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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水仙救赎倒计时 危火 7481 2026-07-17 08:29:41

不管外面上演多少悲欢离合,酒吧里依然人声鼎沸。

两个男高显然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舞池里妖娆柔韧的男男女女彼此勾勾搭搭,角落卡座里有人在接吻。

季溯红着耳朵霸气扫视全场:“待会儿要是你喜欢的人在跟别人亲嘴子,我们是等他们亲完了在拉开,还是直接拉开?”

沈疾川:“……”

他拉过季溯,附耳说:“待会儿你不要乱发挥,都听我的。”

季溯连连点头。

酒吧有两层,沈疾川扫视一圈:“找人。”

季溯:“嫂嫂长啥样啊?”

沈疾川:“找我哥。”

季溯被他一句话砸蒙了:“啊??”

沈疾川已经朝着左边卡座走去了。

-

酒吧二楼。

这里付费三十元才能进,相对来说,比一楼清净很多。

环境也要优雅一些。

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员端上来他们点的小食和酒水,以及沈止点的橙汁。

桌上摆着碎玻璃粘成的花瓶,流光溢彩,里面插着两只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上坠着水珠。

黑镜屈指一弹,玫瑰上的水珠滴到桌面上,“还是觉得茉莉、玉兰花之类更配你的气质,这种热烈的火红玫瑰,适合你家小朋友。”

沈止啜了口橙汁,“他比玫瑰好看。”

黑镜笑说:“有本事当着人家的面去说,在这里跟我说他能听见?”

沈止:“下一单什么活儿?”

黑镜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不过也顺着说了:“当然是情感类的活儿,小活。”

沈止哂然:“抓小三?”

黑镜竖起食指来回摆动,“NONONO,是抓小四哦~”

沈止:“……”

见他无语的表情,黑镜忍不住捧腹:“好了,其实走之前还是很想看见你们百年好合的,这支花带回家,给你家小朋友?”

他还整了个花活儿,站起来,微微弯腰,将花瓶里的一支玫瑰递过去,“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请你收下。”

沈止失笑。

他抬起手,指尖刚刚触碰到花枝,一道锋锐的少年音当空劈下,含着笑意:“好巧啊哥哥,你也在这。”

沈止扭头,愣道:“小川?”

沈疾川夺过这枝玫瑰花,笑容灿烂:“哥。”

他竭力克制住自己想把手里玫瑰揉烂的冲动。

天知道他交钱上了二楼来找人,过来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黑鬼在给他哥送那没品的玫瑰花——况且还是从花瓶里随手抽出来的。

而他哥竟然欣然笑着接过。

黑镜眉梢轻轻挑起,饶有兴致地坐了回去,目光在沈止和沈疾川二人身上扫视。

呦,好小子,追到酒吧里面来了?

沈止:“你怎么来了?”

沈疾川眼也不眨:“季溯他爸在附近巡逻,我们一起做完作业之后出来跟季叔叔玩的,季溯觉得这里有意思,我们就来逛逛。”

季溯此时已经傻了。

他看看沈疾川,看看沈止,最后又看向黑镜。

黑镜那张硬朗的脸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男的???

他季溯要抢的是个男嫂子???

好吧没关系川哥是他最好的兄弟男的就男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季溯花了两秒时间让自己接受这个可能性。

川哥喜欢男的女的都没关系他可以强迫自己接受但是——

但是!

季溯惊悚地望向沈疾川。

你踏马的也没说是要跟你哥抢男人啊?!

沈疾川掐了季溯一下:“我说的是不是?”

季溯激灵:“是是是。”

“既然这样,”黑镜笑眯眯说,“两位请坐吧,都是朋友,可以一起玩啊。”

“好啊。”

沈疾川当仁不让坐在了沈止旁边,卡座不算大,坐两个人的时候,大腿会若有似无的贴在一起。

季溯则坐在了黑镜旁边,颤巍巍伸出手:“嫂嫂…不是,这位先生你好。”

“……”黑镜礼貌的跟他握手:“我姓林,叫我林哥就行。”

沈疾川把玫瑰放在桌子上,端起沈止面前的杯子闻了闻。

沈止在这种事上向来是被管的那个,低声交待:“是橙汁。”

他抬手招来服务员,“再来一扎橙汁。”

然后对着两个高中生说:“你们就别喝酒了,还有可乐雪碧之类,要吗?”

季溯摆手道:“不用不用,橙汁就好。”

服务员送来橙汁,给他们倒好之后,桌上一时没有人说话,氛围陷入了微妙的静默和尴尬。

黑镜:“咱们玩个游戏?”

沈疾川沈疾川兀自生着闷气,恨不得把黑镜从二楼踹下去,闻言道:“什么游戏?”

黑镜望着他充斥着淡淡敌意的眼睛,心中了然。

把他当情敌了?

“真心话大冒险。”黑镜也不解释,嘴角高高扬起,转了转手中的勺子,摆在了桌子中间,“转动勺子,勺子停止,指向谁,谁就在真心话大冒险中选一个,玩不玩?”

沈疾川:“我都可以。”

季溯弱弱:“我也是。”

三人看向沈止。

沈止自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

沈疾川和季溯来这里的借口太过粗陋,他一猜就可以猜出来,少年是冲着他来的。

他半晌没出声,沈疾川无声捏紧了手指。

从那天晚上他心思暴露,被哥委婉拒绝,第二天又粉饰太平,维系兄弟关系,他就知道,哥哥绝不会接受他的喜欢,也绝不会接受这种违背道德伦理的乱-伦。

说是出差,其实是给他们两个一个冷静期吧。

那个心思暴露的晚上,沈疾川彻夜未眠,他一开始很恐慌,恐慌在沈止眼中看见厌恶和疏远。

他恨不得时光倒退半小时,他绝对会规规矩矩,假装看不见哥身上别人留下来的指印、掐痕。

他会把一切的妄念全部斩断,当好弟弟的身份。

可是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在那双冷淡的眼睛里看见疏离,依旧是温和的。即便粉饰太平,拉开距离让彼此冷静,他依旧感受不到半分厌恶。

沈疾川像是夹紧尾巴捂住脑袋,准备挨揍的小狼,可没想到迎来的不是疼痛。

那股他直觉触摸到的静谧温柔,仍然从哥哥心脏处汩汩流淌,环绕在他周围——就像是纵容的信号。

沈疾川:“哥,我想玩,你不玩吗?”

沈止看了他一眼,松口道:“好。”

他就是感觉黑镜没憋好屁。

沈止补充:“设定一个安全词,如果询问的问题或者惩罚,输的人接受不了,就可以说这个安全词,这轮游戏终止。”

黑镜:“唔,也行,但是要接受固定惩罚,”他微微一笑,“说了安全词的人,喝一杯低度数鸡尾酒如何?”

沈止酒量不错,只要酒不是冰凉的,低度数的鸡尾酒和饮料一样。

他点头:“可以。”

“那安全词?”

沈止扫了眼桌面,“就定【玫瑰】吧。”

黑镜拍手,语速飞快的给自己定下权力:“好!指到你们的话,问题和大冒险由我来定。指到我的话,我就完成你们三个人的问题和冒险,那开始吧。”

季溯简直汗流浃背,这男嫂子,还挺会哈。

一钓钓两个兄弟,不仅不心虚还玩起来游戏了,什么大型修罗场。待会儿川哥和沈哥不会打起来吧?

黑镜露出神秘微笑,伸手巧劲一动,转动勺子,勺子骨碌碌,指向了沈止。

“哇哦!”他语气夸张,充满了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欠揍感,“是沈先生耶!”

沈止抬手:“我选真心话。”

黑镜:“请说出你现在爱的人,我是指你想跟他接吻的那种恋爱——请说出他的名字。不要钻空子哦,沈先生。”

沈止:“……”

真狠啊,这是对朋友的态度吗?

黑镜朝他挤眉弄眼。

沈疾川心头火起,这黑煤球什么意思?让哥当着他们的面跟他表白吗?

季溯怜悯的视线看向沈疾川,怎么办,川哥要抢的这个男嫂子好像更喜欢沈先生。

沈止叹了口气,笑了笑:“好吧,玫瑰。”

他端起桌上一杯低度数鸡尾酒,很少,一口闷的程度。

沈疾川按住他的手腕:“你不能喝酒,我替你喝。”

黑镜:“代喝要双倍哦。”

沈疾川喝了两小杯,两口咽下。

沈止慢慢收回手。

黑镜:“再来!”

勺柄转动,再次指向沈止。

“这次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沈止:“大冒险。”

黑镜:“向你喜欢的人,我是指你想接吻并且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发送一个表情包。”

沈止:“………”

他说:“下一轮不要问‘喜欢’相关的了。玫瑰。”

惩罚依旧是沈疾川替了。

黑镜:“第三轮,来!”

勺柄转动,指向沈疾川。

沈疾川:“真心话。”

黑镜语不惊人死不休:“你的性幻想对象是谁?”他问的是沈疾川,看着的却是沈止,“这和喜欢没关系,而且都满十八岁了吧?在场都是男人,偷偷说一下没事的。”

别觉得我在欺负你家小孩。

性幻想对象……

沈疾川侧眸看向沈止。

青年侧脸冷淡,抿了口橙汁。

沈疾川问:“哥,这个问题我该回答吗?”他扭头的时候,身体也跟着转动,膝盖结结实实触到了沈止的膝盖,像是越过禁忌红线之后的又一次无法自控的试探。

沈止没有躲,薄薄的西装裤抵着少年的运动裤,他直直对上沈疾川的目光,“你觉得该回答吗?”

季溯咽了咽口水,感觉到了暗流涌动。

这也太刺激了吧。

男嫂子明显在挑动川哥和沈先生内斗啊!

兄弟二人对视,少顷沈疾川狼狈挪开眼,又喝了两杯才道:“玫瑰。”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哥哥对他的又一次的回绝罢了。

哥的膝盖抵在他膝盖上时,那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带着强硬意味,像是警告。

沈止微微松了口气。

他不自觉蹙眉。

小川怎么回事?感觉今天很不一样。

按照小川的性格,就算是喜欢上了他这个‘哥哥’,也不会这么……激进,对,就是激进。

他刚才觉得小川像是在自爆的边缘。

黑镜:“哎呀,怎么都说玫瑰?下局不能说了啊,这样玩真没意思。来来来,第四局。”

他嘴都要笑裂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瞧瞧这氛围,瞧瞧这场面。

“不行不行!”季溯连忙打断黑镜,“怎么都是你说你问?这局我来!”

再这样下去,非得真打起来不可。

黑镜:“成。你来。”

可惜喽,他还有更好的主意呢。

季溯抢过了转勺权,暗暗祈祷片刻,手中用力!

勺柄指向沈疾川。

季溯:“……不是吧,这勺子跟你俩杠上了是吧?”

沈疾川也有点无奈:“好吧,大冒险。”

季溯咬手指。

得想个办法,让川哥和沈先生之间不这么剑拔弩张才行,他脑筋飞速转动。

男嫂子看起来不是个好人,川哥还是别跟他在一起比较好,他不能撮合他们,当然也不能撮合男嫂子和沈先生。

男嫂子是外人,还是家人重要。

川哥和沈先生就是被这男妖精迷住了,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季溯一拍手,视线停在玫瑰花上:“有了。”

“那川哥你就叼着一片玫瑰花,喂沈先生吃吧。”

他真是天才!

“……”

“……”

“……”黑镜突然噗嗤大笑,笑得颤抖,狂拍大腿:“好啊!好啊!这个好!绝妙!!”

季溯:“……?”

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黑镜。

怎么了哥?缓和一下关系而已,就非要挑拨人家兄弟,看血流成河是吧?

男嫂子真癫啊,不是好东西。

黑镜擦掉眼角的泪:“哎呦我天,你真是绝了。说好了的,这次不准说玫瑰了哦。”

在季溯看来是缓和关系的兄弟互动,在沈疾川看来是一种难堪。

一次拒绝,两次拒绝,喜欢像是钝刀子一点点切入心脏,窒息感涨潮一样蔓延在心间。

沉默一会儿后,他扯下一片玫瑰花瓣,叼在唇间。

又一次的,他选择靠近沈止。

沈止没有任何动静。

沈疾川唇间的柔弱花瓣轻轻颤抖着。

他没有看沈止此刻什么表情,只是自暴自弃地想,哥怎么看他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凑上来的轻贱模样?

不知廉耻,不知伦常。

——沈止眼中的沈疾川跟在索吻没什么两样。

这样甘愿的、主动的、宛如献祭一样的姿态,好像他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不管是怎么过分的要求,只要他说出来,这人都可以做到似的。

他凝视许久,清晰地听见自己的理智的弦瞬间紧绷。

少顷沈止俯身过去,张嘴,牙尖咬住了玫瑰花瓣的另一端,轻轻用力扯动。

沈疾川完全没想到他会愿意吃掉这片花瓣,在他遽然睁大的瞳孔中,沈止舌尖一卷,把玫瑰花瓣含入自己口中。

沈疾川只看见那猩红的一点舌尖,随后,那原本被放在桌上,当做观赏把玩的玫瑰花瓣没入口腔——连同被他唾液浸湿的那一端一起。

他看着沈止回正身体,平静地咀嚼着那枚花瓣,最后喝了口橙汁,一起咽下。

“……”

这一刻,沈疾川眼神变了,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样,心想。

去他大爷的兄弟伦常。

死了也好,这样憋憋闷闷隐忍压抑下去,他早晚要疯。

黑镜:“好啦好啦,真是没意思,转来转去都是他们兄弟两个,不玩了。”他抱怨了一句,飞快收起勺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很感谢沈先生对我的信任,明天我就走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相见。”

沈止微微正色,举杯:“会见面的。”

黑镜和他碰杯,像是不经意提起:“对了,你在医院里填的紧急联系人是我,现在我要走了,杨医生那边得留一个新的紧急联系人,负责和他日常沟通汇报你的情况之类,你有人选吗?”

沈止还真没想到这个。

他下意识不想让沈疾川知道更多他的事,于是没有接茬,只说:“祝你一路顺风。”

黑镜意味不明微笑:“祝你得偿所愿。”

-

沈止和沈疾川先送了季溯回家。

季溯下车后,拉着沈疾川偷偷摸摸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比比划划十分激动,被沈疾川摁了回去,嗯嗯嗯的敷衍着“好知道了。”“放心不会和哥闹掰的。”“我知道亲情重要,那黑鬼子不是好人。”

最后季溯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拍拍他肩膀,一副去吧儿子,爹永远在你身后的欠揍模样,“快去陪你哥吧,兄弟两个,没什么说不开的。”

沈疾川点头,“是,没什么说不开的。”

只是他的说开,和季溯的说开不一样。

沈疾川朝着出租车走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沈止问:“不上车吗?”

沈疾川:“哥,陪我走一段吧。”

“……”沈止嗯了声,“好。”

他给了出租车师傅钱,下车陪着沈疾川走回家。

清夜无尘,月明星亮。

已经很晚了,路灯悠然昏黄,行人寥寥。

两人并肩走着,沈止双手插在风衣兜里。

沈疾川:“紧急联系人,哥,你不打算写我吗?”

沈止思绪散漫,淡淡说:“你还在上学。”

沈疾川:“可是你身边的亲人只有我,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不写我,哥你写谁?黑镜已经走了。”

沈止:“等高考完之后写你,好吗?”

沈疾川:“我想加杨医生的联系方式,作为平时联系人。”

怎么这么倔。

沈止:“杨医生一般不加别人。”

沈疾川:“如果我一定要加他呢。”

沈止:“……”

他停了下来,抬眼间露出疑惑:“小川,你今天怎么了?”

沈疾川:“没事,哥,继续走。”

他笑了笑,又问:“黑镜最开始问你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没回答。哥哥,你原来真的有喜欢的人。可以告诉我是谁吗?”

沈止无法回答,轻吐一口气。

他道:“这算是隐私。”

沈疾川恍若未闻:“是黑镜吗?”

沈止眼皮一跳:“不是。”

“哦。那是男人吗?”

“……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沈止解释道,“真心话大冒险是游戏,不要当真。”

“谢谢哥,所以,”沈疾川说,“你喜欢的人是男人吗?”

“我想听真话。”

沉默蔓延。

走出很远一段路。

沈疾川自言自语:“我喜欢的人是男人。”

“他比我大一些,稳重,成熟,但是不太会照顾自己,我想照顾他。”

“那天晚上,他喝醉酒回来,对我格外亲昵,我太高兴了,我高兴得像是条被主人赏了骨头的狗,我绕着他转圈。”

沈止心脏重重一跳,陡然意识到沈疾川想干什么——

这是一场不顾一切的剖白。

沈疾川要在他面前,将那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的血缘禁忌彻底掀翻!

远在沈止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他想张嘴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疾川:“那是个我本不该喜欢上的人,我应该隐藏好自己的心思,可还是暴露了,他躺在床上,对我说‘别喜欢我’。”

沈止目光霎时凝住。

那天晚上,他对沈疾川说‘别喜欢我’了?

他怎么会对沈疾川说‘别喜欢我’?

沈止努力回忆前天晚上的事,他只记得小川咬他锁骨,他听见了小川说‘你喜欢我好不好,你别喜欢别人’,然后大脑一片隐痛,他被药物和脑中悲剧画面撕扯,想着这种时候他处理不好问题,等着高考之后有大把时间处理,给小川一个稳妥的回应。

很快他就没有意识了。

如果他真这样说了,小川那一刻该有多难受?

沈疾川根本没给他留出回忆的时间:“哥,我再问你一遍,你喜欢的人是男人吗?”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书店门口。

沈止唇齿间残留着玫瑰花瓣的苦涩香气,他侧眸扫过沈疾川在夜色下冷锐逼人的眉骨。

他心知,今晚这场坦白局避无可避。

风衣口袋里面的双手无声捏紧。

半晌,他点头:“是。”

沈疾川的心要痛死了。

他近乎自虐一般:“你很喜欢他吗?”

沈止:“是。”

沈疾川:“你喜欢他很久了吗?”

沈止:“是。”

沈疾川:“他吻过你吗?”

沈止:“是。”

沈疾川:“你的性幻想对象是他吗?”

沈止:“是。”

沈疾川:“可以放弃喜欢他吗?”

沈止:“永远不会。”

沈疾川眼眶红了,但他面目神情依旧平静。

开门,进门,关门。

站在在玄关处。

沈疾川背对着沈止,嗓音平稳:“十一点了,哥,你该吃药了。”

沈止站在他身后,安静道:“和那天晚上一样,药会影响我的情绪跟反应。现在我们的事情没解决,我不会吃的。”

“你问了我那么多,我也有问题问你。”

沈疾川以为他会说冷冰冰的拒绝,或者温和的敦劝。不管哪一种都是拒绝,都是死路。

他等待即将到临的审判,哑声说:“好。”

沈止没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也没问他其他的,他只是客观陈述了一个事实:“正常情况下,我会比你早死十年甚至更久。”

沈疾川猝然僵住,他倏的转身:“哥!”

沈止抬手打断他想说的话,平淡道:“医生说,我病情会反复,有时候药物不会管用。一年保守估计复发二到三次,我会住院接受治疗。根据统计数据,长期服药下,我清醒着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最多是二十年。”

“二十年之后,你三十八岁,正值壮年,我四十八岁,几乎年过半百。我以后可能会忘记你,忘记你的声音、相貌、忘记和你有关的一切一切。到最后,你喜欢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确认喜欢不是年轻气盛的冲动,不是简单的承诺,是相伴一生,是把对方放在肩头承担起一辈子的责任。”

“即便这样,你也要喜欢我吗?如果注定是悲剧,不如就不要开始。”

客厅墙上挂着的钟表滴滴答答。

沈疾川深吸一口气,像是回答论文提问一样回答他:“首先,以后医疗条件只会越来越好,我会努力赚钱,我不相信你的病治不好,也不相信你会困在噩梦里一辈子。”

“二十八岁的时候,你扶持我,我的吃穿用度成绩考试你都关心着。我知道,哥,你会一直管着我,高三、大学、工作。那等你四十八岁、五十八岁、六十八岁、一百零八岁,我看顾你,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多庆幸我比你小。”

沈止喉咙开始发涩,喉结上下一滑。

沈疾川:“至于你会忘记我,”他往前半步,把沈止逼到门边,“灵魂是记忆的载体,即便记忆不在了,可你还是你。就算你不认得我,就算你变成空壳,我也会守着你。”

“如果注定是悲剧,那也拥有至少二十年的相伴时光。没有勇气开始,才是一分一秒相伴时光都没有的悲剧。”

沈疾川手臂伸出,把沈止困在臂中方寸之间。

“哥……”

沈疾川发觉沈止没有抵抗的意思,无声凑近,鼻尖抵住沈止的鼻翼,轻轻蹭动。

他们鼻息纠缠,逐渐变得滚烫。

沈疾川的行为完全刷新了沈止对于年少时自己的认知。他竟然真的有胆量,跨越血缘禁忌的藩篱,哪怕鲜血淋漓也要拥抱在一起。

沈止静了许久说:“抱歉,是我没有勇气。”

沈疾川轻咬牙关,忍住颤意:“以后不要再说你会比我早死的话。”

他听到沈止亲口承认他跟他喜欢的人这样那样的时候,都没有听到‘我会比你早死至少十年’这句话来的痛。

那是一种瞬间倾泻过来的莫大的恐惧。

沈止应道:“好。”

两人额头逐渐相抵,沈疾川无限挨近,他垂眸,视线贪婪的一遍又一遍描摹着面前之人的五官。

“酒吧里,我以为你不会接过那片玫瑰花,可你还是吃掉了。”

沈止眼睫轻抖,安静中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顺从。

他的理智在消解。

沈疾川说:“我不该越过这条禁忌红线,但是哥哥,我总觉得你其实是纵容我的。就好像我跟你彻底坦白,你也不会离开我。”

他觉得自己疯了,但又觉得自己此刻再冷静不过。

他另一只手下落,无声握住了沈止的腰,唇峰若有似无地摩擦着沈止鼻尖和鼻梁:“所以你问我这么多,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也比你小吗?他因为这些外在原因,没有跟你在一起,他放弃了你,是吗?”

沈止抬眼:“他没有放弃我。”

沈疾川心又开始疼了,他假装听不见,自顾自说:“哥,你喜欢男人,我也是男人。你亲手握住过,不记得了吗?”

沈止的气质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他说的话像是一星又一星的火苗,燃烧着引线,逐渐靠近早就压抑到极点的高压爆破仓。

沈疾川还无知无觉:“我们才是最亲密的。”

他盯着沈止的唇,某个肖想已久的苗头再也遏制不住:“可以给我一个吻吗?哥哥。”

沈止喉结滚动,他又一次问了那个问题,声音微哑:“……你想吻哪里?”

沈疾川:“我想吻他也吻过得地方。”像是怕沈止不同意,带着低哄,“就这一次,哥,从此之后我循规蹈矩,再也不逾越雷池。”

沈止没有反应。

这是默许。

为了让他们回归正常兄弟关系,连亲吻都能接受?

沈疾川眼眶酸胀,压着所有的心痛和涩然。

他轻轻吻上了沈止的唇瓣。

双唇相贴的那瞬间,沈止目光一刹幽邃,被他锁在身体里的贪婪欲望嗅到了世间最美好的香气,理智的锁链一点点绷紧、发出咔吱咔吱令人牙酸的响动。

他没有亲吻一下就停止。

沈疾川轻轻的、浅浅的、一下又一下蜻蜓点水般触碰着那唇瓣,禁忌背德的扭曲感混着终于品尝到甜美的舒畅,快感如同电流一样极速窜上脊背。

在这一刻,他想,就算哥哥给他一巴掌,他都甘之如饴。

沈止闭了闭眼,别开脸,竭力保持冷静:“小川,你停一下……唔,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疾川不听,他追过去轻吻,一边低喃:

“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不能离开我,不能抛下我,不能讨厌我。我其实想过如果我们不是兄弟该多好,可我又觉得,只有血脉相连你才会永远都记得我。”

他从这种关系里汲取安全感,也从这种关系中汲取负罪感。

他喜欢上沈止,喜欢和悸动在短短数月内变得浓郁而深重,就好像他生来就该喜欢他。

沈止想解释亲缘关系的话咽下去了。

重新聚拢的理智和冷静,在沈疾川的啜吻中飞速消失。

他想。

这样也好。

就以沈先生的身份来爱他。

不必解释他真正的来历,不必让沈疾川知晓他还有那样一个灰暗的未来。

在知晓沈疾川喜欢他的时候,他不就已经决定,会作为爱人陪伴他了吗?既然这样,早一点晚一点都没有所谓。

他可以充当沈疾川的哥哥和爱人,亲人和伴侣的身份——虽然他们远比兄弟更加亲密。

没关系。

他要亲情,他就给他亲情。

他索要爱,他就给他爱。

他永远不想看见沈疾川难过。

沈止躲开沈疾川的吻,在少年蓦然睁大的双眸中,砰!的一声,反手将他摁在门上,两人位置瞬间颠倒,冰凉的双指扼住沈疾川的下颌。

他居高临下地摩挲着少年的唇,忽然俯身下来,狠狠咬住了沈疾川的唇瓣,尖锐的犬齿咬破了少年的嘴角。

在沈疾川的吃痛声中,充斥着占有欲和掌控欲意味的舌尖卷过血腥气,瞬间破入他的牙关。

沈疾川瞳孔颤抖着,他完全呆滞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迫仰起头,喉咙生涩地吞咽着,呼吸和节奏完全被掌控,在一种涨潮般窒息的眩晕中,他似乎尝到了沈止口中被嚼碎的玫瑰花瓣的糜烂香气。

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犹如彬彬有礼的斯文绅士撕开了一隙伪装,极尽优雅的将他口中空气掠夺殆尽。

像是溺水者忍不住挣扎一样,他开始急促的呼吸、换气。

但很快,沈疾川生生忍住那股被猎食者叼住致命弱点时挣扎的本能,他努力回应着这个让他头脑被点燃的亲吻。

再激烈一点。

再刺激一点。

再往下做一步,到无法挽回,到血缘伦理在欢愉中被践踏成烂泥。

沈疾川眼底泛起不顾一切的疯狂,掌心依旧贴在沈止窄瘦的腰间,隔着薄薄的衣料,越攥越紧。

他青涩的反应撩起更加炽热的温度。

两人呼吸越来越不稳,许久,在沈疾川手指即将触碰他腰带的时候,一吻结束。

轻喘声音翻涌出无限热潮,暧昧的银丝拉出细微一线。

玄关的冷光照着沈止的面孔,一半冷白,一半掩藏在阴影中,他拇指指腹碾过沈疾川湿润的唇,擦去他没吞咽下去的唾液。

“弟弟,这才叫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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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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