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结束了。
这是一场无比短暂的战争, 短到甚至没有两个星期;它也很漫长,因为人们必须用几年、几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修复它带来的疤痕——人的、城市的、世界的。
战争后的三个月里,正义联盟一直忙于消除这场危机的影响,包括驱逐外星军队、抓捕罪犯、安抚民众以及进行各个城市的恢复建设。当然, 还有他们自己在战争中造成的负面影响……这注定艰难。超级英雄们四处忙碌, 帮助人们重建家园。
达米安也是如此。
雨色漫过哥谭的废墟, 罗宾的身影从装饰着滴水兽的檐角飞快掠过, 像只敏捷的幼鹰。他换了一身制服——战争时他选择站在父亲身边,也站在了世界的对立面,蝙蝠侠的身影隐于幕后,但人们却清楚罗宾的背叛。
于是,有人说:蝙蝠侠为此换了个罗宾。
也有人说这就是原本的罗宾,更有人说他是正义联盟安插的卧底,如今每当他出现的时候这些声音总是伴随他左右,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达米安已经没那么在意他人的评价了,他现在很忙, 韦恩集团需要他、哥谭的夜晚也需要他,其他人要么还没醒来, 要么就忙于其他工作, 包括父亲——
他的父亲。
他失去了父亲, 也可能从来没拥有过他想象中的父亲, 不过哥谭并没有失去蝙蝠侠。
另一个提摩西·德雷克曾问过他是否想要那件披风,那是他距离“蝙蝠侠”最近的一次, 但他拒绝了。
他说:我不需要它来证明什么,有很多人比我更适合接过这份责任。
他很清楚,以现在的他,无法承担起“蝙蝠侠”的名号。
当时德雷克看了他好一会儿, 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说:你长大了,恶魔崽子,但我还是喜欢你活蹦乱跳嚣张跋扈像被踩了尾巴的模样。
他当场就给了德雷克一脚。
TT。德雷克总知道怎么踩中他的尾巴,不管是哪个德雷克。
达米安本以为这个来自其他世界、自称是“世界代理灵魂”的德雷克会成为蝙蝠侠,但事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展,德雷克说“我们有一个更好的”——一个AI程序布鲁斯·韦恩。
“他是个人工智能程序,完全基于蝙蝠侠的人格创造,可以说就是那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的复刻。”
AI布鲁斯是法洛斯带来的,他与正义联盟达成了协议,建造了用于活动的身体,成为了这个世界的蝙蝠侠。跟他定位重合的钢骨顺势申请休假,被无情驳回,甚至失去了上班摸鱼的权力——这个版本的蝙蝠侠完全清楚钢骨什么时候在摸鱼!甚至不需要休息!太恐怖了!
小乔纳森·肯特这么评价新的蝙蝠侠:“我觉得……他还挺好相处的,他甚至会对我爸爸耍赖。”
他坐在屋顶上,一边吃爆米花,一边对达米安说。
达米安说他还没见过那个蝙蝠侠。
“你们没见过?”
“没见过。”
“可你们都在哥谭!你们昨天还都出现在了正义联盟!”小乔纳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来之前我就走了,”达米安从小乔纳森手里抓走爆米花,他现在有点饿,一整晚没吃东西,“他主要忙于正义联盟的事务,哥谭则归我和德雷克,还有格雷森。我们会交接情报、互相请求协助,但他是AI——我们没有直接见面的必要。”
那个布鲁斯·韦恩的身体只是个摆设,真正的“他”就存在于网络,以及正义联盟的超级计算机里,线下见面?那算什么?
小乔纳森拉长声调,说好吧,你们总是有理由。
但肯特家也有新来的成员,而且跟韦恩家截然不同,莫里哥哥每天都时不时跑去看超人,一起上班一起做义警,好像过得很开心。
有时候小乔纳森也会看到莫里哥哥在看夕阳,他飞到莫里哥哥背后,莫里哥哥就会回过头,跟他说好多好多关于法洛斯哥哥的事。说到最后,莫里哥哥会沉默,跟他一起看到夕阳坠落,然后摸摸他的脑袋,说我们回家吧。
莫里哥哥和法洛斯哥哥很熟悉。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他们也有血缘关系。但他们无法再见面。
法洛斯哥哥已经走了,留下的只有一座坟墓。
“也许你们可以试着见个面。”小乔纳森围着达米安转了两圈,继续说蝙蝠侠的话题,“爸爸跟我提起过,这个蝙蝠侠保留了人类原型所有的记忆和习惯,他更喜欢使用身体活动,而不是作为数据流穿梭在网络中。”
他有点担心达米安的状态,怎么说呢——唔,达米安在这几个月里忽然成熟了很多,有时候他跟达米安说不上话,因为达米安总是在忙。
提姆哥哥说这样也挺好的,总比你忽然成年要好,他没听懂;但提姆哥哥后面还说了一句“你可以经常去找他,帮他一点忙,这是我的请求”,这次他听懂了。
“TT。”达米安发出气音。
“……”小乔纳森狐疑地盯着他,终于发现了真相,“所以是你在躲着他!达米安,是你不想见到蝙蝠侠!”
“NO。”
“明明就是!”
“NO!”
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越过哥谭的屋顶,人们抬起头,看到罗宾和超级小子的身影,没来由地觉得安心,好像一切都还跟以前一样。于是他们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工作,又或者闭上眼睛,进入安然的梦乡。
几天后,达米安还是见到了不是他父亲的那个布鲁斯·韦恩。
他们在韦恩庄园见了面。
当时潘尼沃斯通知他们格雷森醒了,这个家的所有人都匆匆赶了回来。他在大厅见到了布鲁斯,布鲁斯叫住他,说等见完迪克,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达米安。他说好。
是的,这里有潘尼沃斯和格雷森——一个从地狱里归来的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和一个曾经死过又复活,现在终于醒来的理查德·格雷森。
在那场战争结束后,康斯坦丁从地狱里回来,说法洛斯跟地狱有过约定,可以带回在战争中死去的灵魂,但仅限于在那九日战争中的死者。然后他说:“还有这个,潘尼沃斯先生,他跟我死的时间差不多,所以我一直保管着他的灵魂。”
于是,在战争中死去的人陆陆续续地复活,这是个浩大而漫长的工程,至少有些人到现在还在沉睡,没能醒来。潘尼沃斯是醒得最早的一个,他见到达米安的时候说:“看来我死去的时候错过了太多,小少爷。”
他们没能见过。
真正的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死亡的时候,就连理查德·格雷森都还没被收养,他们就像是……陌生人。
但潘尼沃斯温和地说没关系,达米安少爷,我们可以现在开始认识,你想尝尝一位来自十年前的老管家的手艺吗?
他说,当然,如果你知道我是素食主义者的话。他想,潘尼沃斯——他失去了一个潘尼沃斯,以及他的父亲和兄长,直到现在他仍为此感到不安,潘尼沃斯看透了这一切,并尽可能地安抚他,就像“过去”一样。
后来该隐回来了,然后是布朗和戈登,母亲发来了简讯,告知他刺客联盟的状况,再然后就是现在,格雷森。
格雷森醒了。
他坐起来,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好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双天蓝色的眼睛迷惑地看向周围紧张的人,最后他伸出手,把弟弟妹妹们紧紧拥在怀里,说:我回来了。
他们抱成一大团,有人呜呜哇哇地哭,有人在大声说话,达米安被兄弟姐妹们团团围住,抱在最里面,跟正好低头的格雷森对视。
格雷森说,我猜你很想念我,小D。
……这种话还有必要说吗,TT。
汤普金斯说格雷森依旧需要静养,他与那些从地狱归来的灵魂不同,他是被强行复活的,正在慢慢恢复精神与记忆,暂时不适合进行义警相关的活动。格雷森说好吧,好吧,我总得找点事干。
“事实上你的工作早就安排好了,”托德大大咧咧地坐在窗户上,不是蓝的那个,是红托德,他摆摆手,说,“我们这里有几个小孩得让你看。”
“小孩?”
“小小黑毛。”
红托德塞了几个跟法洛斯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过来,说这个是小笨蛋02,这个是小笨蛋03,这个是小笨蛋04,唯一不是小笨蛋的01自己气跑了,反正那个成年了,去哪都行。
几个半大小孩被红托德拎着抱着,有一个在扑腾,一个好奇张望,还有一个根本不在乎被拎,只是在打瞌睡。
红托德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本来哥弟包分配我们一人一只,现在惊天大甩卖,三只小崽子全都归你了,因为你是最好的大哥!格雷森慢慢挑眉,问:你认真的……杰森?
红托德说当然,但他还没说几个词,刚从床上醒来的青年就慢悠悠地说:当初你说我撬提姆墙角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红托德:……?!
格雷森:还有我准备求婚的时候,你说——
红托德连退几步,震撼地大叫:不是,你等等——你他*的是哪个迪克·格雷森?!
格雷森只是笑。
后来达米安听格雷森说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许多世界的记忆,只是那些世界最后都消失了,只剩下现在。红托德没听完就跑了,落荒而逃;蓝托德没来,但定位显示他就在附近。
达米安离开房间的时候,看到了潘尼沃斯,潘尼沃斯说“布鲁斯老爷在蝙蝠洞等你”。
他去了。
他看到那个布鲁斯·韦恩正在蝙蝠洞的椅子上,跟他的父亲一模一样背对着他,忙碌地工作,只是那衣服下并非人类的身躯,而是没有温度的金属和模拟皮肤的外壳。
达米安想了半天,没想到更好的称呼 ,于是说:“蝙蝠侠。”
蝙蝠侠转过身,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说:“我有个跟你一样的儿子,我是说……达米安。”
达米安想说那只是你的儿子,你也并非我的父亲,但还没开口,就听到蝙蝠侠继续说:“他第一次来哥谭的时候,误以为法洛斯是拉尔斯·艾尔·古尔制造的、和我的儿子,并在所有人面前称呼法洛斯为舅舅。”
达米安:?
他必须承认,这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问然后呢,这个蝙蝠侠说然后法洛斯试图强行解释,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蝙蝠侠还保留了那个时候的录像。
于是他们在蝙蝠电脑上看另一个世界的录像,从韦恩家打上刺客联盟说到小国王大战蝙蝠侠,又讲到很久以前,法洛斯是布鲁斯·韦恩叔叔的那段时间。
这个蝙蝠侠很会讲故事,他讲到最后,说:“后来‘我’制造了我,一个AI,跟随他到了他原本的世界……你还想听吗?看来要等晚饭以后了,其他人都在等我们。”
蝙蝠侠回过头,看到等了他们许久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笑着摇摇头,说:“我想如果您不停下来,今天是不会有人想吃晚饭的。”
他略微挪开身体,露出后面的一溜儿大小脑袋。很显然,所有人都在听。
“这算是‘一千零一夜(the Arabian Nights)’?”达米安问。
“也许?”布鲁斯·韦恩说,他得意地摊开手,看起来更像是个童话大王而不是黑夜的骑士,“但我确实有很多故事。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称呼我为父亲。”
他胸有成竹,好像这样就能征服一群刚刚失去父亲的小孩。
但他看起来更像小孩,TT。
达米安抱着手臂,说,不,你不是我的父亲。
布鲁斯看起来有点受伤。
达米安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说:“是你注销了布鲁斯·韦恩的身份,也是你说‘我只需要做蝙蝠侠’!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想知道这个问题很久了。
你成为蝙蝠侠,却不愿意成为布鲁斯·韦恩,你明明也是布鲁斯·韦恩!你明明可以——
“因为我不想上班。”这个来自其它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给出了非常朴实、坦诚的回答。
“……”
“跟其他布鲁斯·韦恩不同,我没怎么经营过公司,也很少去参加会议或者接受采访,以前这些都是法洛斯在替我做。而且我现在的身体是机械,如果频繁在公开场合出现,难免会露馅……除此之外,我不能直接取代他,不是吗?”布鲁斯说。
他看到面前的孩子们沉默,随后几个大点的孩子开始叽叽咕咕,找出手机给克拉克·肯特打电话。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布鲁斯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战争中失踪的布鲁斯·韦恩被人找到,哥谭人迎回了他们的小王子》,就这么写,听我的。”
“等等!”
“要不然写韦恩流落荒岛失忆,被神奇女侠搭救,一见钟情……”
布鲁斯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竭力阻止他们:“不!你们不能这么做!万一被发现——”
“别操心这个,布鲁斯。”斯蒂芬妮露出大大的笑容,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布鲁斯,结果撞到了金属,只好一边吸气揉自己的肘子一边说,“会发现你不是人类的只有哥谭的反派,你放心,他们早就发现这点了!他们只会说‘见鬼的,阴魂不散的蝙蝠侠为了找我们的麻烦,竟然选了机械飞升’!”
“NOOOOOO——”
韦恩庄园的上空,回荡着一个老父亲的惨叫声。
后来罗伊对提姆说你们这算是重组家庭,看,代理小红鸟,AI蝙蝠侠,恢复记忆的夜翼,外来的杰森,十年前的阿尔弗雷德,只有达米安和卡珊德拉是原装进口。
杰森说去去去,你把小骑士放哪了,小骑士也是原装。
法外者们准备离开了。
即使他们原本的世界已经不存在,他们也打算继续踏上旅程,去宇宙、去远空,去往别的世界。他们不会停留。
临行前,杰森跑到赛里斯的墓碑前,把墓碑上贴满了大红蝙蝠,然后扬长而去。罗伊看见了,往上贴了一堆红色箭头,又怂恿科莉在留言板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随后,法外者离开了。
阿卡姆骑士一直注意着这群人的动向,他没有回去,也没有离开。丧钟说你想去就去,骑士面无表情地说他们怎么不小心把你复活了,丧钟说我怎么了,我这次甚至没收钱!
斯莱德·威尔逊点了根烟,说:“你不是说要走吗?怎么了,你要等他?”
“嗯。”
“没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嗯。”
“好吧,看来我说服不了你,谁让你就喜欢小棉花团子呢。”斯莱德站起来,背对着骑士摆摆手,说既然如此我走了,你有事可以叫我,但别忘了,你还欠我钱——卖身钱。
阿卡姆骑士很低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不只是他。”
“什么?”
“我留在这里,不只是因为法洛斯。”
斯莱德回头,看了半晌笑了,说好吧,你们哥谭小孩真是养不熟。
骑士遥望韦恩塔的方向,迪克·格雷森正在那里。
迪克从布鲁德海文警署辞职,回家养伤并照顾弟弟妹妹,他被严厉禁止了义警活动,于是布鲁斯千方百计地把公司的部分业务塞给了他。
芭芭拉和卡斯在全世界范围内奔波,莱克斯·卢瑟在战后工作里出了很大一部分力,他甚至没去计较超人的调侃——也可能只是表面上没计较。绿箭一家给哥谭搭了把手,神奇女侠和超人也偶尔会来,绿灯急急忙忙去了宇宙,据说还撞上了离开的法外者们。
康斯坦丁只出现了两次,一次带来灵魂和复活,一次是在法洛斯的葬礼上。有人问他的时候,他说这是他的朋友和学生。
反派们问,我的学生呢?
没有人回答,只有小丑哈哈大笑,殴打了其他反派,又嘲笑了“现在的蝙蝠侠”。
反派们计划组织围攻,找到稻草人的时候,稻草人拒绝了,说“这关我什么事”。他最近在养仓鼠……别问他仓鼠是哪里来的,也别问他为什么搅局者天天跑到他这里来喂仓鼠。
斯蒂芬妮找到了法洛斯的安全屋,躺在安全屋的床上,又想起她、提姆和法洛斯挤在一起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剧的那些夜晚了。提姆死了,法洛斯也死了,只剩下了她。
康纳和提姆有一段时间没出现,扎坦娜说他们在修补世界的边缘;那个叫弗雷德的人后来出现过,但在有人问他什么前,他就自己消失了。
哥谭的某个角落。
Pharos01踹了一脚沙发,沙发当然没有反应,他就不高兴地又踹了一脚。
“阿尔维德!”他喊,“早饭吃什么?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
在厨房做饭的金发男人腾出手来,揉了一把小孩脑袋,说:“土豆牛肉汤。”
Pharos01扒开他的手,大声说:“我想吃正经中餐——”
阿尔维德说等下午。
永远十五岁人格的少年嘟嘟囔囔,嘟嘟囔囔,最后趴在椅子上,问阿尔维德他们的原型什么时候回来。阿尔维德说你比我清楚,他没见我。
“他也没见我!他就那么走了,一句话都没留给我!”
“那是计划的必要条件。”
“我不听!”Pharos01捂耳朵,但阿尔维德并不管他,继续做饭,最后Pharos01又回到原本的状态,想,本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他才不会乖乖听话,去这去那呢!
窗外是稀疏的影子,风吹过摇动沙沙的声响。
已经是第二年开春,寒冬已经过去,树木正发出新芽。
这里是马尔凯达公寓,一座爬满了绿色植物的旧公寓,楼上的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几个小孩跑动的声音从楼板上传来。楼下的兄弟望向窗外,春光正好。
“阿尔维德,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不会。”
“你不能骗我一下吗?”
“……”
金发青年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锅子里的汤出神,最后说:“好,他会回来。”
第三年。
第四年。
正在正义联盟打瞌睡的红罗宾(注:2号)收到了一条紧急求救信号,那正是来源于几年前离开的法外者。核对身份后,他立刻通知值班的超人和火星猎人前往救援。
但超人和火星猎人刚得知消息,对方就已经来了。
一道炽热的流星击穿大气层。
风尘扬起,大地开裂,穿着黑色不规则披风的年轻男人落地,脚下踩着的是法外者的飞船。他身形高大、体格健壮,披风上不染一丝灰尘;被风扬起的烟尘与火光中,一双傲慢的祖母绿眼睛扫了过来。
炽红的夕阳在他背后停滞。他从容收刀,居高临下地开口。
“我来找人。”
一个人类。超人和火星猎人的视野里,这个人很显然是个人类,地球人,可他的危险程度和压迫力却不亚于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强敌。
“你是谁?”超人问。
其实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就隐约知道答案了,但他还是问了。
“他们叫我‘魔王’,”年轻男人轻描淡写地回答,“但你,克拉克,随便怎么称呼我都行。”
他跟他的克拉克·肯特很熟。
他一步步走下飞船,战术靴踩过焦黑的地面,而在他背后,从飞船里爬出半个身体的罗伊像条晒干了的咸鱼一样有气无力地说:“救……救命……是……宇宙……大魔王……”
救命啊!
是那个传说中的超级达米安——是那个T·A·B(00)世界的蝙蝠侠提过的跨宇宙大魔王达米安啊!我们什么都没干,他上来就打我们啊!
杰森叼着飞船上最后一块饼干,抬脚踹在罗伊的屁股上,一边嚼一边说不,我们惹了,上一批世界还没毁灭的时候你曾经拿飞船的宇宙炮轰过他的脸,而这是我们跟他见面的第三次。这都是你的错,罗伊。
罗伊立刻反驳说什么叫我的错,当时明明是你怂恿我打他的!科莉也说了!科莉,你说话啊科莉!
科莉抬了一下眼皮,懒得理这俩男人。她才是真正跟“宇宙大魔王”打了一架的那个人,知道对面不是在放海就是在放亚瑟·库瑞;当时他们刚离开上一个世界,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只想睡觉,“魔王”达米安·韦恩就这么出现在了他们的飞船前,是的,宇宙里,他踩着飞船的外壳,说“出来”。
他们打起精神来打了,更准确地说是杰森负责交涉,她负责打,罗伊负责准备跑路,结果就是他们被砸进了地球大气层,到了这儿。
当时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从哪来?”
“地狱。”
十分钟后,超人、火星猎人和这个外来的达米安·韦恩到了正义联盟的大厅。法外者们坚决不去,说要回到他们温暖的老家大都会休养生息,至于为什么他们的老家是大都会,罗伊说这个你别管,我说是就是。
紧接着,发现情况不妙就要跑路的红罗宾被一个两米高(蝙蝠侠size++)的达米安·韦恩当场逮住。
魔王抓住提姆·德雷克的后衣领,好像拎着柔弱小鸟的翅膀,问:“他们两个呢?”
提姆小幅度挣扎了一下,说:“等等,大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求生欲前所未有地从他的灵魂里涌出来——为什么!会是!这个达米安!追杀了他和本体无数次的大哥达米安!救命啊!
“我知道。”达米安看到提姆心惊胆战的模样,松开手,不紧不慢地说,“我也认识你,备用品。”
提姆:> <
提姆:既然知道我是代理那你也知道问我没用啊> <
他说你是在找提姆和赛里斯吗,那可能很难找到了,他们两个……
魔王达米安没听他说下去,直接给出了答案:“没有德雷克,我在找不成器的父亲和叛逆的弟弟。”
不成器的父亲,指给他发消息说“提姆已经死了,别找了,回来吧”的布鲁斯·韦恩;叛逆的弟弟,指每次跟他见面的时候都在自作主张找死的赛里斯·韦恩。
包括这次。
他找来的时候,那两个人都已经踪迹全无,灵魂的痕迹也几乎淡去……不然他也没有跟这里的人见面的必要。
备用品德雷克抬头看他,脸上好像写着“你知道我死了啊”。
达米安发出不满的啧声,说:“德雷克在我手上。”
提姆:?
魔王达米安:“我拿回了他的灵魂。补天?呵。”
那也要看他同不同意。
提姆大为震撼。
事实上,不久前达米安从父亲那里得知了德雷克的死亡,当时他还在别的世界里跟至尊小超人干架,他没用的父亲甚至没发个坐标给他,他哪知道这群人都在哪?于是他一脚踏进地狱,去找康斯坦丁,或者过去的托德,或者随便哪个被他打过的恶魔。
他很顺利地从恶魔那里问到了德雷克的下落,但恶魔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帮他带路,于是他又花了点时间掀翻地狱,去了起源镜面的边界,把德雷克的灵魂掰了下来。
已经碎了。
德雷克的灵魂大部分都跟世界融为了一体,就算他掰了下来,也没有任何意识,只剩下碎片。但没关系,怎么救人是后续别人去头疼的问题,他会找到负责修补和唤醒灵魂的人。
他从灵魂上读到了最后的讯息:一部分给世界,一部分给友人和家人,一部分给赛里斯。
TT。
都死了还在想拯救世界,德雷克,你比我想的还要蠢。
他把灵魂揣走,想,他也勉强可以承认这个弟弟的老婆。
他通知了卡斯,回了一趟他们原本的世界,或者说他的老巢,把德雷克碎碎冰找个地方放着,才来找父亲和赛里斯。但他们两个的位置消失了,所以他又去了一次地狱,杀着杀着,就问到了那两个人去过的世界。
达米安收起刀,想,地狱里的恶魔们都很友好,很听话,很好用,他总是能从这里得到帮助,这还是从托德那里学来的。
事实上,他跨越世界、收拢灵魂的技能都来源于托德。
不过托德已经去了时间的原点,现在德雷克也碎成了D·R·A·K·E,一个两个都没打算回家,还有他的父亲和弟弟——是时候去找那两个人算账了。
“可康斯坦丁说他们已经坠落进了无限嵌套的世界!没人能找到他们!”
小一点的达米安提醒他。
达米安低头看那个年幼的自己,略微收起了傲慢的姿态,语气却显得更冷淡专制:“我能。”
康斯坦丁就倚在一边点烟。
他说你们劝他干什么,我说不能只是在说常理,如果那俩人没有一直下坠,而是在某个时间停止,又有人愿意打爆一层层世界进去的话,能的,能的。
康斯坦丁摊手。
爱去就去,反正他不管,魔王崽子到地狱的时候差点把他也打了,他刚被狂笑杀了两遍,还没恢复过来,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再掺和。
提姆说那也不可能,达米安没有道标,即使他能进去,又怎么找到哪个才是“下一层”世界?
“我·能。”
达米安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他大踏步往外走,路过年幼自己的身侧,抛下一句“长高点”,问了提姆世界的支点在哪,就要离去。
康斯坦丁叹气。
“等等,达米安·韦恩,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关于你父亲的计划。”
他们原本有个计划。
如果提姆和华没有那么决绝,都将自己放在了天平牺牲的那一侧,他们原本是有个计划的。康斯坦丁本来打算放弃了,心想就这样吧,但达米安来了。
那说一说?
结果不一定是好的,但就现在的情况,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达米安跟康斯坦丁对视,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透出了一点不耐烦的情绪:计划、计策、计谋,除了牺牲来牺牲去,你们还能有什么好计划?
但康斯坦丁的性格他还是清楚的,这个人极其怕麻烦,如无必要绝不会愿意跟他打交道,一旦有就是大事。所以,他转身,问——
“他干了什么?”
……
战场的废墟。
达米安·韦恩站在了三年前的战场上,俯视着这片满是裂痕的焦土。冷肃的风从旷野刮过,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
他早就见惯了这类场面,漠然踏入这片被封锁的战争废墟——在战争结束的时候,这里就被彻底封存,除了搜寻生还者的超级英雄们,再也无人踏进。
漆黑的披风漫过深夜,披风下摆是一串暗绿色的符号,魔法写下的祝福在风里翻滚,看不分明。
他来到了废墟的一角。
这里是“魔法的支点”。
世界系统、协议和契约的本质是魔法,无论如何改变,它都是以魔法为骨架的仪式,因此一定存在痕迹,只是对大多数魔法师来说,这都是“陌生的体系”。换句话说,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他弟弟和父亲“死去”的地方。
那两个人的灵魂和意识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身体随之死亡,被带回了哥谭,所以这里什么都没留下,只有废墟、荒野、风和黎明。
他收到了讯息。
来自妹妹的讯息。
【卡珊德拉·该隐】:我到了。
【卡珊德拉·该隐】:迪克闹着要找你,所以我把他也带来了。
【卡珊德拉·该隐】:现在就启动吗,达米安?
几个小时前他通知卡珊德拉·该隐过来,带上击穿世界的装置。
装置用于打开前往下一个世界的通道,省得他自己费事。他们研究了不少这种东西,也花了不少时间,但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们世界的时间是静止的,人不会长大、命运不会变化,日期永远在同一天,不过也没有人因此疯狂,因为他们早就被固定在了那一刻,疯不了。
至于这些项目的主要投资人,是各个世界的莱克斯·卢瑟,毕竟如果韦恩集团和刺客联盟有什么动静,他那个干什么都会担惊受怕的父亲第一个就蹦起来。
【达米安·魔王·韦恩】:现在。
卡珊德拉立刻启动了装置。
一瞬间,一直呼啸的风忽然静止了,天地灰白,整个世界都好像没了声音。太阳被卡在地平线上,微微扭曲的光落在年轻男人脚下。他踩着黎明的影子向前,在离开世界前,回复了最后一条讯息。
【卡珊德拉·该隐】:什么时候回来?
【达米安·魔王·韦恩】:两百年内。
【卡珊德拉·该隐】:有点长。
【卡珊德拉·该隐】:我和迪克等你们回来。
当然——我们。
达米安·韦恩收起手机,撕开世界的支点,往下一个世界里去。
在他背后,命运的弧线正被缓缓拉平,消失不见。
他进入空白的世界。
触目所及都是空白的领域,整个世界都茫茫无际,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摸不到。就跟备用品德雷克说的一样,人无法找到“没有”的东西,但达米安能。
他的魔法来源于托德,托德同意他标定自己的灵魂,而托德的灵魂有一部分来源于赛里斯。
怎么变化,同一个灵魂就是同一个灵魂,达米安确实无法隔着遥远的距离找到那两个人的踪迹,但如果只是“这个世界”,他只需要跟着直觉走就行了。
灵魂本身会带他到赛里斯最后离开的地方。
他前往下一个世界。
空白的。
再下一个。
还是空白的。
他的耐心正在被慢慢磨光。直到他前往第一千个世界,触目所及的,依旧是完全空白的风景,什么都没有:色彩、光、声音,或者任何有形态的物体,更不用说生命。
达米安:“……”
他决定了,等找到赛里斯和父亲的时候,给赛里斯两顿打。
他下到无数个世界,越来越恼火,直到他见到了一个人——不,一个算不上人的生命体。那是一团黑色的泡沫,在他的视野里更像是一组杂乱无章的错误符号,由泡沫构成的红发男人看到他,转身就要走。
“弗雷德·布莱温斯。”达米安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们见过,当然见过,达米安·韦恩知道他弟有个黑粉,一直在各个世界里游荡,最开始他见一次杀一次,后来发现布莱温斯比他想的还要扭曲和疯狂。
高大的男人打量着泡沫中的弗雷德,最终嗤笑一声,问:“你在找他?”
“……”
弗雷德没说话,就要走,但刚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问达米安:“你要找到什么时候?”
他找过。
他走走停停,每次在想继续的时候骂自己,想放弃的时候转身,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找到赛里斯·希尔?你根本不想找到他,现在的情况正好!赛里斯·希尔没了!不会再回来!起源镜面的意识被引开,狂笑也没了,这不是正好吗?你要是找到他,那你就是那个罪人!
他想,你这不是知道吗,弗雷德,没必要亲手杀死那个人。
但他还是走了停停了走,一直没回过头,直到这个蝙蝠侠size++的达米安出现。
达米安跟他擦肩而过,没给他半分目光,只说:“我允许你跟着我,布莱温斯。”
无妨,他本来就要走这条路。
至于弗雷德·布莱温斯要不要跟着,那是布莱温斯自己的事。
于是他们继续往下,前往一层层的空白世界,弗雷德偶尔会在达米安厌烦的时候搭把手,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跟着,或者跟自己吵架。他的“身体”里有无数个意识,始终热闹,不会冷清。
他们数到第一万个世界,弗雷德说我要走了,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了。
第两万个世界。
第二十万个世界。
第???个世界。
第……
就在达米安恼火地想等他出去他就要毁灭世界的时候,他眼前终于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空白,而是熟悉的哥谭风景。
他看到了哥谭,一座铭刻在他骨血里的熟悉城市,阴云低矮,湿漉漉的水汽混合着月光,弥漫在街道上。长靴踩上熟悉的地面,发出嗒嗒声响。这里除了没有人,一切都与哥谭一样。
找到了。
如果是在最开始找到,或许达米安把那两个人带走,跟他们讨论讨论世界,事情就可以结束。
如果是在第一万个世界找到,达米安也可以先把他弟弟多打几顿,再跟那两个人谈正事。
如果是在第十万个世界找到,达米安已经在想把人杀了再复活的可行性了。
但现在——
他倒是要看看,那两个人到底打到什么地步,才需要这么深层的世界来作为他们的囚笼。
他找到了。
他看到布鲁斯·韦恩正在屋顶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喝咖啡,拿着印有蝙蝠标志的电脑看电影,还时不时跟不存在的另一个人聊天,看上去有说有笑的,生活好不惬意。
达米安·韦恩:……
呵。
他看了几秒,终于一脚用力、将檐角的滴水兽踩个粉碎,声音冰冷无比地说:“一个变成了狂笑,一个连人都不当了,你们真让我好找啊,父亲,赛里斯。”
父亲——姑且称之为狂笑吧,毕竟属于达米安父亲的人格已经丢失、被覆盖,只剩下眼前这个。
狂笑布鲁斯·韦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说:“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法洛斯。”
没人回答。
但达米安已经拿起了他的刀,拔刀出鞘,说:“幻觉?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幻觉,父亲。”
狂笑:“……”
其实我真不是你父亲,我只是用了他的身体,也看过他的记忆,你一定要这么叫吗?
达米安管这些吗?他不管,他现在只想暴打这两个人。
他没给狂笑任何机会,直接开打!
狂笑:……好吧,好吧,就当我是。
他们展开战斗,原本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输谁赢都没有意义、也不会有结果,但狂笑的系统在偷偷帮对面,也可能不是“偷偷”,是光明正大。赛里斯:我不帮他还能帮你吗,狂笑?
最后狂笑不打了。
“你得意什么?”他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挨打就挨打,反正他缺的最后一个条件已经来了,他对赛里斯说,“别高兴得太早,下一个挨打的就是你。”
狂笑了解人性、利用人性,即使他早已没有这样东西。
他知道达米安是来打“父亲”而不是他的,那赛里斯也跑不了。
赛里斯说不会,先不说我现在连身体都没有,达米安是不会——
“赛里斯。”
达米安的声音传到了他们两个耳边。
他俯下身,用刀刃撑着地面,对狂笑和赛里斯说:“出来,挨打。”
赛里斯:“……”
真、真打吗大哥?
小小的省略号里是他迷茫的心情,达米安看不到也听不到他的发言,但狂笑可以转述,而且幸灾乐祸。
狂笑说轮到你了,亲爱的儿子,你需要吗我可以把身体给你用——平时他都叫法洛斯,这会儿开始叫亲爱的儿子了!
赛里斯刚听了个开头就说我不!他绝不出去!
狂笑:“他说不。”
达米安冷笑。
赛里斯:“……”
他试图挣扎:【你卖我干什么!这是你的身体!我挨打完了还是要还给你!他是我大哥,只要我软磨硬泡就能蒙混过关……】
狂笑一字不落地给念出来了。
赛里斯:“…………”
布鲁斯·韦恩!狂笑!阿尔维德!你这个……算了!
狂笑慢悠悠地念完,才在队伍频道里对赛里斯说:【蒙混过关?还是算了吧,当我没看过那个世界的记忆吗?你是从小被他打到大的。】
准确来说是从拉尔斯手里抢来的战利品、亲手培养的刺客,认可的弟弟,以及好用的日常陪练——磨爪子专用。
在T·A·B(00)的蝙蝠侠的记忆里,达米安每隔几天就会把弟弟们拎过去打,名义上是家庭训练,实际上……提姆和杰森跑了,被打的只有赛里斯。
赛里斯挣扎了半天,最后打字:【哥,放过我吧。】
狂笑问:【你叫我还是叫他?】
赛里斯继续写:【你打他就行,可以多打他几顿,都是他害了我。】
狂笑维持着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笑意,对另一个世界的长子说你弟说反正你打不到他,他不出来,让你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达米安慢慢拔刀。
他不关心这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也不在乎狂笑有没有假传圣旨,反正两个人都是要挨打的,他只负责打。如果赛里斯不出来,他就打到赛里斯出来——以为不做人就不会挨打了吗?哼。
他又不是没打过那两个提摩西·德雷克。(冷笑)
A few hours later……
赛里斯:/躺
狂笑:/茶
达米安:/刀
从达米安拔刀的那一刻开始,事情就已经无法挽回了,这场战斗最终还是变成了三个人的混战——三个具备强大战斗力、两两间都能打一架的人的混战。他们都可以打所有人!打!
于是这座空荡荡的哥谭遍布他们的战斗痕迹,高塔被炸毁、大桥被摧折,一个个灰黑色的尖顶被削断,最终城市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大坑。
赛里斯就躺在那里面,上的还是布鲁斯的号。
他望着星空,已经一动都不想动了,就算达米安踩着他的腿,说“你不是建了几百万个世界吗?既然这么有精神,起来,继续打”他也不想动一下。
他打字问狂笑:【你能不能……出来……】
狂笑装死。
赛里斯继续打字:【你再不出来我就先跟你打!】
他能限制狂笑,狂笑也能限制他,两个人先打内战决出输赢,输的人被踢出去挨打,赢的人疯狂拖后腿——他们刚才就是这么过来的,而达米安会无差别地打他们俩!
狂笑这才慢悠悠地回复:【我又不是打不过他。】
这个达米安·韦恩是多活了几百年,但他呢?他已经在起源镜面的世界里度过了数以万计的漫长时间,那并不是白过的。
他不打,只是因为他现在心情很好,以及看小孩挨打很愉快而已。
赛里斯:【那你出来打!】
就在这个时候,达米安冷不丁把他(或者说他们)拽起来,问:“你们商量好了吗?”
走神的时间太长了。
赛里斯看着上方达米安的脸,跟一双幽暗的绿色眼睛对视,挣扎了片刻说:哥……
达米安说别用布鲁斯的身体叫我哥。
赛里斯闭眼。
最后他叹气,坐起来,说你打够了吧,达米安,事情你已经看到了,我不会出去,也不会让他出去,按照我的计划,只要我们存在一天,就——
“计划?你的计划已经没用了。”达米安说,“我会送你出去。”
“达米安!”
赛里斯愕然——他以为达米安不会干这种事!如果他们出去,即使他能阻止狂笑,事情也依然可能发展向坏的方向,因为狂笑总有打算!
他正要诘问,达米安却一字一顿地说:“送你回原本的世界。你的、最初的,没有我们的世界。”
什……么?
赛里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原本的世界?可他已经跟布鲁斯彻底绑定……而且他本来就不能回去!
他说你知道这样会发生什么吗,达米安?达米安说我比你清楚,我们的父亲和康斯坦丁筹谋已久,而我赞同了他们的提议,送你出去,至于狂笑,我们另有打算。
不。
不,达米安,我们没必要这么冒险,现在的情况已经足够!赛里斯说:“达米安,这根本就——”
“赛里斯·韦恩。”达米安很少叫弟弟的全名,这通常意味着他们马上就会打起来,但这次不同,他只是在威胁,“德雷克还没死透的灵魂在我手上,如果你敢拒绝,那他也没用了,我会把他碾碎。”
赛里斯:“……”
狂笑:【他比我像反派。】
赛里斯不知道应该从达米安愿意去找提姆说起,还是从提姆还能存有残损的灵魂开始问,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他哥从不说谎,而且说到做到,特别是在杀人这方面,从不手软。
他试图说服达米安,达米安说:想反驳就打赢我。
赛里斯:打赢这个达米安?现在的我吗?(迷茫)
他现在只是个挂件!除非狂笑不故意拖后腿,不然绝无可能!
而狂笑不但嘲笑他,还说一定会帮他打输!
赛里斯用代码敲自己脑袋。
狂笑支持达米安是因为一旦离开这里,特别是离开起源镜面的世界,他就能有无数方式和手段跟赛里斯解绑,这点赛里斯毫不怀疑。
原本他们坠入层层世界深处,就算狂笑有能力离开,也远远追不上他开新世界的速度,起源镜面的触角也不会立刻找来,可如果他走了……
“你在担心什么?”达米安问。
他在他弟弟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不管后果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独裁者吗?
TT。
他说:“这个世界的英雄有很多,拯救世界不缺你一个。而且你很碍事,赛里斯,只要有你在,起源镜面就会一直注视着我们的世界。你应该走。”
赛里斯说那狂笑呢?你们打算怎么阻止他,又怎么找到突破起源镜面、把我送出去的方法?
我们……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他去地狱的时候,路西法曾对他说过一段话。
路西法说,这个世界没有上帝(THE PRESENCE),因为起源镜面无法创造出比祂更强大的神明,但这不代表更强大的存在无法从祂中诞生。
以路西法与康斯坦丁的关系,康斯坦丁的计划,或许是指——
赛里斯一怔。
“你很清楚吧,父亲?”达米安在对狂笑说话。
狂笑戳戳赛里斯,上了号。
他说你要问我?我可不知道我应该清楚什么。
他并没有开玩笑,也不是在装傻,他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如果有人问他“是你杀了XX吗”,他只会问“是哪一个世界的XX”,或者完全不记得有这个人。
不过,如果达米安说的是T·A·B(00)的布鲁斯·韦恩的计划,狂笑想,那确实可能成功,只是很巧,那个计划刚好能当他的垫脚石。
达米安不跟狂笑浪费时间,直接说:“确实有突破起源镜面的方式,而且就摆在我们眼前。祂追逐你们,造就了两个永无上限、终将比祂强大的存在,所以你放任赛里斯成长,最后将利用他,离开这里。但是,父亲做了一个决定。”
说到这里,达米安·韦恩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父亲的记忆里是他打算利用赛里斯本身的力量?那是骗你的,狂笑。他是故意被你吞噬、与你成为一体的。”
是的,他的父亲,布鲁斯·韦恩,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切。
他看着狂笑变化的神色,慢慢地、语调上扬地说:“康斯坦丁用死亡脱离了你的视线,并委托地狱之主创造了一份契约,契约的签署者将耗尽自己的力量,打开世界的缺口……父亲签署了这份契约。而你们现在是一·体·的。”
父亲是主动露出破绽,让狂笑吞并自己存在的。
他准备好了一切,包括让自己失手的“剧情”,然后彻底删除了这部分记忆,让康斯坦丁在某个时间重新来找他,将他们的合作“替换”为其他内容。
随后,失去记忆的父亲自己,也成为了棋盘上的演员。
赛里斯见到路西法的时候,康斯坦丁也在,只是没有出现,因为计划一旦被任何人知道,就几乎等于失败。路西法说的话,同样是在暗示康斯坦丁的计划。
后来康斯坦丁找到达米安,正是为了这件事——原本康斯坦丁会完成他们的计划,但赛里斯做得太绝,让这些准备失去了意义,因为赛里斯拉着狂笑坠落,已经形成了绝对的死循环,而让赛里斯离开,却不一定是比这更好的选择。直到达米安到来。康斯坦丁说你来做决定,达米安却反问:决定?你觉得我会让我弟弟继续坐牢?
他根本不用去考虑。
在他听到康斯坦丁话的时候,他已经想好怎么把弟弟打一顿再直接踹出去了。活着可以,死了也好,别再当别人的傀儡、困死的翎雀,这就是我对你的唯一要求。
现在,达米安跟狂笑对视,反手握刀,攥住刀刃,划破了自己的手心。
现在,是“布鲁斯·韦恩”的契约该兑现的时候了。
狂风乍起,世界寸寸剥离。
但狂笑并不紧张,只是问:“就算你们的计划成功,杀死了我、送走了他,那你们将怎么应对回归自由的起源镜面?”
达米安说我将接管协议。
他傲慢地说:“会比你们两个蠢货做得更好,谁也别想越过我。”
最终应急措施(*第165章 提及)提供了赛里斯和起源镜面的备用协议,可以将协议的持有者转为其他人,这本来是给德雷克准备的,但德雷克现在已经碎了,没有反对的权力。
狂笑做出布鲁斯·韦恩式无奈的表情,摇摇头,好像笑了。
狂笑:【他很自信,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狂笑:【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达米安,法洛斯。】
赛里斯:【你在干什么,狂笑?!】
赛里斯:【布鲁斯!】
达米安瞥向视野一侧疯狂弹出的文字,说:“其实我看得见,赛里斯。”
他看得见赛里斯的发言,也知道父亲怎么给他们乱翻译的,因为他来的时候带了另一个弟弟——提摩西·德雷克。
临时跟达米安搭档、作为“世界计数装置”来的提姆这才试探着给赛里斯发了个直接连线的申请,但被狂笑驳回了。好吧,狂笑蝙蝠侠,你赢了。
他能看见赛里斯和狂笑的对话,只是因为赛里斯压根没给自己的程序加密,但他连不上,他只能看着,然后一个字一个字打给达米安。手打的,纯手打,虽然他也是程序但他真的是自己打的!
狂笑终于大笑了出来。
“达米安,赛里斯,提姆。”他说,“你们弄错了一件事,别把我想得太不择手段,我并不打算利用他,也不是只有这一种能用的手段。”
他不需要说明,赛里斯已经知道他做了什么了。
当初他们坠入起源镜面,赛里斯在尝试创造世界的时候,狂笑在做什么?到处闲逛吗?当然不是。他备份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世界系统”,创建了一个与赛里斯的世界完全相反的领域。
就在起源镜面的镜面下。
这些世界完全复刻了“正向”的世界,牵引着两个世界互相接近,挤压它们彼此的存在,由此慢慢崩坏。
而从中产生的力量,在无数个世界的堆积下,将足以打碎起源镜面本身。对了,有个科学家曾经观测到这种力量,并给它起名为Canas(卡尼亚斯),如果他们足够重视、加以分析,或许能发现他的目的,可谁会关注这些呢?
没有人,不会有的。
狂笑了解世界上的所有人,即使有人发现了,他也会闲着没事去“调整”世界,这很容易。
当然,原本他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完成这些,不会有这么快,谁让赛里斯为了困住他,创造了几百万个新的世界,而达米安为了找来,又将这些世界一一打破、提前开始了这个进程?
从赛里斯说要成为他的协议、拖他进入层层世界的那一刻起,狂笑就知道,他的孩子们总会把事情搞砸,为敌人送上最好的助力。所以他很悠闲,他只需要等,等有人来这里,找到他们,也许是达米安,也许是赛里斯的小系统,也许是康斯坦丁、杰森、小提姆,或者小丑?
不管是谁,总会有人来的,狂笑了解他们,了解人性。
他了解这些世界的一切,以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一切。
“多亏你帮我打破无尽的世界,我才能顺利完成这个备用计划,达米安。”他好心提醒, “如果我先离开,这份契约还杀得死我吗?”
轰然一声。
很难形容那个时刻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灵魂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就要从内而外膨胀、内容物就要爆发而出。
魔王·达米安皱眉,他知道情况可能比他想的还要严重——他会魔法,托德给他的魔法,因此他能看到这个世界如今的模样。这是……最接近起源镜面底层的位置,而这份基于起源镜面、为所有世界搭建起来的高台正在扭曲、变化,最终指向起源镜面本身。
提姆急了:【阻止他!】
不用他说达米安也清楚——他拔刀砍向了狂笑,毫无试探、并无留手,将魔法、科技与友人赠与的祝福一并加诸其上!他必须拦住狂笑!争分夺秒!
他现在很愤怒,无比愤怒,康斯坦丁不是说计划万无一失吗?不是说狂笑的手段不会更快吗?康斯坦丁!
赛里斯:【……】
别小看那个人。所以我才会反对你们的行动。
已经成为协议的赛里斯也在跟狂笑打。从达米安开始说计划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在打了,即使无法杀死彼此,能做的事情依然有很多。
可是不够——不够!
他还能做什么?谁还能做什么?无论怎么样,只要能阻止这个人!
“啧。”
从达米安脚下漫出一片黑色的泡沫,弗雷德愤恨地看向布鲁斯·韦恩,或者赛里斯·希尔。这两个人他真是都恨透了,一个让他爱过,一个给予了他帮助、成就了今天不死不活不人不鬼的他,而现在他还要赶着上去帮赛里斯·希尔的忙!
弗雷德,你真可笑。
他这么想着,那些一直以来都在反驳他的自己却没了声音,他用组成自己的那些泡沫将世界层层包裹,任由自己被巨大的力量撕扯成碎片——
哈,弗雷德,他想,你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还真是……又度过了悲哀的一生。
赛里斯:【弗雷德?】
赛里斯:【弗雷德!!!】
他在看到弗雷德的时候,一种最坏的预感已经涌上心头,但弗雷德听不到他说话,就算能听到,估计也不会听。
他看着那些泡沫融化、消失,最后变成一片片黑灰,飘散在了空气里。
弗雷德?
他喊,弗雷德——他想喊出那个名字,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权力,狂笑不给他出来的机会,毕竟他不是人类,而狂笑依然是。
于是他只能从世界的记录里看到那些空洞慢慢消失,阻挡了起源镜面碎裂的几个瞬间,却如同蚍蜉撼树,杯水车薪。
弗雷德,弗雷德?没有人要求你牺牲啊。爱也好,恨也好,你能活着吗?
他问,可他不知道弗雷德会怎么回答,弗雷德说要杀死他,却始终没能做到;弗雷德走了,带着那些混乱的、挣扎的和浓烈的情绪一并消失,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段很远很远的记忆。
弗雷德·布莱温斯。
提姆在尖叫:【所以谁来阻止他!HELP!这时候那群人都去哪了?!】
达米安说别吵,世界内部的人来不了这里,地狱离得最近、躲远点还来不及,现在只有我们。
在二十秒、不,或许是十四秒内杀死狂笑,只要对方停止生命和灵魂的活动,哪怕接下来还能复活,事情就已成定局。他做得到吗?
他必须做到。
“赛里斯,”他说,“拖住他。”
他们好歹也是三打一。小提:……(其实并不能干什么)
十三秒。
十秒。
七秒。
战斗瞬息间升级到了世界外!时间就要走到尽头!
狂笑用那份力量穿透了达米安的身体,说:“我很高兴你们能成长到这个地步,孩子们……但我想我为此准备了更多。”
达米安甚至顾不上迸射而出的血——成长?他出生到现在就没输过!
就在他即将做最后一次尝试的时候,有个他刚骂过的人的声音出现了。
“我觉得干了更多的人是我,狂笑。”康斯坦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不上气,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出现的时候干脆坐在了地上,说,“你知道的,我被你搞怕了,所以我这里还有第二份契约——用来阻止你的契约。”
咔哒。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而他们计较、纠缠的时间已经过去。
狂笑终于不笑了,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说“不”,但他还没说完,达米安就先手一刀捅穿了他。
烦透了,捅一刀。
“康斯坦丁,”狂笑说,“你是怎么……”
“如果你要问我上哪找来的力量,我只能说没有,没有那种力量,在这方面你比我更懂,但我懂别的。”康斯坦丁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他说,这之所以能阻止你、能拖住即将打碎的起源镜面,只是因为愿意为这件事牺牲的人足够多。
“你忘记了,还有一种力量比任何一个强大的英雄更为强大——那就是站在他背后的人。”
康斯坦丁看向赛里斯,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因为他自己也在名单上。
他无声地说,这是你向我证明过的,华。
【康斯坦丁。】
【约翰·康斯坦丁!我没说过让你这么做!】
赛里斯想,不该这样——不该是“一开始就准备好死亡”,他明明已经给出了一种答案,只要放着他们不管,阻止任何人来到这里,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康斯坦丁太累了,甚至不想回答他的话,即使能看到;中年魔法师只是摆摆手,习惯性地想点根烟,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在消失了。
他只好笑了一下。
狂笑也在消失。
他先是愤怒、尝试脱离,却被沉默的赛里斯死死拽住,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赛里斯绝不可能让他离开。只需要短暂的时间,一切都已成定局。
最后狂笑也放弃了,他看看达米安,看看康斯坦丁,又看向距离他最近的那个灵魂,他的弟弟或者儿子。
他忽地想起,在他刚成为狂笑的时候,他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清醒过。那时他尝试杀死自己。
但是他失败了。
他倏然大笑,就在这片无人理解的笑声里彻底消失。
达米安潦草地给自己包扎了伤口,说:“你得走了。”
他在对赛里斯说话。
赛里斯说:【我的世界很远……这有失败的可能。】
达米安发出气音:“优柔寡断。”
他知道赛里斯没有实体,也没了稳定的灵魂,只存在于世界本身,就压根没抬头,说:“失败了就重来,打输了就再次站起来,我不担心,签下契约的人也不怕,你在怕什么?”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并不把无数人向上托举的努力当一回事。那他自己呢?他花几百年打穿无数世界、来到这里又算是付出了多少?
赛里斯看着达米安,在某个时刻……在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松了口气。
他说是啊,没人害怕。
提姆说这很好办,如果失败了就把杰森找回来,就差他没挨大哥的打了。放心,到时候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杰森吱哇乱叫。
赛里斯有点无奈,说好,希望杰森不知道你这么说。
无数双手推着他,往他来时的方向去。
他张开五指,重构了自己的灵魂;他回身望去,达米安根本没看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原本的世界里还有无数事要忙,宇宙大魔王没多少时间。卡斯和迪克还在等,他和德雷克得回去了。
赛里斯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从开始,到结束,从起源镜面的一个点,到无数世界的终结。灵魂、记忆、牵绊,和爱。
他说,我要走了。
他离这些世界越来越远,起源镜面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华……】
【华?好痛啊、好痛……你要去哪里?】
【他不见了。】
【他去了哪?】
【你要离开我们吗?不是说好了一起走吗?华?】
【华!】
那声音随后变得凄厉,伴随着惨叫、痛苦的哀鸣,以及翻来覆去宛如稚童的请求,最后祂终于暴躁起来。
在学会了爱后,祂学会了恨。
【你要走了!你要走了!你要跟他一样欺骗我!】
【为什么?华!为什么!】
祂好像是在哭,在最后的一刻,祂尝试抓住那个从手指间如细沙般流去的人,可祂的手心破了个洞,就这么让那个人从它的怀抱里离开。
于是祂发出凄厉的哀鸣,开始诅咒,可祂想不出什么能用的词汇,只说“我恨你,我恨你,华”,最后声音渐渐小了。
祂问:【华,你真的要走吗?】
赛里斯沉默了许久,最后叹气,说:对不起,小面包。
他离开了。
起源镜面外。
康纳·肯特倚着墓碑,望着远处的天空,什么都没干。
按照约定,他应该阻止华、阻止任何人离开这里,可他只是望着远方,自言自语:“我背叛了我们的约定,华。但你也知道我会这么做。”
起源镜面会有人修补,烂摊子会有人收拾,你可以回家睡一觉,睡到自然醒,晒晒太阳,再来想起我们,和你在这里遇到的一切。
……
达米安和提姆在往回走的路上。
幸好回去不需要花几百年,因为这些层层堆叠的世界已经在刚才的战斗里坍塌,他们只需要找准方向,花点时间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提姆问:【起源镜面的裂缝怎么办?虽然祂暂时出不去,但外面的人会发现吗?】
达米安一边走,一边看正在读取的权限,他们启动了赛里斯的最终应急预案,将世界的程序转交给了他。
他说外面的人?来了我就杀。
他擅长解决一切麻烦,特别是制造麻烦的人。不过现在父亲死了,赛里斯走了,两个不省心的弟弟也变成了半个,他反而轻松了许多。
“……”
【达米安。万一赛里斯回来呢?】提姆察觉到了沉默,问。
达米安好像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回不来。回去的他只是个普通人,什么力量都没有,你不如担心狂笑还有什么后备计划,没死透。”
提姆说你太小看赛里斯了,如果他想,他一定能回来。
达米安忽然停下脚步。
“差点忘了,德雷克。”
【什么?】
“还有你的一顿打。等另一个德雷克复活了,他也跑不了。”
【……】
HELP!怎么还有我的事,我只是个代理程序啊!赛里斯,赛里斯你走的时候怎么没带上我啊!
提姆:> <
……
他在上浮,上浮,好像被很多很多羽毛簇拥着,去往一个明亮而温暖的地方。
好像怀抱。
好像港湾。
好像遥远的家。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回意识,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里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最终回到了原点。
他回去了吗?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额前有一撮白发的青年正站在沙发前看他,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终于舍得醒了?”杰森抱着手臂,故意拉长声音,说,“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亲爱的华?”
……多久?
他看向时钟,却不记得他睡着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问:“杰森?”
杰森从他手里拿走游戏手柄,把他拽起来,说很好,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别犯迷糊了,先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而在杰森背后,屏幕上所显示的,正是游戏中的《蝙蝠侠:阿卡姆骑士》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