会抽一根,那次解决完沈家的事,在警察局的时候,他就抽了一根。
沈疾川:“大冷天的哥你开窗?你这个身板也不怕冻感冒啊。”他飞快冲过去关了窗户,拎起沙发上的毯子披在沈止身上,“怎么……”
了字咽下。
沈止抬眼的那一瞬,沈疾川发现他眼眶是泛红的。
沈疾川愣住:“哥?”他声音放缓,坐在沈止身边,习惯性地抚了抚他的后背顺毛,“怎么了吗。”
沈止:“我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沈疾川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呢。做什么梦了?”
沈止沉默了许久,艰涩道:“我梦见,我在你面前自杀了。”
梦中浑噩,醒来后他带入一下沈疾川,只觉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肺腔周围密布绵密的针,每呼吸一次都会被针扎的生疼。
“在一个浴缸里,我服用了安眠药,割腕。你把我捞出来,身上都是血。”
沈疾川刚做完梦,一点都听不得这些,连忙捂住他的嘴。
“呸呸呸。哥你也呸呸呸。”
被捂住的嘴的沈止:“……”
他只说了两句,沈疾川就懂了,哥跟他做了同样的梦。
沈疾川:“哥,你是在你28岁生日当天选择自杀的吗。我不是说梦里。”
沈止静静点头。
沈疾川:“是被季溯装在你手臂内的芯片救下的?”
沈止:“嗯。”
沈疾川:“真实的过去,你没有割腕,只是吞了安眠药,躺进了浴缸?”
“……嗯。”
“你被救下后醒来,只有季溯陪着你吗。”
“他当时还没来,我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李医生。”
“所以也不算真的有人陪你。”
“……”
沈疾川捧起他的脸:“哥,对不起,我只能在梦里陪你。”
沈止顿了顿,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小川?”
“是做了同一个梦。别人同床异梦,我们同床同梦。”因为是一个人,所以在某些情况下连梦都会互通吗?
不过这些不重要。
沈疾川笑了笑:“沈先生,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沈止愣怔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唇齿相触,舌尖勾连。
呼吸换气之时,额头相抵,气息交融。
“当然可以,小沈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