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起来很好看。
迪克想, 一张讨人喜欢的脸,真诚而热切的眼神,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你的影子,谁会不喜欢呢?当赛尔用这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 几乎就是在问“你愿意做我的全世界吗”。
可他知道不是——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被赛尔这副温柔又甜蜜的模样迷惑, 但理查德·格雷森不会。
他看懂了赛尔温柔笑意下的真实想法, 所以他会说, 不。
赛里斯跟他对视了几秒,还是收起了刚才的表情,叹了口气:“太敏锐会让人感到挫败啊,迪克。”
虽然他也没有想过迪克会发现不了的可能。
他微微垂下视线,去想接下来应该如何定义迪克跟他的关系——家人?友人?还是别的?
他们有个错误的开始。错的人是他。他不应该因为模拟世界的理查德·格雷森而对现实世界的迪克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好意,这最终给他们两个都带来了错觉。
水珠顺着金发的末端,砸落到迪克的手臂上。
赛尔的侧脸上还有一道伤,迪克碰到了它,那是昨天早上赛尔出去的时候留下的。现在这道细小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了, 或许再过几天就会彻底消失。
跟每次假装花花公子柔弱阔佬去社交宴会的布鲁斯不同,赛尔这张脸即使是在安静的时候, 也会显露出几分攻击性。
可不是吗, 赛尔可是敢硬抢红头罩的枪、跟红头罩打架的人。
迪克放下手, 对赛里斯说:“也许我们本可以轻松地谈个恋爱甚至for one night, 但你太在乎我了,赛尔, 我不能这样对你。”
赛尔很喜欢他。
赛尔真的很喜欢他——但赛尔大概没想过跟他拥有一份爱情。迪克很清楚这点。
以及,还有另一件事。迪克想,拦在他们中间的那件事,一场漆黑的梦。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眨眨眼,也露出了属于夜翼AKA迪克·格雷森的笑,问:“我想你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把我赶出家门露宿街头吧,赛尔?”
赛里斯还在想迪克的上一段话,听到这句不由得笑了——好吧,迪克是更体贴的那个。他俯下身来,故意反问:“万一会呢?”
迪克假装可怜地说:“那样我真的会伤心。”
是谁在用这种语气说话?是哥谭的小鸟,无数人最喜爱的初代罗宾,迪克·格雷森!你忍心让他露宿街头吗?特别是在他前几天可能真的露宿街头的情况下?
纵然以哥谭人的道德水平,这件事确实要打个问号,但至少,赛里斯不能。
他说:“好吧,迪克——好吧。都是我的错,作为补偿,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只要我还在。”
你可以住到任何时间,直到你想离开,或者我死亡。
电视机依旧在播放新闻,不过不是布鲁德海文的,是哥谭的。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小面包终于抢到了电视机的遥控器,切换到了哥谭新闻频道,把所有爪子都收起来,就这么黑漆漆地团在沙发上看着。
赛里斯坐在沙发上,靠着迪克,继续擦他的头发。
他们看了一会儿新闻。
港口贸易推进,市长发表讲话,新一轮选举在即,布鲁斯·韦恩今天出现在了慈善晚会上,哥谭王子依旧是最迷人的那一个;前几天被炸毁的机场已经重新开放,阿卡姆还在整修,超人疑似从哥谭路过;外来游客被猫头鹰叼走假发,专家分析这是外来的猫头鹰,因为本地的猫头鹰比较喜欢连脑袋一起叼走。
赛里斯只是在听。他有些心不在焉,好在哥谭新闻本来也重要不到哪里去;他在想迪克的事,但也有属于利爪瑞安的幻觉从他的眼前断断续续地闪过。
他是在想,到现在他终于有了迪克不是模拟世界里的熟人、赛里斯·韦恩的弟弟,而是兄长的实感。
“赛尔。”
迪克的声音从一侧传来,赛里斯看过去,发现迪克依旧在看新闻,没有看他。
迪克问他:“如果我刚才答应了你,你该怎么办?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发现。”
赛里斯有一会儿没说话。
迪克转过头,看着旁边低头沉默的青年,问:“你不会没想过吧?”
月光埋进金发的阴影里。
已经擦干的头发柔顺地垂落下来,直到这个时候,赛里斯·希尔才收敛了所有明显或不明显的攻击性,卸下常年以来的外壳与伪装,看起来就像一团被遗落在深夜的光。
他低声说:“会跟你在一起。”
一切都因他而起,在这种事上不负责任也让人失望了。他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他抬起头,看着迪克,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虽然我还没做好准备,但这也许是一件……不需要准备的事?”
迪克跟他对视,最后说:“那幸好我没有同意,赛尔。”
赛里斯说:“我很认真。”
迪克回答:“我知道。”
就是因为你太认真了,我们才不能选择一个错误的开始。
……
赛里斯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没那么困,但真的需要休息。模拟世界的记忆、成就的记忆、混乱的精神、药物影响、战斗的疲惫,以及这几天来不断消耗的精力让他很快陷入了沉睡。
迪克只是去倒一杯水的功夫,再回来,就看到赛尔已经抱着沙发上的枕头睡着了。小面包趴在抱枕上,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也跟着团起来睡着了。
迪克关掉了电视机。
新闻的播报声终于远去,哥谭的深夜里只剩下风声、偶尔出现的车声,以及鸟类扑闪翅膀的声音。
迪克俯下身,看着睡着的赛里斯,心想赛尔今晚并没有很好地……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掩饰住情绪。赛尔比平时更容易走神,偶尔会注意不到正在发生的事,这或许是因为疲惫,又或许是有别的原因。
发生了什么吗?
在这种时候成为能被抓住的稻草并不好,迪克想,他会帮赛尔,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他看了很久,可睡着的金发青年始终毫无所觉,就这么安心地沉睡,好像身边的并不是个刚认识几天的人,而是能信赖的家人。
背后传来了很轻很轻的开门声,迪克回头看去,发现穿着睡衣的简正在卧室门口。
简光脚踩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前,声音很小地说:“我还以为你们在卧室,迪克哥哥——我猜你们睡在这里不是因为更喜欢沙发。”
小面包睁开一只眼睛,又闭上继续睡。
简小声问迪克:“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恰恰相反,”迪克也用很低的声音回答,“我们只是说了一件我们都知道的事。”
他问简:你睡不着吗?
简摇摇头,说不是,睡不着的那个人是弗雷德,弗雷德自己睡不着但又不想吵醒她,就睁着眼一动不动,简就假装是自己睡不着,来客厅坐一会儿。
最小的安妮倒是呼呼大睡,跟她自己说的一样,就跟睡在棺材里一样,谁来都吵不醒——虽然简一直不太赞同安妮用这个比喻。
简轻声说:“弗雷德很想找到约翰。每次约翰几天不回家的时候他都很担心,可以前约翰只是喝酒,我们都知道他会回家的,这次不一样……弗雷德和我都怕他再也不会回来。”
没人能保证约翰会回来。
迪克理解了小孩的心情,他也很了解怎么安慰小孩。他说:“放心,简,虽然我只见过约翰先生一面,但他是个有能力的成年人,他会保护自己,直到我们找到他。而你和弗雷德以及安妮现在应该做的是照顾好自己,等到接约翰先生回家。”
简说,但愿吧。
她低头坐了一会儿,望向窗外的月光,又站起来,对迪克说:“谢谢你,迪克哥哥,我会去跟弗雷德谈谈的。”
她回到了卧室。
老旧的门被关上时没发出声音,但门把手复位的摩擦声却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迪克看向赛里斯,发现金发的青年依旧在沉睡,好像多日以来的疲惫将他压垮,他睡得很沉,这点声音完全无法将他从梦海中捞起。但简说得对,这里并不是睡觉的地方——即使前几天他们就是在沙发上睡的。
迪克很轻松地把赛里斯抱了起来,往那间刚刚整理好的卧室走去。他走到床边,刚要把赛里斯放下,动作却稍稍一顿。
他看到从赛里斯肩膀滑落的绷带。
那是在浴室里绑好的,但现在它由半湿变得干燥,稍微往下掉了那么一点。
于是,在原本应该有道贯穿伤的地方,一片完好的、平整的皮肤出现在迪克的视野里。
那道伤口不见了。
倒是在另一侧有几道淤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迪克只停顿了很短的时间,就轻轻把赛里斯放下,又把小面包放到了赛里斯枕边。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离开卧室,关上了卧室的门。
在卧室里,哥谭的冷月下,根本没睡的赛里斯睁开了眼睛。
迪克……
根本没去睡觉,而是出门了。他听得到。
小面包转了一圈,把眼睛转到了赛里斯的脸前,眨眨眼,再眨眨眼,凑了过来。
赛里斯按住了小面包,闭上眼睛。
晚安,小面包。每个人都有秘密,不去过问别人的秘密,就是哥谭人的生存之道。
……
第二天清晨。
从九月份开始可以说是入秋。即使是在常年阴雨晦暗的哥谭,从夏末到秋初也能感受到逐渐转凉的天气,些微凉意顺着初秋的风一路吹进人的灵魂。
赛里斯在晨光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鸟鸣声与秋日的阳光一同穿过新换的玻璃来到他身边。他的精神世界里一片平静,正如一池寂静的湖水,昨晚两种试剂给他带来的影响、保存模拟记忆的后遗症以及疲惫都几乎消失不见,化作深处涌动的暗流。他侧头去看身边,发现迪克没睡在房间里,就张开手臂,望着天花板,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
天开始有点凉了,他坐起来,去衣柜里找外衣,又想起迪克没带厚点的衣服来。趁迪克还没睡醒,他下楼去营业的商场买了衣服,也顺路买了小面包和早餐。
回公寓的时候,他看到了正在楼梯口跟人打电话的杰森。
杰森的表情不是很高兴,那撮白毛也在风里翘来翘去,但听他说话的语气,对面应该是他的熟人。他倚在墙上,说着“我跟他们可没有关系”、“我去打爆冰山餐厅”之类的话,刚想暴躁地继续说什么,转头就看到了赛里斯。
杰森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不是,金毛杰森走路怎么没声?杰森对自己的听力很有自信,一般人的脚步声他绝不可能听不见!但刚才金毛杰森接近,他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早上好,杰森。”
赛里斯跟杰森打招呼,并再次打开了系统面板,很好,【仇恨之瓶】的进度条再次上涨,到了12%,这个瓶子是杰森的没跑了。
不过他和杰森见面的时间不多,不知道瓶子什么时候才能攒满。或者,找个机会以邻居的身份去杰森家里坐一坐?赛里斯回忆了一下,在中东小羊的那次模拟里,杰森应该是很好相处的……吧?
杰森也打了招呼,重新打量自己楼上的邻居——也可能是以后能坐一个桌上吃饭的亲戚,问:“你认识‘黑羊’吗?”
他不是随口一问,比起“红罗宾脚踏两条船”,杰森更愿意相信金毛杰森就是黑羊!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提姆·德雷克,那小子干不出来脚踏两条船这种事!
但那天晚上他特地看过,他打伤了黑羊,可金毛杰森身上没有枪伤,所以他们两个是一个人的可能性——根本没有降低啊!这里可是哥谭!哥谭人有超能力或者搞出快速恢复的药物是什么难事吗?
更何况他知道金毛杰森在韦恩企业工作后特地去查了,这人竟然是个化学家!
化学家在哥谭是什么概念?距离反派最近的高危职业!杰森踹开过哥谭50%的化工厂的大门,就没有一个不在搞灰色生意的!
所以金毛杰森很有可能就是那只黑毛羊,如果是,那他在挑衅了红头罩、跟红头罩打架后,还让红头罩送他回家!他还说自己是杰森的故人!可不是故人吗,就住在楼上楼下的故人!(红头罩:怒)
“黑羊?”
赛里斯眨了眨眼,表情惊讶。
这份惊讶毫不作伪,他真没想到杰森会问他这个——黑羊?等等,走丢的小羊?难道昨天杰森说在找的小羊其实就是黑羊?那杰森为什么问他,总不能是已经知道他就是黑羊了吧?
可能性有点低,太低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杰森才应该是世界第一侦探。不过就算真的被怀疑,赛里斯也不会紧张,因为他不会再用黑羊这个身份,杰森跟他只是邻居,也没有针对他的理由。
他想了想,说:“你说的黑羊是个人名吗?如果是羊,我确实养过一只小黑羊。”
妮弗。
它还好吗?
赛里斯想,如果有机会——如果要使用白昼点数进行二次模拟、回到那个世界,他会想再去雪山看看妮弗。他和达米安离开时候没有带上它,不知道它自己在刺客联盟有没有寂寞。
虽然赛里斯的表情很自然,话语也很真诚,但杰森依旧怀疑。
他红头罩的怀疑是那么容易打消的吗?他手上可是有黑羊的头发,等他找到机会再拔根金毛杰森的,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等等,金毛杰森的头发他是不是拔过了……只是被他随手扔了而已?
算了那不重要。
杰森不着痕迹地试探了几句,就放弃了直接从金毛杰森这里得到答案的想法。这个人要么真的一无所知,要么就是伪装大师,面对他的时候毫不心虚,但哥谭人都会这个!你不能洗脱嫌疑,金毛杰森。
不过当面拔邻居的头发太不礼貌,楼上又有夜翼,杰森决定先回去睡觉,等晚上让红头罩再去拔一根。拔过的,熟。
他们两个在晨曦里告别,赛里斯回到了家。
他看到迪克还没睡醒,也没有叫醒迪克,而是把衣服和早餐留在了桌子上。早上好,迪克,他在心里说。
弗雷德他们也没睡醒,赛里斯就写了便条,穿上外衣,早一点离开了家。他打算早点去韦恩企业,问问法洛斯关于十七年前那家孤儿院的事。前几天聊八卦的时候同事跟他提到,法洛斯每次都去得很早,或许他能在工作时间开始前遇到人。
他到了研发部,没看到法洛斯,倒是先看到了瑞娜。
瑞娜刚来,拉开椅子坐下,抬头就看到了赛里斯。她笑着跟赛里斯打招呼:“早上好,赛里斯——我猜,你终于受够了生发水项目,从那边跑回来了?”
不,没有,其实那是布鲁斯帮我搞的空壳项目,他希望我帮忙做别的研究。
赛里斯在心里回答,表面上却说:“没有,我只是有事来找法洛斯。他在吗?”
“他去楼上了,”瑞娜指了指上面,又打量着赛里斯,说,“Wow,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有些……我没想到好的词汇,但也许你变得更轻松了?起码比以前要轻松。”瑞娜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这么说。
轻松?
也许吧。赛里斯想,或许在得到系统、得知他确实有唤醒奥利维娅的机会,以及见到另一个家庭的家人后,他也确实变得轻松了很多,生活也并不像以前那样单调了。
法洛斯还没来,赛里斯就跟瑞娜闲聊了一会儿,又看到瑞娜的绿宝石项链——说实话,他以前从来没在意过那个,他对饰品也没什么研究。但现在他看到瑞娜就想起米泽尔,而瑞娜的项链上的宝石,颜色有那么点像氪石?
不是,谁带氪石上班啊?
赛里斯更愿意相信这是巧合,但米泽尔啪叽一下摔地上的画面他还记忆犹新。他假装不经意谈起米泽尔,说到米泽尔被关进黑门监狱时候的事,而瑞娜是这么说的:“当然,我知道,但米泽尔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而且那只是个意外。”
那只是个意外……对吗?
就在他想跟瑞娜聊聊这个“意外”的时候,瑞娜推推他,说法洛斯来了。
赛里斯转过身,看着法洛斯正打着哈欠进入研发部的大办公室。
他只好暂且放弃了询问瑞娜的计划——他看得出来,瑞娜并不会跟他说实话,或许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方式和时机。
他跟瑞娜告别,去喊正在门口的人:“法洛斯!”
法洛斯哈欠打到一半,看到赛里斯,说:“啊,赛里斯,你回来了?项目组出什么事了吗?”
他记得赛里斯刚从研发部被调到单独的项目组去,还没到回来的时候。
赛里斯一边走过去,一边回答:“没有,我是来找你的,法洛斯,我有一件个人的小事想问你。你有时间吗?”
法洛斯看了看手表,爽快地说:“当然有。但我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也许你愿意跟我一起吃个早餐?”
赛里斯回答:“当然。”
十分钟后,他们又坐在了距离韦恩大厦不远的那家快餐店里——就是赛里斯最初遇到布鲁斯·韦恩,还拿到了蝙布CP可乐杯的店。他们来这里好几次了,法洛斯好像对这家店情有独钟。
但这次店员给他们的可乐杯不是蝙布了,而是布鲁斯和卢瑟,店员叹气说店主的女儿最近爬墙了,理由是“我听我哥说,布鲁斯甚至愿意为卢瑟专门开一个生发水项目!他超爱!”。
法洛斯沉默。赛里斯也沉默。
两个人同时看向窗外的韦恩大厦,又把目光收回来,决定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法洛斯打哈欠都快打出眼泪来了,跟赛里斯吐槽,赛里斯这才知道法洛斯昨晚熬到通宵,正准备吃点东西再回去睡觉。
法洛斯有气无力地说:“天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工作,赛里斯,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开各种会,看各种人搞砸各种事,根本没有休息的机会……”
他一边吃一边抱怨,好不容易缓了口气,问赛里斯为什么找他。
赛里斯看他那么困,就直截了当地问:“你记得瑞安吗?那家孤儿院的瑞安。”
法洛斯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赛里斯,疑惑地问:“你知道瑞安?”
赛里斯想,不怪法洛斯没认出他,他们上次见面是十七年前,赛里斯跟小时候长得没那么像,而且赛里斯·希尔的档案年龄比瑞安要大四岁,很难联系到一起。
他回答:“我认识他的父亲,那位父亲正准备跟他相认,不过对他了解得并不多……我从院长那里听说你在孤儿院的时候跟瑞安关系很好,介意说说他的事吗?”
法洛斯三两口吃完了他的火腿三明治,注视着赛里斯的眼睛,说:“好吧,瑞安,你想知道你以前的事。”
他抱着手臂,微微拉高了声调,好像早就知道赛里斯有一天会来问他。
赛里斯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抱歉,我不记得你,法洛斯。”
法洛斯却说:“你不记得才是正常的——得了吧,你要是记得,我才会觉得事情莫名其妙。”
他摊开手,换上了跟熟人说话的语气:“你亲生父亲找到你了?还是你自己在调查孤儿院的事?”
赛里斯说是前者。
他想了想,说:“我还没正式跟他相认。”
法洛斯嘁了一声,对他说:“那就别认了,我见过他,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啊?
布鲁斯不是好人……哦,说的是稻草人啊,没事了。赛里斯刚想反驳一下,又想起他在模拟世界里得到的情报,当年送他去孤儿院的人可能是乔纳森·克莱恩。不管法洛斯看到的人是谁,反正不是布鲁斯。
但那个时期稻草人都还没出道吧?法洛斯是怎么看出来他不是什么好人的?
他看着法洛斯,直到法洛斯叹气,用手撑着脸,问他:“你真的很想知道?”
“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没有。”法洛斯说,“你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是五岁,但你不会说话,也不会主动做任何事,像个会动的人偶。我听到了你父亲跟院长的对话,他说你是残次品,所以才会被送到这里来。”
他说到这里,皱了一下眉。
“残次品?”
“YES,我记得很清楚,所以当时我怀疑你是人造人或者别的什么,但后来我才知道在哥谭人造人实在是不怎么新鲜,也没有专门捐一笔钱送到孤儿院的必要,所以只是他当年不想抚养你而已。”
“……”
赛里斯想,克莱恩医生,你在法洛斯这里背了好大的锅。
法洛斯全然不知道那天看到的男人不是瑞安的生父,只继续说:“我也是那天被送到孤儿院的,所以院长让我们两个住在一起,我尝试跟你说话,引起你的注意,但无论做什么你都没反应,好在只要牵着你的手,你就会跟我走。”
他说他就这么牵着小瑞安过了好几个月,直到有天,法洛斯被人领养走,但领养他的人不同意把瑞安一起带走。
即使瑞安很安静,也很听话,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这样一个累赘。
法洛斯打算拒绝领养,想回去找到瑞安,却发现瑞安忽然醒了——仿佛一场大梦刚醒,整个人都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醒过来的那种醒。他叫了瑞安的名字,可瑞安问他:你是谁?
好嘛!醒了就不跟我走了!
法洛斯问了几遍,发现瑞安是真的不记得他了,而且怎么看都很正常能照顾自己,就同意了那个人的领养,跟对方走了。
后来他觉得不对,再回去找瑞安的时候,却发现孤儿院都没了——院长被抓,孩子们四散失踪,有的已经死亡,有的被其他人领养,而且很难找到记录。
法洛斯询问了院长,得到了瑞安被收养时候的名字“Seres”,但院长也不知道收养瑞安的人是谁,因为那时候院长已经被抓了。
也许他们很难再见面了。
法洛斯是这么想的,直到他在某天上班的时候见到了一个叫做赛里斯·希尔的人。
因为Seres实在是一个不常见的名字,而且赛里斯长得又跟小时候有那么一点像——不多,但真的有,所以法洛斯觉得赛里斯·希尔就是瑞安。但他也没有主动去问,因为瑞安根本不记得他!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没想到我还能等到你来问我的一天。”法洛斯用手撑着脸,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照顾你,以及特地邀请你来研发部了吗?如果不是你亲自来问,这些事我是不会说的。”
他脸上好像写着“快点谢谢我,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赛里斯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最后笑着说:“谢谢你,法洛斯。”
“没说让你道谢。都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法洛斯放下手,拿起可乐杯,假装不在意地说。
他往后靠上椅背,又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赛里斯回答还好,一切都很好,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转变,至于你知道的我导师的事,也已经在解决了。
法洛斯说那就好。
他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除了那个男人,其实还有个人会去孤儿院看你,是个老人。”
“老人?”
“一个老爷爷,他去了几次,每次都会特别注意你。我只知道他的姓氏,他姓普林斯露。”
法洛斯讲到最后连打三个哈欠,说实在不行了,他太困了,剩下的事下次再说。他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就要睡着。
赛里斯试图叫醒他:“这里是快餐店,法洛斯!”
法洛斯已经睁不开眼睛了,摆摆手,说:“我知道,这店是我家开的。你以为我靠什么在这个年龄就当上韦恩企业研发部的主管,靠我的努力和才华吗,不——是靠走后门啊!我爸把我塞进来的!”
他说完,已经秒睡了。
赛里斯哭笑不得。
他看向快餐店的店员,店员熟练地给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说包在我身上,我会看着小老板直到他醒的。
于是赛里斯暂且放了心,结了账(是的,法洛斯睡着了),先回到了韦恩大厦。
进入大厅前,他往北方看去,那里是孤儿院的方向。
姓普林斯露的老人……应该是O·W·L·S模拟里的那位猫头鹰法庭成员、他的外祖父老普林斯露。赛里斯想,或许他有必要跟老普林斯露见见,无论在模拟世界还是现实里,那位老人都是关心他的。
但普林斯露不是个很少见的姓氏,模拟世界里的利爪瑞安也没有相关的记忆,奥利维娅更是早就跟家族决裂,他该怎么找到老普林斯露?调查哥谭上流社会的人员名单?等下班后去查查看吧,哥谭就这么大,找个确定名字的人应该不会太难。他是说特拉维斯——比起老普林斯露,特拉维斯显然是更好找到的那个。
赛里斯暂且定下计划,将这件事列上代办清单,然后去了给卢瑟先生做生发水的项目组。
考虑到火柴·马龙委托他的另一项研究,韦恩企业的这个项目可能只是个小小的谎言,但赛里斯还是想把工作给做了,这花不了多少时间,他还能用这里的设备做点关于A试剂的的研究。
可他刚到项目组,同事就诧异地看着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什么?”
“你不是被德雷克总裁从项目组抽走去做助理了吗?他说你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同事说完,又压低声音问他到底是韦恩先生的情人,还是跟德雷克总裁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赛里斯沉默。
确实有【暂时】不可告人的关系,就是不知道你们想知道的是兄弟还是小男朋友了。
他叹气,说没有这回事,我上去问问德雷克总裁,放心,我跟他没什么关系,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上楼,找到了提姆·德雷克。
提姆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趴在桌子上,看起来马上就要睡着了。他看到赛里斯,先是支棱,又慢慢趴了回去,一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蒙的雾色。
“德雷克先生?”赛里斯看他快要睡着的模样,总觉得这画面自己刚才好像见过。
提姆打着哈欠,说:“赛里斯,你来得正好,能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吗?”
赛里斯问:“什么忙?”
提姆期待地看着他,问:“你会管理集团吗?你能帮我分担一点工作吗?”
赛里斯:“……”
虽然他确实跟韦恩有点关系,但他现在还不是韦恩家的人,这项工作他也做不来。
提姆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坐起来,说:“不,刚才是开玩笑的,我会尽快做完工作(打哈欠),你能在那里坐着吗?坐在那里就好,干什么都行。”
是瑞安,吃一口。
赛里斯看提姆困倦地工作,一会儿差点睡着,一会儿又往他这里看一眼。
他猜提姆有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但提姆的工作效率依旧非常高,或许提姆真的很擅长这个。
可这样……
有点影响健康吧?
在第五次看到提姆差点睡着的时候,赛里斯终于叹了口气,打开系统面板,兑换了【实习总裁】的成就。
他站起来,对提姆说:“我来帮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