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赛里斯想, 好吵,就像有两个人在他的脑子里争吵,吵先来后到,吵到底谁才是DC漫画里最讨人厌的存在, 还有人在笑, 尖锐的笑声几乎穿透耳膜, 把他的大脑搅成黏碎的一团。
直到有人气不过, 踢踢踏踏到他面前,揽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话。
“清醒点,小赛里斯,这里是Joker热线,按1将可以请Joker叔叔帮你解决外来的脏东西,按2可以召唤一位爱你的父亲,按3我将助力你成为新的小丑,干掉那个该死的The Batman Who Laughs!狂笑没资格当蝙蝠侠!”
是小丑。
小丑在他身边踱步, 装模作样地叹气。
“好吧,你想按4567890也可以, Joker叔叔都会来, 快做个决定, 我们赶时间!别听他的, 比起变成那玩意儿,蝙蝠侠都更愿意选我!”
小丑的聒噪声音从脑海里穿过, 背景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反驳声,赛里斯试了好几次,才将那两道声音从他的意识里隔离。
这还是拉尔斯教他的技巧。大老板总是有道理,没什么能力是派不上用场的, 只是还没到那个最糟糕的时候。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小丑没说错……有某种东西正在侵蚀他的意志、摧毁他的精神。
那是什么?是疼痛?背叛?还是新入住他脑子的病毒?他不想去分辨,但脑海里回答小丑的另一个声音真的很像他很熟悉的一个人。他咬紧牙关:别想这些,赛里斯,在离开这个世界前,你有几分钟、不对,还要更长一点的时间来做个——
“我来救你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畔,仿佛秋日暖橘色的阳光,掀开厚重的窗帘进入黑暗。
他在恍惚间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只熟悉的手。
苍蓝色的宝石袖扣落在他视野的边角,那只手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在温柔的说话声里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你想听到的是这句话吗?那我来了。”狂笑之蝠理所当然地说着,好像他本就是那个应该来拯救的人。
他垂头看着血泊里的青年。
那个青年还没死,只是在徒劳地抵抗感染自己的病毒……他知道这个孩子能坚持很长时间。他不紧不慢地掰折了最后一根手指,才关掉了赛里斯的紧急通讯,说:“两秒,你给他们传递了讯息:不要相信我,不要相信超人,以及你自己。但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你为什么不想想,我怎么会给你联系他们的时间?一小时前提姆抵达了正义联盟,告诉了戴安娜同样的话——”
“布鲁斯。”那个青年在用浸血的声带小声说话,像是在恳求。
看,布鲁斯·韦恩,你的孩子在向谁恳求?
以狂笑为名的蝙蝠披着布鲁斯·韦恩的皮,用这张温柔的皮囊做出癫狂大笑的表情,他用带血的手错过赛里斯的脸,乐不可支地宣布这个世界的结局:“我的罗宾会替我完成最后的部分。我来告诉你,就在现在,就在你躺在这里的时候,正义的英雄们正在一个个死亡,或者,加入我。”
青年的呼吸一滞。
被血黏连的发丝湿漉漉地遮住他的视线,暗淡的蓝眼睛好像也蒙上了红雾。一截黑色的尖锐金属贯穿了他的身体,鲜血流过,伤口正慢慢愈合,新生的血肉将异形蝙蝠镖簇拥其中,牢牢固定在卡着肋骨与心脏的胸腔里。
他将破碎不堪的音节咽回到肚子里,被掰断变形的手指想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最后他一动不动地伏在血泊里,只有几声断断续续的、很低的呼吸声证明他还醒着。
如此脆弱的——假象。
即便处于这样的状态,这个孩子依旧能威胁到绝大多数人。除了他。狂笑之蝠深知Seres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只喜欢蛰伏的翎翅夜鹰,很有耐心的捕猎者,无论何时都会想尽办法翻盘的谋划者;但他还是很有兴致地蹲下来,去触碰那个青年的额头。
他摸到那片被冷汗浸透的灼热皮肤,耐心地给青年擦了擦汗,最后停留在人类脆弱的脖颈上,可地上的青年依旧毫无动作,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直到他要起身——
赛里斯终于动了。
他爆发出远超过人类的力量,扑向近在咫尺的狂笑,残破的肢体没能影响他的战斗,他用摧折的手指抓住嵌入他胸腔的蝙蝠镖,连带着半根肋骨一同抽出,砍向了他身前的人!
没带武器?还好,敌人送了他一把。
他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痛,重伤的身体正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再生,这源于他几天前埋在皮下的药物——他习惯做两手打算!他出门前考虑到了无数情况,只是唯独没想到……没想到他会面对这样一个布鲁斯!
不,那不是布鲁斯,更不是蝙蝠侠!他看着名为狂笑之蝠的人依旧带着布鲁斯的微笑,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攻击,说着“你太心急了,孩子,至少等我换身衣服”——等?赛里斯几乎要将牙咬碎,现在狂笑没带武器,等狂笑换掉这身布鲁斯的衣服,那才是他彻底没机会的时候!他必须现在、立刻、抓住最后的机会杀死这个人!杀死狂笑之蝠!
布鲁斯,他在心里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做出错误的判断。我早该发现他已经不是你。
战斗比预想的还要激烈,赛里斯几乎是用上了所有的力气和技巧在战斗,药物让他保持在能战斗的巅峰状态,可狂笑比他预计的要强大太多,已经完全超过了蝙蝠侠的程度,或者说,这是一个更有经验、而且不惮于使用任何手段的蝙蝠侠!
越打下去,赛里斯就越是痛苦地意识到,狂笑就是蝙蝠侠,或者曾经是……狂笑之蝠在战斗技巧和时机的选择上,依然是蝙蝠侠的!
布鲁斯。布鲁斯。布鲁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明明应该是永远不会倒下的那个!
“你看起来要哭了,孩子。”狂笑之蝠在战斗中低笑,笑声越来越大,直到赛里斯割破他的喉咙,那嘶哑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
不。赛里斯将那个跟布鲁斯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的声音按在心底,他不会被挑动,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死这个人,至少——至少为其他人争得一线生机!他用尽一切手段战斗,单看这混乱、紧迫而疯狂的战斗场面,甚至很难判断他们两个谁才是那个疯子!
差一点,就差一点。身上的伤口尚未愈合,上面又多了一道道重叠的新伤,赛里斯的视野已经模糊了,他全凭意志和本能在战斗,这是场过于艰难的战斗,他从没拼死和蝙蝠侠打过,哪怕是个疯了的蝙蝠!
就在狂笑夺回那根蝙蝠镖,从他背后捅穿的时候,赛里斯听到脑海里传来另一个狂笑的笑声……他收拢战斗中重新长好的手指,握住了一根不知道打哪来的撬棍,重重砸上了狂笑的脑袋!咚的一声重响!
“对对对!打他!”小丑在赛里斯的意识里大叫,声音里洋溢着真实的、毫无表演成分的喜悦,“把他打出这个宇宙!狂笑应该从这里滚出去!”
狂笑猝不及防被狠狠打了一下,很显然他确实拥有力量,但也是肉胎凡骨,他转头看到那根撬棍,露出几分像是布鲁斯的、略显无语的神情。
行吧,造物法则。
这一下给他带来了几乎致命的破绽,狂笑知道那孩子总是擅长抓住所有的机会,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孩子已经到了他面前,带着杀死他的决意,而他从那双暗蓝色眼睛里看不到愤怒,也看不到任何其他情绪。
果断、冷静,不会被愤怒控制……可能还留了几手,很像年轻的他,又有点疯。
狂笑很满意。
他就站在原地,结束了这场血淋淋的、甚至没有呼吸余地的战斗。
已经到了狂笑面前的赛里斯像是被什么拽住了一样,重重砸向地面,他挣扎着往下看去,从被血模糊的视野里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支天堂鸟正在生长,那不是什么植物……它刺入血肉,深深扎根,吞没他的心脏,如同白蚁顺着血管安家。
花。
布鲁斯。送他的花。
餐厅里像只蓝蝴蝶一样跟他相处的布鲁斯·韦恩在他面前闪了一下,温柔自然又有点幼稚的笑好像还在他眼前,可笑着的布鲁斯韦恩向他俯下身,下一秒就变成了骇人的、有着森然牙齿的狰狞狂笑。
假的。他想,从一开始这就是狂笑的计划,他早该扔掉那朵花!他本来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察觉到不对!
赛里斯咬咬牙,抓住了狂笑的手臂,血将西装的布料彻底染红。
但没等他再做什么,摸了半天鱼的杀戮机器(*蝙蝠亚种)姗姗来迟,把他踩在了脚下。穿着金属装甲的腿将他的手臂生生踩断,从上方传来了一个更像是机械的声音。
杀戮机器觉得狂笑多此一举,如果被叫来的不是他,已经被这场表演无聊死了。
杀戮机器低头看着狂笑的战利品的,顺手砍下了那个青年还能动的手臂,不满地问狂笑:“你千里迢迢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他?”
“别较真,你会知道我的下一步计划。”狂笑在慢条斯理地整理他的西装,好像他还是那个布鲁斯·韦恩。
西装是赛里斯挑的,他乐意多穿一会儿。
杀戮机器自动过滤了狂笑的废话:“但你说的是来找离开这些世界的钥匙。别装得好像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你被扔进来的时候也只是路边一条。”
他最烦的就是狂笑这点,现在他们只是在浪费时间。杀戮机器见狂笑还在悠哉悠哉地整理西装,就要杀死脚下的青年,狂笑却阻止了他。
狂笑漫不经心地劝诫:“你杀不死他,也拦不住他。他现在没走只是想阻止我们杀死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他俯下身,戳了戳那朵正以赛里斯的身体为养料生长的“花”——准确来说那是一种外星物质,他随手带回来的,有点危险,但很漂亮,不是吗?它甚至很像一只小鸟。
他好心好意地对赛里斯说:“别这么破防,我的孩子,如果我告诉你这几个都是‘蝙蝠侠’,你会轻松点吗?你现在可以离开,但你走后世界不会停止,只会封闭——他们本来还有机会逃离,这样只能随世界一起灭亡了。”
他没等到赛里斯的反应,但他知道赛里斯听到了。
狂笑起身,潇洒地跟其他人摆摆手,说他有别的事要做,让他们去送个小礼物,就把地上那条被切下来的手臂送给蝙蝠侠亲爱的儿子,阿卡姆骑士。
骑士……熟悉的单词让赛里斯清醒了几分。不行,不能让骑士看到那个,但也不能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他必须做点什么!现在只有他才能做点什么!
“现在能考虑小丑叔叔的提议了吗,小赛里斯?”小丑的声音终于突破越来越脆弱的精神屏障,来到了他耳边。
穿紫色西装的人影坐在赛里斯旁边,说别试了,你这么杀不了他,比起拯救世界,先拯救拯救你自己——蝙蝠侠已经完了!你不能再变成这样!
精神世界里的赛里斯很久都没有反应,直到小丑要跟那边的狂笑再吵一架了,一个很低的、沙哑的声音才传来。
“闭嘴。”
“你怎么能这么对Joker叔叔?”小丑不满地说,“是谁帮你挡住他的入侵?如果没有我,现在你应该在满地打滚,对着空气大喊滚出我的脑子!很快,很快你就会变成跟他一样的东西,没人能抵抗这种病毒,除了我!”
地上的青年没再说话。
他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血从他身下慢慢涌出,蔓延到整个世界;小丑看不下去了,用靴子擦了擦地板,烦躁地说:“好吧,你继续想,想你该怎么利用你的布置、你放在他衣服上的后手,还有你的队友,然后在这期间你的小猫会收到一个圣诞礼物盒,里面是一条血淋淋的手臂!HAHA——HAHAHA!然后你的小猫会做什么?”
Well,well,小猫可不是什么理智的人,那位守护不了任何珍爱的东西的小骑士只会不顾一切地赶来,发泄他的怒火、踏入陷阱,然后你们两个就能死在一起了!
这是好结局啊,对吧,赛里斯!
小丑骂了两句,又骂了两句,见鬼的,都怪狂笑,都怪那个该死的东西!
他还在踢空气,地上的青年却忽然睁开眼睛,从一片混沌的视野里看小丑的身影。
“他不会来。”
他重复了一遍。
“骑士不会来。”
……
十一个小时前。
蝙蝠洞。
“提姆已经找到了这份资料,为什么又要将它删除?”赛里斯坐在蝙蝠侠的椅子上,撑着下巴思考了很久。
骑士第三次路过他身边,发现他还在想那个替代品的事,终于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谁知道他在做什么,蝙蝠侠的新罗宾总有他自己的计划,不会告诉任何人。”
“蝙蝠侠的新罗宾”,那明明已经是好几年的旧罗宾了,骑士。听起来你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但你有这个权力。
赛里斯略过骑士对提姆的挖苦,重新翻看了那些资料的浏览痕迹,提姆确实在两年前翻阅了这部分资料,一切都没有问题,可他就是有种不对的感觉。
是的,提姆不想让骑士知道,所以删除了找到的资料,这可以成为一种解释……那芭芭拉也该知道这件事,可芭芭拉为什么要派斯蒂芬妮去?
他沉思了一会儿,开始调查搅局者在离开前一周的行动记录。
骑士看着他,将带了金属外骨骼的手贴在他的颈侧,说:“你怀疑所有人。包括我。”
椅子上的年轻男人抬起头,坦坦荡荡地回答:“是啊,被吸血鬼咬过的后遗症。我会质疑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不分是谁。”
“吸血鬼?”
“前一秒还在跟你聊晚餐,下一秒就能给你来个掏心掏肺的夜翼。原谅我吧,我真的已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赛里斯抓住骑士的手,晃了晃小猫爪子。
“哼。”骑士从鼻腔里发出略带嘲讽的声音,“那是夜翼,不是我。我不会变成那样。”
他低头,问赛里斯:“如果是蝙蝠侠呢?你会怀疑他吗?”
赛里斯有点好笑地回答:“你在说什么?以布鲁斯的谨慎程度怎么可能出问题,如果那样的话,根本用不到我来处理。”
他略微设想了一下布鲁斯变成吸血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可能——饶了他吧,且不说布鲁斯翻不了车,就算翻车,他也相信布鲁斯的意志能战胜一切。
“我会。”骑士俯身,用手臂环住了赛里斯,说,“蝙蝠侠已经老了,那个老头子连他的罗宾在阿卡姆都发现不了,什么时候被人杀死、被人取代和疯了都有可能,我可不像你那么蠢地相信他。”
哈,蝙蝠侠。蝙蝠侠什么都发现不了!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翻车了,老头子。
哦,我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因为你已经死了。
骑士愤恨地磨牙,将蝙蝠电脑的椅子捏得变形,就在那些他不愿意时常回忆的过往涌入脑海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记忆和杂乱的声音在一瞬间消退,他眼前只有赛里斯,赛里斯·普林斯露。
他低声说:“我唯一会永远相信的人是你。”
赛里斯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不,怀疑我吧,骑士,我也有变成小丑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可能。你可以怀疑我,这是我允许的。”
骑士沉默地看着他,重新拿起头盔,说:“我去见芭芭拉。如果你敢变成那样——”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威胁。
赛里斯推了推他,说:“到时候为我报仇吧,我的骑士,而不是为了拯救我牺牲一切。”
他们会谈论这个。他们必须交代清楚一切,才能去考虑别的事,关于布鲁斯,关于哥谭,关于世界。所以他需要骑士知道,死亡对他来说不是终点,他会回来。
骑士当然不满意,跟他交换了一个深吻,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然后——然后来到了埃及,见到了这个布鲁斯。不,他只是见到了一个长得像布鲁斯的人。
“他的威胁对我没有意义,”赛里斯躺在精神世界的地上,平静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咽下刀片,“他需要我留在这里,如果我走了,他也会被困在这里。他唯一的做法就是破坏这个世界。”
狂笑之蝠排斥这个做法,不可能是因为狂笑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感情,却能代表一种限制,以这个世界在模拟结束后的一年里还能出入以及其他模拟世界的备注和后续来看,他离开后世界并不会立刻封闭,所以狂笑的威胁……并不是那么有效力。
所以这个世界的人仍有选择的余地,或者,翻盘的机会。但谁来扭转这个局面?
布鲁斯已经不在了,要么变成了狂笑,要么已经死亡;提姆能被狂笑的精神病毒感染,已经不再是提姆了,忽然攻击他的斯莱德也是一样……超人同样。然而骑士、芭芭拉、阿尔弗雷德,以及正义联盟的幸存者都不了解现在的情况,唯一知道这些的是濒死的他自己。
好在他不会死,起码暂时不会。狂笑看起来不打算让他死,因此在狂笑病毒或者小丑病毒吞掉他的意志前,他还来得及想想他能做什么。
“NO,NONONONO!”小丑拿靴子踢了踢他的脸,暴躁地说,“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赛里斯,外面那个没那么重要,危险的是里面这只玩意儿!他会跟你出去,腐蚀你的灵魂,时时刻刻准备抢走你的身体!”
“你也会。你也想控制我的精神,夺走我的躯体……小丑先生。”
赛里斯的语气始终平静。
他望着上方的黑暗,仿佛听到了清晰的雨声,那是来自哥谭的声音。他又想起V17.5的成就,【空白档案】,可以清除一切记忆,以及他本人的意识。
他现在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但有点晚了,他还没在V17.6拿到那个成就。好消息是连死两次就可以回到V17.5,真到了必要的时候他可以试试。
但现在,他谁都不会选。狂笑和小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选你也不是什么好事,小丑先生。各个宇宙里不需要一个不会死、能无限提升实力,以及掌握无数情报的疯子。永远不需要。”
那跟某个到处毁灭世界的狂笑……如果真的是的话,区别也大不到哪里去。
赛里斯动了动手指。
现实里的手指,是被掰断的哪一根……算了哪一根不重要。他抬起手,指向了前方的人影。
杀戮机器本来要走了,却看到地上的人慢慢动了一下,用一双无神的眼睛看向他。他刚要说什么,却看到那个狼狈不堪的年轻男人笑了一下。
“请你消失。”平淡的声音在空气里传递。
手指触碰虚无,像戳破某种气泡,将现实一并戳破,杀戮机器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音节,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无影无踪,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好简单,赛里斯想,他只需要动动指头就能做到这种事,这就是他不想使用这份力量的原因。但他总有用到的时候,因为他不是个完全理智的人。
他不是布鲁斯。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力量而迷失,而现在他知道了,布鲁斯——像布鲁斯的人也需要提防。他需要提防所有人。
与此同时,丧钟刚刚踏进门,他微微挑眉,就跟过去和赛里斯相处的时候一样。他问:“普林斯露,你干了什么?”
赛里斯说别打岔,斯莱德,我知道你比较识时务。他扫了一眼过去,斯莱德好像笑了一下,说好吧,我比较识时务,等狂笑来问你吧。
赛里斯坐起来,动作因为没了一条手臂、另外一条手臂也被折断而显得艰难,但这妨碍不了什么,他暂时不需要用它们来战斗。他在找布鲁斯,在找那个很会笑还送了他一朵花的布鲁斯……对了,那朵花。
他硬生生把那支天堂鸟从心脏那里扯出来,看清那团半透明的东西后,他也没想到这是什么,就在心脏停止跳动前把它抹掉,至于心脏,暂时死不了,会缓慢长出来的。他只需要……
Delete。
划一道删除线,或者只需要这么想一想,很简单。只是在他这么做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发生变化,他注意到了,却无从解析那是什么。
狂笑来了。
他脱下了那身西装,换上了带着狰狞尖刺的面具和披风,仅仅看上去就让人觉得不适,却像那片幻觉里的棘刺王冠。哦,原来我看到的王冠是这个玩意,赛里斯想。
“删不掉你……”赛里斯擦了擦脸上的血,他当然在看到狂笑的时候就尝试了,却没能把对方删除。他问狂笑:“你是,什么东西?”
他发现眼前这个男人跟其他人或者事物都不同。它们就不是一种东西,完全不同的存在形式,差距大到像二维纸片人与外星虫子。
狂笑先看向杀戮机器消失的位置,显然,他有些意外。
他记得,这份力量应该属于……那个东西。对了,对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狂笑之蝠先是发出一长串的大笑,几乎超越人类喘气的极限,然后才问那个青年:“你要用它杀死我吗?”用它?哈哈!
赛里斯十分平静地回答:“我确实做不到,可你是个人类,布鲁斯·韦恩,人类可以死得很轻易。”
要杀死一个有各种力量的人非常麻烦,特别是在不确定这还是不是人的情况下,但宇宙创造生命遵循一定的规律,蝙蝠侠的本质是人类,他需要呼吸,也需要存活,要杀死他……可以有很多间接的方式。
赛里斯想,他会正视这个人也是布鲁斯·韦恩的事实。他会的。
他轻声说:“你可能了解我,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也不会死于这次。但如果我死了,你最好祈祷下次别再遇到我。”
他是个很记仇的人,特别是在有人在他面前得意洋洋、耀武扬威地杀人的时候。
他会针对他所知道的一切,去无数个世界收集情报、制定计划,用尽一切手段,来对付这个人。他一定会。
狂笑发出似笑非笑的嗤声,问他:“那你要跟我走吗?孩子,我给你一个留在我身边尝试杀死我的机会。”
“他不会跟你走。”一个冷淡中混合着愤怒的声音从狂笑背后传来。
正想抽离世界看看狂笑还能不能活的赛里斯怔了一下,看向狂笑身后,阿卡姆骑士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他看得并不清楚,却能清晰地分辨出视网膜上的那片蓝色光点就是骑士,就是杰森。
骑士为什么会来?骑士明明应该——赛里斯还没问出口,骑士就冷笑:“我应该听你的?等人死了再报仇这种事我早就受够了,普林斯露。”
他可从没答应过赛里斯会等赛里斯死。他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人。骑士嘲讽完赛里斯,才看向那个跟赛里斯对峙的人,并一眼认出了对方。
“老头子,你变成了什么鬼东西?”
什么奇形怪状的蝙蝠侠,他就说老头子也会黑化!赛里斯,你不是不信吗?还不是要我来救你!
骑士可不会管这个刺刺星蝙蝠侠是哪来的布鲁斯·韦恩,反正他的蝙蝠侠已经死了!他只看到伤痕累累的赛里斯,就压制不住胸腔里的愤怒,对那个反派蝙蝠侠动手了!
狂笑问他:你收到礼物了?骑士没说话,他要从长刺儿的蝙蝠手里救回普林斯露,别的……后面再算账!
不!别跟他打!你打不过他的!赛里斯想阻止骑士,但他只喊了半个字,就从破损的喉咙里呕出血来,他看着骑士和狂笑打起来,然后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闯进视野,是那个叫汤姆的民兵,汤姆手忙脚乱地扛起赛里斯,说小妈你别死——不是,普林斯露你别死,我们老大都跟你到这了怎么还能出事?
可汤姆才跑了几步,就被人从背后杀死,斯莱德还没挪脚呢,顺手就杀死了这个碍事的民兵。汤姆看着他昔日的领导者之一,到最后还没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抓住赛里斯的衣服,艰难地说普林斯露你能跑吗,跑不了要不然回答我一个问题,要不然我做鬼都不会安心,所以你和骑士到底有没有一腿……
汤姆没说完,就死了。
赛里斯甚至没能来得及阻止斯莱德,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拖后腿,他在脑子里两个住户的吵闹下先打了斯莱德,反手抢了斯莱德的武器去看骑士那边,正看到狂笑捅穿骑士的画面。
血溅到赛里斯脸上,他的意识崩盘了那么一瞬间。
他该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复活骑士?修改骑士来到这里的事实?可骑士还是会来,他知道,无论他怎么修改,骑士都会来到找他。
“算了算了,我欠你的。”小丑在精神世界里叹气,但又能笑出来,他弯下腰,抓起赛里斯的手,说,“站起来,孩子,他们折断了你的四肢,砍下了你的手臂,但在这里你依旧完好无损,有一位全世界最清醒的Joker先生准备无偿帮助你!”
他咧开嘴角,拿起赛里斯垂落的手臂指向对面的一片黑暗,或者黑暗背后的人影。
“你想找到摆脱我的方法?你赢了——来,我们干掉狂笑和巴巴托斯。”
小丑遏制不住地大笑起来,说这将是一次伟大的合作,我们加起来将战无不胜!虽然你找错了跟我相遇的世界,我们认识在更久以前,但没关系,小赛里斯,Joker叔叔原谅你了,唯一需要你做的就是杀死他!
无论是里面这个,还是外面那个。以及那片扭曲的阴影!
小丑拥抱了他,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疯狂的拥抱,然后消失了。
他像是一团绿色的疯狂的火,猛烈地燃烧起来,化作盔甲、化作荒诞又锋利的武器,在精神世界主人的允许下对那片黑暗发起了攻击!笑声在四面八方回荡,哥谭最标志性的反派彻底消失,这里只剩下赛里斯、终于露出真面目的狂笑,以及一片绿色的鲜艳火海。
它灼烧黑暗、铺天盖地,却没伤害到精神的主人分毫。甚至显得有点温暖了。
赛里斯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火焰,在狂笑要说什么的时候,猛然抬起头,一拳砸向了精神世界的狂笑!他的眼睛里映着绿色的火光,但依旧是蓝色的,蓝得冰冷又纯粹。
外侧。
骑士潦草地按着伤口,刚一交手他就知道这个老头子难对付了——他有准备!能把现在的赛里斯打成这样的会是什么弱者?!他看着明显在放水的长刺蝙蝠,狂笑示意他看看后面,骑士知道那是赛里斯的方向,他不得不分心看过去,却看到赛里斯垂着头,捂住嘴巴,有漆黑的液体从他指缝里溢出来、滴落到地上。
“赛里斯!”骑士大喊,却被那只长刺的、让人一看就不舒服的蝙蝠拦住去路。
赛里斯听到了骑士的声音,但没做出什么反应。他在想,好安静啊,自从上次离开这个世界后,他就常听到小丑的声音,刚才更是多了个住进他脑子里的新人和叫巴巴托斯的怪物,但现在他们都没了。
他打赢了狂笑,精神世界里的,那无关技术与实力,不过是意志的比拼。小丑先生都给他开路了,哈,他当然输不了。只是他没打过巴巴托斯……对方好像觉得狂笑没了就没有留下的必要,就走了。
现在他用唯一的手撑着地面,听骑士跟狂笑战斗的声音,平静地修改了正义联盟的结局,找回了死亡的布鲁斯,将世界线改到提姆没被感染的那一侧,让所有人回归原位,至于斯莱德……先躺着吧。
这个世界好像要碎了,狂笑做了什么他不清楚,但粘一粘还能用,凑合着过。
除了他自己好像出了点问题外,一切都好。
他抬头看向骑士,一个醒目的金色弹窗却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挡住了他的视野。赛里斯还没看清,一连串的文字就从提示窗口滚了出来。
【你在干什么?你想气死我吗?】
【康斯坦丁在修改权限这件事上没骗你,别改了!别改了你这个笨……修改权限不是系统的能力!你使用■■■■的力量,它怎么可能让你无限支配?它迟早会向你收取代价!你在消耗你的灵魂!】
【不是,灵魂是货币不是代价,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你**的现在要我解释这个?!行,如果你继续使用修改权限,等你灵魂的分量被消耗完,那你的灵魂将永沉地底,你的意识将异化,你将彻底变成另一样东西,我求你了,别这么干了!】
“那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被杀死吗?”他看着深红色的地毯,低声问。
没人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系统大概是被他气坏了,显示了一串乱码,半晌才打出正常的单词:【你想多了,这只是一次模拟,对你来说和游戏差不了多少。他们只能杀死你的角色,你的程序,游戏BOSS是打不死玩家的。】
“那就好。”
【但你可以在玩游戏的时候熬夜猝死自寻死路!这不是一回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啊。”
赛里斯说他在听,他扶着墙面,用已经断裂的双腿站起来,对那两个人笑了一下。他看向骑士,发现骑士在犹豫地看着他——啊,对,他在跟一个看不到的东西对话,看起来比那两个人更像是疯了。但没关系,就算他疯了,骑士也会带他回去的。
“布鲁斯,”他甜甜地笑起来,“让我来看看我们能不能同归于尽,试试我的设想,如果你所在的‘世界’没了,你还能活着吗?”
当然不是全部的世界,只是他们脚下的这片区域。他会将骑士送回家,送回哥谭,然后——看看狂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离了世界能不能活。
狂笑是真忍不住笑了。
他捧腹大笑,说好啊,这值得一试,仿佛已经对这件事迫不及待。现在他有个计划,有个新的计划,关于另一个世界……一个更好的、早已铺垫了许久的套中套。
骑士一开始没听懂赛里斯在说什么,等他理解了那句话,特别是话背后的含义时,他冲过去,一把拽住赛里斯,说:“普林斯露,你疯了?!你不准死!你不准再为了这些——”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死了!
赛里斯本来就站不稳,这下只好靠向了骑士,他说没,真没,只是在做更好一点的选择,我找回了这个世界的布鲁斯和其他人,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以及抱歉,骑士,等我下次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没有下次!!”骑士一把推开他,“你要同归于尽是吗?你要死是吗?好啊,既然总要有一个人死在这里,那为什么不能是我!我不会再看着你死了!我去跟他同归于尽!让你知道——轮到你知道我看你死的时候是什么滋味了,赛里斯·普林斯露!”
骑士的声音甚至在崩溃,在颤抖,他愤怒地把阿卡姆骑士的头盔砸向地面,露出一张满怀恨意的脸。不知道他恨的是这接踵而来的事件、总能轻易抛下他的人,还是只能看着的他自己。
下一刻,他烧了他自己。
那只是个很短的瞬间,快到谁都来不及反应,骑士只回头看了赛里斯一眼,就用某种——某种力量砸碎了世界,然后彻底吞没了狂笑!
他像团光一样夺目绽放,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世界在盛大的光辉里碎个七零八落,好像一张脆弱不堪的薄纸,骑士根本不关心世界会不会破损、起源墙会不会炸,创世之手会不会关注到这里,他现在一心要搞死那个碍眼的疯了的老头子!他要报复,报复总是丢下他去死的普林斯露!
他走了,走得咬牙切齿、让人来不及反应,只有一句半是冷静半是发疯的留言:“反正我已经遵守承诺找到你了!我真是疯了……我没后悔爱过你。”
……承诺?
在听到骑士最后的声音时,赛里斯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抓住,他拖动身体想往骑士消失的方向去,可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最后还是系统说话了。
【那是魔法。魔法少年杰森把狂笑砸出了这个宇宙。哦,还砸碎了。】
“他为什么会魔法?”
【他本来就会。】
“他是——”
赛里斯说到一半,又忽然不问了。他把这个系统提示框挪开,沉默地翻到V17.6的成就界面,从上翻到下,数了三遍,发现少了一个成就。【命运藩篱】消失了。属于杰森的成就消失了。
他的手长久停留在那里。
他不会再向你而来了,赛里斯,因为他找到了你,又离开了你。他不会再回来了。
赛里斯愣了好久,才回神,他尝试去“修改”——“修改”阿卡姆骑士死亡的事实。他还有几句话想——
他失败了。他救不回骑士。
他看着自己的手,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最后系统提示框慢悠悠飘了回来。
【兄弟,存档都被他烧了怎么复原啊?!你在难为谁啊,就算■■■■也救不回他的,这不一样!】
“那怎么才能找回他?”赛里斯的语气相当平静。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系统程序啊!而且他被狂笑感染了,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真要这么搞?】
【你这是在搞我!你真就这么爱他?还是你那爱全世界对全世界负责的毛病又犯了?!他不是因为你的错误死的,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
赛里斯放下了手。
他望向天空,那里有一道……不对,应该说是一片裂开的漆黑空间,比他自己的世界——比V17.6的世界还要危险。看起来这个世界就要完了,但他提前补了点“胶水”,现在勉勉强强还过得去,暂时不用修。
他想,如果在V17.6也能使用这份力量的话,他倒是也可以补一补那边的世界……
赛里斯刚想了个头,系统就把提示框砸到他脸上,还晃了几下窗口。
【别用■■■■的力量了!不是兄弟,你想变成新的BOSS就直说!到时候你现在做的一切都白干!】
“不会。”赛里斯回答,“我知道我的灵魂已经到极限了,只能再用一两次。我能感觉到。”
他没有继续动用那份力量的想法,至少现在不会。但如果骑士是用了魔法才消失,他还有个可以求助的人。他深呼吸,对着空处喊——
“康斯坦丁!康斯坦丁!约翰·康斯坦丁!你在哪?!”
在哪个世界里,康斯坦丁给过他一份礼物,有代价的礼物。
康斯坦丁说会帮他的忙,只要他需要就会出现,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局面,还是……单纯的巧合呢?
在逐渐消去的光芒里,魔法师一个踉跄撞进这片天地,经年不变的大衣还被烧了一角,他匆匆忙忙地来,说我才刚到正义联盟,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呢,又有人叫我——啊,是你啊,你需要我帮忙?
康斯坦丁看看他,又环顾四周,问:“因为他?这是谁?”
“能救回他吗?”赛里斯只问。
“我怎么觉得更需要被救的人是你,孩子。”
康斯坦丁把烟都收回去了,他看着眼前断了一条手臂、满身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见得到白骨的年轻人,可对方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就这么跟他对视,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什么。
康斯坦丁叹气。
他就知道这种等级的魔法带来的麻烦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而且另一个世界的他这是给他指了个什么活儿,早知道他就不来了,真是造孽啊。
他又往四周看去,尽可能简单地解释:“不能。我确实可以帮你收拢他破碎的灵魂,但他已经在各个宇宙间旅行太久了,这些旅程会磨损他的灵魂和记忆。一旦他失去本身的力量,就会像现在这样。”
碎得七零八落,没人救得了。
“……”
“但话又说回来,”康斯坦丁看到年轻人平静中带着几分黯然的表情,还是改口说,“你的灵魂也碎了一点,它比绝大多数人的灵魂要坚韧,可以拿你的给他补一补。”
“做得到吗?”赛里斯问。
“做得到,前提是你愿意,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我事先提醒你这么做的风险了,如果失败,我概不负责。”康斯坦丁悠悠地回答。
“我知道。”赛里斯说,“那代价呢?你说过,你的礼物会有代价。”
康斯坦丁半蹲下来,叹着气对他说:“让我先给你治疗一下,别动,孩子,这就是我开出的价格。”
